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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深夜档]平安夜行抄_special_公
主页>ATV2007>周二  所属连载:[11点深夜档]平安夜行抄作者:络绎

特别奉献 公子多情
BY络绎

公子多情

洛阳公子赵扁,平生仗义疏财,交由广阔,自幼更经名师指点习得一套抱蟾刀法,上山打虎下海捉蛟无所不能。可惜这赵扁生平有两大恨事,其一是妻老,赵扁之妻十三岁过门时,赵扁还是手抱的婴儿,如今赵扁已近而立,老妻满是褶子的脸活像一只肉包。第二件恨事是妾丑,赵扁之妾原本是灶间的粗使丫头,因为八字与赵扁相合,所以老妻自作主张帮赵扁纳了消灾挡煞。赵扁终日对着这一妻一妾,常常觉得壮志消磨,郁郁寡欢,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寻觅到一位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的枕边人。
这一日,妻妾发生争执,老妻抄起赵扁书桌上的砚台将丑妾拍得头破血流,妾捂着一只眼睛奔来向赵扁哭诉,赵扁皱眉端详着独眼龙丑妾,胸中忽觉烦闷不堪,索性撒手一个人出远门去了。
赵扁轻装简从,一路且行且住,遇见不平事该出手时就出手,锄强扶弱做了不少好事,名声渐渐在十里八村传开了,赵扁每离开一处,附近乡亲必然夹道相送,令赵扁觉得做一名游侠儿远胜过枯守着家中数亩田产。如此,赵扁渐行渐远,不知不觉已走到新丰境内。
新丰县郊外方圆数百里内植满了桃林,这一日赵扁行走甚疾,忽觉腹如雷鸣,便取出干粮,盘腿坐在一棵桃树下咬嚼起来。嚼着嚼着,赵扁忽然瞪大了眼睛,在他前方一丈开外处,赫然有数点殷红的血迹!这血迹尚未干透,不远处又隐隐约约传来呼痛的声音。江湖中人断手断头都是寻常事,赵扁也深知茂密桃林正是杀人的好去处,本来不愿多理会这些帮派纷争,只是那呼痛声凄惨可怜,听上去似乎是出自一名老者。赵扁听得不忍,握紧刀柄向着那声音寻去。
呼痛声逐渐清晰,赵扁已经可以看见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有气没力地歪在桃树下。
还好,头颅是连着身体的,只不过脖颈处开了一个大口子,不断喷出一股一股的血沫,濡湿了地上的包袱。
赵扁疾步上前,那老者察觉到有人走近,颤巍巍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包袱。
赵扁撕下袍袖一角,托起老者上身,帮他扎在脖颈上,老者有气没力地摇摇手说:“没用……”
赵扁急问:“老丈,谁把你伤成这样?因为何故?”
老者浩叹一声:“匹夫何罪,怀璧其罪啊!年轻人,你这么好心,也不妨告诉你”,老者挣扎着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画像拿给赵扁,“都是为了这画中女子啊!”
那画像上是一个美目流盼的妙龄少女,穿着漂亮衣裳,骑在一匹小驹上,神态煞是可爱,赵扁一见已十分倾心,忍不住问道:“这画上是什么人?”
“画上乃是武林第一美女,五福门圣姑福头,江湖上人尽皆知只要持此画像去括苍山五福门,就可以娶福头为妻,我千辛万苦得到这幅画像,想不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罢罢罢,待我毁了它,免得这红颜祸水再去贻害他人!”老者瞪圆双眼,像是使尽平生力气似地揪住了那张画。
“且慢!”赵扁一把将画像抢夺过去。
老者气息奄奄道:“年轻人,你拿去也没用啊。”
赵扁摇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可说是无用,倒是老丈一把年纪,竟然也缠上这风流债!”
“你拿去真的没用,让它随我入土吧……”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一歪,竟然死了。
“老丈!老丈!”赵扁这时颇有些后悔自己只顾着询问福头的事,对老者的救治不够及时,不过事已至此,赵扁也只有节哀顺变把老者葬在桃树下,浇一盏薄酒,拜了三拜,希望老者能够保佑自己早日找到福头。
赵扁数日来的漂泊终于有了新的方向,画上女子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的航程,他甚至觉得冥冥之中自然有种力量引导他走到桃林,见到老者,拿到画像。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于是,赵扁晓行夜宿,踏上了寻找福头之路,走得疲累了就把囊中画像取出来欣赏一番,丹田之气立刻又充塞胸中了,福头,福头,武林第一美女竟然叫做福头!不过赵扁丝毫不以为意,名唤天香的也未必就真是国色,何况福头这个名字也玲珑趣致得很呢。
赵扁虽然艺高人胆大,但毕竟此事关系重大,赵扁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出乎他意料的是,一路上,并没有江湖中人追杀自己,似乎江湖中人还不知道画像已经落到了他手上,赵扁暗自庆幸,脚下也不敢怠慢,不出十日,已经到了括苍山下。
括苍山山脚下有不少茶肆客店招待游人,眼看天色渐晚,赵扁心想,不如先找间客栈投宿,待明天一早神清气爽再上山去找福头。赵扁挑了间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忍不住向小二打听道:“这括苍山上可有个五福门?”
小二殷勤点头,“是!是!有!有!不知客官上五福门是走亲访友还是拜师学艺?”
赵扁试探道:“在下是想来找一位叫福,,,福什么的姑娘。”
小二面有难色,“五福门中人人都叫福什么,客官找的那位姑娘到底叫福什么呢?”
“好像是叫福头!”
“福头?”小二捏着下巴,神色暧昧地打量着赵扁,“哦,原来客官要找的人是五福门的圣姑啊——”
赵扁脸上一红,随即正色道:“有何不妥?”
小二诡秘一笑,“客官未免心急了一点,少不得要在山下耽个一年半载了。”
赵扁急道:“可是圣姑出了远门?”
“那倒不是,圣姑此时正在括苍山上。”
赵扁放下心来,本想说自己明天一早就上山,又觉和这小二无需多费唇舌,就让小二领着自己去了客房,谁知道这家客栈的墙壁像是纸糊的,隔壁不时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让赵扁着实心烦。赵扁辗转反侧,起身推窗望月,正看见楼下有两位姑娘正从外面行色匆匆地走入客栈。其中一位小姐模样的戴着斗笠,面前垂下纱帘,看不清楚相貌,身边的丫鬟年纪尚轻,头上梳着双鬟,眉清目秀天真可爱,令赵扁感叹括苍山人杰地灵之际,忍不住吟哦道:“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
那丫鬟登时警惕道:“谁?”
赵扁刚要扬声自报家门,冷不防屋顶上突然跳下一票人,为首的黑胖子看起来凶神恶煞,此刻正摩拳擦掌雀跃不已。
丫鬟挺身挡在小姐身前,杏眼圆睁道:“大胆狗贼,一路上跟着我们有什么企图!”
黑胖子乐道:“兄弟,咱有什么企图?快告诉人家,别急坏了小姑娘。”一票人一边淫笑,一边朝她们逼了过去。
丫鬟皓腕一抬,一枚月牙型的袖箭应声而发,不偏不倚正击中黑胖子面门,谁知竟然刺不透,“啪”一声掉在了地上,黑胖子哈哈大笑,“谁不知道我黑胖子脸皮最厚?”他也叫自己黑胖子,看来在江湖上还没闯出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丫鬟强自镇定道:“你这等无名小卒竟敢劫持五福门的圣姑,小心有头睡觉,没头起床!”
赵扁听到“圣姑”二字,心中一荡,那黑胖子显然也大吃一惊,后退了几步,半信半疑道:“五福门的圣姑,你家小姐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女?”
赵扁闻言突然百感交集,甚至觉得这黑胖子有几分亲切,这么多天来他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武林第一美女”的称呼,假如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同武林第一美女结为连理,可是别人都不知这武林第一美女便是武林第一美女,那难免有些锦衣夜行明珠暗投的遗憾了。
看来到了括苍山下,武林第一美女的名头果然响亮很多啊!赵扁正在发着感慨,那黑胖子已经欺身到小姐跟前要去摘她斗笠,“不瞧瞧武林第一美女长什么模样,我黑胖子将来死都死得不甘心哇!”
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 ,只听赵扁大喝一声,挥刀自楼上跃下,一刀斩在黑胖子颈窝处,他这下用的只是刀背,不然黑胖子早已人头不保。那黑胖子甚是鲁钝,一摸头还在以为也是自己皮厚护主的功劳,还要上前纠缠,赵扁一套抱蟾刀法舞得密不透风,黑胖子挥拳一格,立时削掉半个拳头,黑胖子“妈呀”一声,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一票人全惊得呆了。
赵扁喝道:“滚吧!”那帮人才得了圣旨似地,屁滚尿流地把黑胖子拖走了。
赵扁宝刀入鞘,抱拳对那两位姑娘道;“凶徒已退,小姐莫再惊慌。”
丫鬟稀奇地盯着赵扁,觉得他浓眉大眼地煞是威风,忍不住扯着小姐的袖子说:“小姐,是这位公子救了咱们!”那小姐先前其实也一直隔着面纱在打量赵扁,见他相貌堂堂出手不凡,不由心生好感,这会便不再避忌,除下斗笠,含笑向赵扁施了个礼。
赵扁一怔,眼前这女子和画像中人有九分相似,之前丫鬟也说她就是五福门的圣姑,如此说来,莫非这女子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福头?只听她温言道:“小女子名唤慕容小福,此次下山为姑婆生辰采办寿礼,想不到却在自家门前遭遇暴徒,公子大恩小福不敢或忘,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慕容小福!原来她真是福头!蓦然回首,福头就在灯火阑珊处,这怎么不让赵扁喜极而泣?赵扁刚想取出画像说明来意,忽然看见慕容小福一脸娇羞的样子,心中一动,他不想用画像来要挟小福的感情了,他要堂堂正正地让小福爱上自己!赵扁咳嗽一声,朗声道:“在下赵扁,洛阳人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小姐不必多礼!”
丫鬟拍手笑道:“这名字真是有趣,叫你阿扁得了!”
慕容小福瞪了她一眼,“不许胡闹!”一边自己也顺口道:“不知阿扁公子来括苍山有何贵干?”
赵扁道:“括苍山山明水秀,在下兴之所致来此一游。”
“如此甚好,明日是姑婆寿辰,阿扁公子如不嫌弃,就同我们一起上山喝杯水酒如何?”其实姑婆早就说了,不要小福去准备什么寿礼,只要带一位如意郎君给姑婆过目就是乖孙女了,这些年虽然有不少名门公子追求,可是小福一直挑挑拣拣全不中意,如今偶遇赵扁,竟然电光火石之间已芳心暗许,这也是上天注定的宿缘了。
赵扁自然一口应承,时候不早,慕容小福同丫鬟要了客房,约好明天一早和赵扁同上括苍山。赵扁回到房中,再难成眠,听着隔壁震震之音,一夜抖擞。
次日,一行三人上了括苍山,五福门虽然在江湖中名号不算太响,不过由于门下多美女,加上门中护法有一绝学“四蛛五蝠手”有令人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之妙,倒也令一些人趋之若鹜的同时又闻风丧胆,赵扁一路听着慕容小福的介绍,及至进了五福门,座上宾客满,樽中酒不空,更让赵扁觉得气象万千。
堂中寿宴已开席,那姑婆坐在首座,满头银丝,老态龙钟,小福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老人家高声道:“哪位是赵扁啊?”
赵扁不卑不亢地站了出来,拱手施礼。
姑婆点头笑道:“好,好,一表人才!难怪这小妮子动了心!你这趟来可带了什么聘礼啊?”
慕容小福害羞地叫道:“姑婆!”
赵扁万万想不到事情的进展如此顺利,自己还没张口姑婆竟然已经答应将小福许配给自己,仓促之下来不及多想,抽出随身携带的画轴递上去道:“这幅画是在下自一位老丈手中得到——”
姑婆笑眯眯地接过画说:“让老身来看看是什么画。”刚展开一角,脸色大变,旁边的护法瞟到一眼,也都神色警惕如临大敌,慕容小福脸色煞白地“啊”了一声,赵扁兀自还在介绍:“江湖上传说,谁得到这幅画就可以得到武林第一美女福头为妻,以此作为聘礼在下心想——”
姑婆脸一沉,交待两旁的护法道:“福颈福肩,把这赵扁带到客房休息!”
话音未落,福颈福肩已上来架住赵扁的肩膀,赵扁大惊,刚要提气使出抱蟾刀法却哪里动得了半分,叫苦连天地被架到了客房,名为作客,实则软禁,这样过了三天,赵扁仿如身在梦中,始终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
到了第三天傍晚,慕容小福偷偷溜进了客房,这两天她怕是没少淌眼泪,眼睛都哭肿了,看上去好不可怜,一看见赵扁就顿足道:“你怎么会有那幅画像?”
赵扁也急道:“是桃林里一位老丈临死前交给我的,有何不妥?”
“你可知道那画像中人是谁?”
“不是你吗?”
“是姑婆!”
赵扁难以置信地问道:“画像中人叫福头,你不是就叫小福吗?”
慕容小福恨铁不成钢地捶着赵扁:“五福门中人人都以福命名,论资排辈当然姑婆是福头,我是福尾啊!这画像四十年前一出江湖就惹起腥风血雨,几十年来江湖人士为了这画像打打杀杀死伤无算,直到最近这几年才平息下来,谁也不知道这画像到底落在谁的手上了,就在这件事已经要被人遗忘的时候,你又突然献宝一样把画拿出来了,害得姑婆骑虎难下,你说她是嫁你不嫁?”
赵扁猛然想起那老者说过的这画像对他无用的话,那老者怕也是四十年前姑婆一名裙下之臣,含辛茹苦等了四十年等到大家都对姑婆没兴趣了才把画像弄到手,谁知道阴差阳错竟然落到了赵扁手中,赵扁懊悔无及,向慕容小福打听道:“那你姑婆现下有何打算?”
小福饮泣道:“姑婆当日一时面下上不来,吩咐将你软禁起来,这几天仔细思量,觉得还得遵守承诺,否则便是违反门规,她已经决定下嫁于你!”
赵扁顷刻如五雷轰顶,家中本来就有一名老妻,莫非此行要再带回一名更老的老妻!那还不受尽天下人的耻笑,恐怕连那黑胖子知道了,也要特意去喝杯水酒奚落他一番了,赵扁越想越觉不寒而栗,他心中仍有最后一丝希望,忍不住小心问道:“那天明明听丫鬟说你是五福门的圣姑?”
“丫头吹牛!”小福跺脚,“五福门圣姑四十年一任,明年姑婆六十大寿的时候就要卸任了,武林第一美女的名号也将易主,你要是明年这个时候来我或许已经是圣姑了。如今你既然拿出了画像,如果不同姑婆成亲福颈福肩就要拿四蛛五蝠手对付你了!”
赵扁这才明白客栈小二让他耽上一年半载再去找圣姑的含义,不觉浑身发冷,“那,可有补救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你先逃离此地藏匿一年,待一年后再来找我。”
赵扁拨云见月,十分欢喜,“好,好,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一年后我再来找你,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应该不会。”小福想了想说,“只是,含蕴洞的林素心也是武林第一美女的候选,林素心有一班江湖朋友为她造势,我怕会败在她手上。”
“不怕!要论交友之众,谁能比得上我赵扁?”赵扁慨然一诺,“我这就散发消息说我赵扁中意的是慕容家的姑娘,想来江湖朋友也都会给几分薄面!”
慕容小福十分欢喜,又怕时间耽搁太久被护法发现,连连催促赵扁上路,赵扁执起小福之手深情一吻,趁着夜色踏上了茫茫的逃亡之路。
所谓得人恩果千年记,赵扁在江湖上做了许多好事,他中意慕容家姑娘的话一放出来,慕容家声势立刻大振,虽然未到最后票选时刻,但是林素心已经如同米粒之光不值一提了。
次年的这个时候,赵扁如约出现在五福门,五福门内彩球高挂,红烛高烧,显然是为了庆祝慕容小福当选为武林第一美女所布置,福肩福颈看见赵扁也分外热情,连呼:“新姑爷来了!”这些都让赵扁感觉到久违的温暖,再想到小福的笑靥,这一年来的奔波辛劳,担惊受怕也都不值一提了。
赵扁没有看见姑婆,估计卸任之后她已经离开了五福门,他也没有看见小福,福肩福颈说新娘子和新姑爷成亲之前不宜见面,也对,赵扁心想,反正一年都捱过了,也不在乎这几天。
大婚当日,蒙着盖头的小福由喜娘搀着缓缓向赵扁走来,赵扁激动得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朝思暮想的人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从此以后,在天比翼,在地连理,执子之手,白头到老,开枝散叶,含饴弄孙,赵扁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只嫌小福走得太慢。
小福走得太慢!
小福真的走得太慢了……
小福怎么走得这么慢?倒像是走这两步也没力气似地,赵扁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拉住一旁的丫鬟问道:“你家小姐可是昨夜没休息得好,何以今天看起来精神不佳?”
丫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小姐?小姐前两天没选上武林第一美女,心情不佳,游山玩水遣怀去了呀。”
“啊,游山玩水去了?那新娘子是?”赵扁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哦,前几天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我一时忘了”丫鬟交给赵扁一张字条——
“我们都听说公子中意慕容家的姑娘,到了票选的时候,因为慕容大福是前任武林第一美女,所以名字排在候选名单第一个,所有人一看到 ‘慕容’两个字,都争先恐后地投票,加之有个黑胖子坚称慕容大福正是公子心仪之人,又吸引了大半票数,直到看到第二个候选人‘慕容小福’,我们才知道此慕容非彼慕容,可是一人只能投一票,大家悔之晚矣,只有眼睁睁看着慕容大福连任。我们知道做下了对不起公子的事,没脸再见公子。只有在此遥祝公子新婚燕尔,鱼水和谐。”
落款是——江湖中人。
赵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外一篇 吉岗的情信
  
事情发生在村上天皇在位的时候,大概是公元九百多年左右,平安京中有一位年轻的将军藤原广重,因为受到天皇破格提拔准许在殿上行走,心情格外畅快,就在自己的宅邸邀请了一班武将饮宴,就连最下级的武士也在这邀请之列,因为广重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大纳言,很多贵人都出席了这盛会,大家一边观赏着广重庭院里怒放的樱花,一边喝着杯中上好的清酒,很快都有些醺醺然了,有些上了年纪的贵人脑袋已经耷拉下来,靠在别人的肩膊上打起了呼噜。
这时候广重提议道:“大伙儿不妨讲讲自己遇到过的最离奇的韵事解解闷?”
所谓韵事,就是风流史,在座诸人纷纷响应,一个接一个地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有的说自己在和女人办那事的时候,曾经被一个脖子伸得老长,看不见身体的男子的头暗中窥视,后来自己一刀刺中那头上的眼睛,头“嗖”得一下缩了回去,附近的屋里很快传来女人的哭声,原来她男人好端端躺在床上,突然一只眼睛流血不止死掉了。
这故事显然没能让大伙儿打起精神,接下来的讲述者有的说起自己幼年时在山中遭遇雪女结下海誓山盟,成年后再向山中去却遍寻不获,有的说自己曾和美艳女子于华堂中一夕云雨共赴巫山之后,次日天明却发现自己置身荒野,面前只有一座孤坟。这些老掉牙的韵事让更多贵人打起了哈欠,几位老大人睡得正欢,口水都流到旁边人的衣服上了。
坐在下首的武士吉岗突然站起来说:“有件事在我心里藏了三年,一直骨鲠在喉,苦于无人诉说,如能借此机会倾吐,实在是了了在下一桩心愿。”
虽然号称是一名武士,吉岗身上的直衣却已经破烂不堪,像是为了遮丑似的,吉岗在外面又罩了一件宽大的袍服,袍子背后有一处暗红色的铁锈,看起来很是肮脏,贵人们都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没兴趣听这个潦倒武士的所谓韵事,没准只是跟哪家的老妈子偷情吧,广重却很有兴致地让吉岗继续说下去。
吉岗谦卑地鞠了个躬,接着说道:
“三年前,在下还青春正盛的时候,由于厌恶家母为我挑选的正妻,常常学着那些尊贵的大人一样去夜袭京中的小姐,在下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得到身份高贵的小姐垂爱,所以夜袭对象都是些巷陌间的野草闲花。
有一次,在下去寻访旧相好,却意外地因为她怀了别人的骨肉而未能成事,我心中多少有些惆怅,觉得就这样回去难免要被正妻笑话,不知从哪生出的胆子,爬上了一户高门大宅的围墙,虽然是黑夜中,也可以看出那庭院的气度十分森严,我的两条大腿瑟瑟发抖,竟然就从围墙上坠入了院内。我心想,也罢!来都来了,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见识见识这种人家的小姐!
在下战战兢兢地顺着回廊找寻小姐的住所,借着月光看见有间屋子的外室横七竖八躺着几名女子,在她们身后放置了一块屏风,那屏风之后的必定是小姐了。我鬼鬼祟祟地推开房门,从那几个女子的身上跨了过去,绕到屏风后一把搂住凉席之上的小姐,她仿佛吃了一惊,‘啊’了一声,不过外间的侍女睡得很沉没有听到,我一只手捂住小姐的嘴,一只手褪去她身上轻纱一般的里衣,将她滑腻如凝脂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试探着与她交合,小姐竟然也
没有拒我于千里之外。一场欢会之后,天色已经微明,我想在逃走之前看一下这小姐的脸,她却不胜娇羞地转向一边,我怕耽搁久了被人捉拿,也就没有执意要看,匆匆越墙逃走了。”
因为兴奋的原因,吉岗的脸上有些泛红,他喝了一口清酒,继续说道:
“此后的一个月里,在下几乎每个晚上都去和这女子欢会,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身姿曼妙之极,谈吐也十分优雅,只是似乎对我的到来有了防范,每次都严阵以待地蒙住了头脸。起先我也不大在意,觉得能够搂着这样的小姐安枕到天明,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了。后来无意中有一次和同僚谈及风月,我一时忘形将同这小姐的事一五一十地抖露了出来,同僚艳羡之余,忍不住出言讥刺说,那小姐的容貌定然丑极,从未尝试过男人的滋味,才会对我千依百顺。我虽然大声辩驳,但心里也起了一丝隐忧,不过转念想到小姐的好处,心想就算她是丑人也值得爱怜,更何况说不定是天仙一般的殊色呢,这样一想,就动了‘无论如何也要看一下小姐的脸’这种念头,当天夜里就苦苦哀求小姐露出真容来相见,小姐起初不肯答应,后来禁不住我再三纠缠,勉强答应说:‘见到我的脸之后,一定要同家中那位了断,不然的话会有恶报。’
我满口答应,小姐走到屏风后面除下了头巾,我忍不住扶着屏风窥视,当我看见小姐的样子,着实大吃了一惊——”
吉岗的描述令不少人产生了兴趣,上身不直觉地微微前倾,聚精会神地盯着吉岗,广重鼓励地问道:“后来呢?”
“假使这小姐当真丑到极点,我必将怀着同情之心百般安慰,何况同丑女恩爱多少也别有番滋味,可是小姐的脸既非十分不堪,也谈不上有什么出众的姿色,而是平庸得让人纳闷,这样的容貌何苦戴什么头巾呢?仔细看起来,竟然和我家中的正妻略有几分相似,既是如此,又何必舍近求远呢?让同僚知道了自己也免不了沦为笑柄。正在犹豫间,小姐威严地催逼在下作书同正妻了断,看见她故作正经的脸,我没来由地一阵厌恶,表面上答应了她,暗地里却趁夜逃跑了。
家中也无甚值得留恋,正妻的脸只徒然令人想到这小姐,如今看上去更是可厌。我索性逃到了四国,谁知到了四国,那小姐的情信竟然鬼使神差地跟着来了,投宿的旅店门房将一封系在柳条上的和歌交给我——
樱花徒散尽
不见君归路
君离意已决
相送空折柳
情信诚然十分动人,但是想起小姐的脸却让人索然寡味,我紧跟着逃到了丹波,旅店门房又交给我一封系在紫藤花枝上的和歌——
袖里包珠玉
如何不可藏
意中人不见
流下泪千行
我又逃到须磨,小姐的情信又来了,但是有几个字却辨认不清——
巧结系
虽宽永不
恰如君与我
别后定重逢
再到九州,小姐的情信却总能先我而至,起先我不堪其扰,可是日子久了,倒也很习惯有这些和歌在路上相随,好像总有人作伴似的,直到一年前,那小姐突然杳无音讯起来,情书什么的再也没有送来过了,我还以为自己会像卸下了担子一样浑身轻松,可是渐渐发现自己整天失魂落魄的,闲暇的时候也总会把之前的情信取出来反复摩挲,想象那小姐写这些情信时候的样子,笔管握得牢不牢,墨汁会不会滴下来弄脏了她的衣服之类的,小姐的样子也慢慢变得亲切可喜起来,我这才省悟她已经在我心中深深种下了根!我随即星夜飞奔回到京中,甚至来不及更换一件衣服。”吉岗满怀爱怜地看着自己身上肮脏的袍子说,“这衣服就是小姐亲手为我做的啊!我预备向她倾诉离别之苦,请求得到她的原谅,可是那宅院已经荒弃,人去楼空只有梁上燕子仍在,直到现在也没有那小姐的下落,使我心中徒留许多悔恨。”
有个年轻的贵人冒失地嚷嚷起来:“那小姐恐怕早变成鬼了吧!不然情信如何能像长了眼睛一样跟着吉岗呢?”几位老大人被这年轻人的言论惊醒,瞪着吉岗,一副恐惧的样子。
吉岗黯然道:“倘若小姐已经不在人间,我也没有面目苟活下去……”吉岗的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十分令人同情。
广重动了恻隐之心,对吉岗说道:“既是如此,何不把那小姐的容貌画在纸上,让在座的诸位帮着辨认呢?”说着就吩咐仆从准备纸笔和案几。
下人随即把案几抬了过来,吉岗感激地铺开画纸,提笔在上面画了一张脸,又在脸上画出整齐的额发和蚕豆状的两条眉毛,广重凑近一看,心想:啊呀!怎么这么像吾妹千叶!吉岗继续画了一只扁塌塌的鼻子,广重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妙了,从已经画出的部分来看,和千叶简直有九成的相似,如果再在左颧的位置添上一颗痣,那就可以确定是千叶无疑了!广重暗暗寻思道:吉岗说自己从一年前开始没有收到过情信,千叶正是去年此时出阁,吾妹天性风流,难不成当真和这吉岗有所纠缠?
眼看吉岗手中的毛笔作势要向画中女子左颧的位置落下,广重不及细想,装作探过身子去仔细端详,一个不小心带翻了墨盒,画面立刻被墨汁浸透,吉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墨汁沿着案几滴落到吉岗的袍服上,大家纷纷指着吉岗的袍子,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广重吩咐下女道:“快去带这位客人换件衣服!”
一名年轻的侍女过来把吉岗带了下去,可是在广重这么尊贵的府邸里,哪有可供下级武士换衣服的地方呢?这侍女踌躇了一番,自作主张地把吉岗领到了灶间,递给吉岗一套布衣说:“那么,这位大人就在这里更衣吧。”
吉岗接过衣服,有些不情愿地说:“这袍子是小姐亲手给我缝的啊。”磨磨蹭蹭地不大想换,侍女担心拖延久了自己要受到主子的责罚,竟然不由分说地上前就把吉岗的袍子扯了下来。
刚扯到一半,侍女吓得跌坐在地,“啊,这位大人的背后!”
吉岗的背上,竟赫然嵌着一只镶满了宝石的刀柄!刀柄做得十分精致小巧,应当是贵族女子防身之物。吉岗茫然地看着侍女,又把袍子穿回去了,再看他那件袍子上,哪里是什么铁锈,分明是陈年的血迹!瑟瑟发抖的侍女头也不回地奔去向广重报信了。
广重赶来的时候,吉岗正捏着一片从灶下找到的碎纸片出神,“‘明玉,松’……分明在哪里见过……是在什么地方呢?”
广重狐疑地盯着吉岗背后的刀柄,握紧手中的佩刀,断喝一声:“说,你到底是人是鬼!”
“大人何出此言?”吉岗的样子看上去甚是迷惑。
“你背上的刀柄是怎么回事!”
“背上——”吉岗伸手向背后摸了一把,正摸到那只刀柄,如梦初醒,一屁股坐到地上说,“哦,想来我早已死了。那日我只顾仓皇逃窜,竟然没有察觉小姐从背后刺了我一刀,这些年我从京中逃到四国,从四国逃到须磨,再从须磨到丹波,从丹波又到九州,原来一直是在黄泉路上奔逃啊!”吉岗满面愁容,“当日那小姐有言在先,如果见识了她的脸之后不能继续同她欢好必将遭受恶报,我背弃了盟誓,受到这等惩戒也是理所应当。”
广重看他的样子十分可怜,忍不住说:“既然你已经是鬼了,也不妨对你直言,从画像上的样子来看,你说的那小姐倒很像是吾妹千叶。”
“啊,竟然是令妹!”吉岗愣住了:“千叶小姐,她,她这一向好吗?”
广重仍然有些警惕地说:“吾妹一年前已为人妻,吉岗你就不要再去骚扰她了。”
“难怪啊,一年前情信就中断了……”吉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凄凉,他捏着那张纸片,恍然大悟似地念念有词:“巧结系‘明玉’,虽宽永不‘松’……是了,这是千叶小姐没烧完的情信啊!”
吉岗拜伏在地,向广重央求道:“大人放心,在下不会再去骚扰千叶小姐,恳请大人将这封残破的情信烧给我,了却我一桩心事,这样我也可以早日往生为人了。”
广重点点头,从吉岗手中取过那张纸片付之一炬,吉岗自言自语地念道:
巧结系明玉
虽宽永不松
恰如君与我
别后定重逢
念完,他向广重深深鞠了个躬,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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