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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剧场]荷鲁斯大反乱
主页>ATV2007>周五  所属连载:[10点剧场]荷鲁斯大反乱作者:和理

第一季•第九集(一又四分之三)

AN ALIEN HEAT - CHAPTER. 1

THE DANCERS AT THE END OF TIME
  THE BEGINNING - AN ALIEN HEAT
  
作者:Michael Moorcock
翻译:darkmage(特邀嘉宾)

  
  The silver lips of lilies virginal,
  The full deep bosom of the enchanted rose
  Please less than flowers glass-hid from frost and snows
  For whom an alien heat makes festival.
  
  THEODORE WRATISLAW
  Hothouse Flowers
  
  
  引言
  
  我们的地球(如果你知道真相的话,实际上是我们整个宇宙)的生命周期已大限在即,人类最终不再把它当回事情。人类继承了千万年积累下来的科技知识,把智慧用来恣情享受最怪诞的幻想,嬉戏异想天开的巨型游戏,释放并创造美丽的畸形异物。毕竟,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做。换作早先的时代,人类或许会惊恐地看待这些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浪费资源,肆意挥霍物资和能源的行为。至少,早先时代的人们一定会觉得这个世界的居民们不是“堕落”就是“无道德”。不过即使这群居民并未察觉到他们生活在时间的尽头,他们的为人处世却多少受到一些无意识的知识的影响,不再有兴致研究诸如理想、信条、哲学以及萌发这些理念的斗争冲突。他们的乐趣在于矛盾、唯美和炫耀机巧,如果他们也有人生哲学,那么必然是关于品位和感官享乐的学问。许多古老的情感已经没落,他们知之甚少。他们的角逐不为嫉妒,关爱不为欲望,狠毒不为怒火,温柔不为怜悯。他们的计划往往气势恢弘,匪夷所思,努力实施的时候不被执念困顿,中途放弃的时候也无怨无悔。因为死亡罕至,生命或许只在地球灭亡时才一并终结。
  
  然而这个故事讲的是执念完全俘虏了这群人中的一位,令他自己也错愕不已。也正是因为他为执念囚困,我们才有了故事可讲。这大概是人类年史中的最后一则故事,当它发生的时候,和许多人认为的人类年史中的第一个故事没什么差别。
  
  那么接下来就是不知道德为何物的杰瑞克•柯尼理恩(Carnelian:意为“血玉髓”)和对道德一清二楚的阿米莉娅•安德伍德夫人之间的故事。
    
  
  第一章•与铁兰花的对话
  
  
  铁兰花和她的儿子坐在碎骨铺成的乳白海滩上,遍体班驳着浅褐色的阴影。不远处白色的海洋波光粼粼,浪声轻柔。此时正值午后。
  
  在铁兰花和她的儿子,杰瑞克•柯尼理恩之间是午餐的残余。平铺的缤纷锦缎上散落着数只象牙碟子,其中盛有白鱼、土豆、蛋白甜饼、香草冰激凌和从中心夸张地射出光线的一只柠檬。
  
  铁兰花抿起琥珀色的嘴唇微笑着,一边伸手去取一枚扇贝一边问:“亲爱的,你说的‘有美德的’是什么意思?”她的完美的手指上扑满了最明亮的金粉,在扇贝上方回旋了几秒又缩了回去。然后,用手遮掩起自己小小的哈欠。
  
  她的儿子舒身倚在柔软的枕头上,在进食的活动后也觉得有些疲劳,不过还是尽责地继续话题。“我不是很确定它的含义。你知道,最耀眼的矿石,最醉人的花朵,我对那个时期的语言的研究很宽泛。我必须掌握现存的所有记录。那提供了很多消遣手段,但我无法理解一切细微差别。我从字典里查找它的意思,字典上说它的意思是‘道德上正确的’或者是恪守‘道德原则’——‘善良的、公正的、正义的’。太费解了!”
  
  他取了一朵扇贝,让它滑进嘴里,顺着喉咙吞下肚中。发现扇贝的是铁兰花,他很高兴接受她提出一起来这海滩上享用扇贝的建议。她还做了些香槟酒,不过他们都觉得不需要,所以很乐意把它变会原来的原子成分。
  
  “不过,”他接着说:“我想试试。它应该包括‘自我否定’”——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也就是说不做任何快乐的事情。”
  
  “没错,那就是我们的矛盾所在!你瞧那些古人,母亲,把他们的感觉分门别类——感觉的种类,似乎其中有些并不让他们高兴。或者他们真的认为有那样的感觉很快乐,为此变得不快乐!哦,最亲爱的铁兰花,我看出你不想谈这些了。而我经常绝望,不知道怎么才能拼出答案。为什么有些事情被认为值得实践,有些却不是?但……”他俊美的嘴唇露出微笑,“我迟早会用一个什么方法找到答案的。”他合上沉重的眼帘。
  
  “ 哦,柯尼理恩!”
  
  她充满爱意地柔声欢笑,一双柔荑越过织锦,伸入他宽松的袍子里,摩挲起他的体温和热血。
  
  “喔,亲爱的!你的动作真快!你今天多么成熟,丰美!”
  
  他站起来,跨过织锦,将高挑的身躯压上她的胴体,徐徐亲吻。
  
  于是海洋发出叹息。
  
  
  当他们在彼此的臂膀中苏醒时,尽管没有夜晚逝去,却已经是早晨了。为了他们自己的快乐,无疑有个人已经重新调整了时间。这无关紧要。
  
  杰瑞克发现海洋变成深粉红色,几近樱桃色,和沙滩的颜色对比极为扎眼,原本在他身后的地平线上的两棵棕榈和一座悬崖也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银色的宝塔,大约有十二层楼高,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杰瑞克看了看左边,很高兴地发现他的空中飞车(长得象20世纪早期的蒸汽火车头,不过只有一半大,嵌满了黄金、乌木和红宝石)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再次伸长脖子看了眼宝塔,不想惊动头还枕在他肩上的母亲。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宝塔,因为有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形正离开塔顶向东边疯狂飞去,一路东歪西扭,上下颠簸,回旋往复,几乎擦到塔冠的锋利边缘,最终消失在视线外。
  
  “噢。”铁兰花起身说,“那不是王后公爵(Duke of Queens)和他的翅膀吗?他为什么坚持认为那对翅膀很成功?”她朝公爵不见的大致方向挥挥手。“再见。我猜他又在玩他那自娱自乐的游戏了。”她低头看着剩餐扮了个鬼脸。“我得把这里弄干净。”她挥动左手上的戒指,分解掉残羹剩菜,看着它的灰烬漂浮在空气中。“你今晚打算去那边吗?他的晚会?”她挪动因为戴满棕色镯子而沉甸甸的细长手臂,指尖轻触前额。
  
  “我想会的。”他分解掉自己的枕头。“我很喜欢王后公爵。”
  
  他略绷了绷嘴唇,杰瑞克•柯尼理恩思忖着这片粉红色的海洋,“尽管我不常常赞同他对色彩的感觉。”
  
  他调头跨过碎骨海滩,走向飞车,登上车厢。
  
  “乘客都上车,我至坚至美的铁兰花!”
  
  她巧笑一声把手递给他。
  
  他从脚踏板上纵身抓紧她的腰枝,灵巧地把她揽上车。
  
  “出发去帕萨迪那(Pasadena,注:美国重要城市,又名王冠之城)!”
  
  他拉响汽笛。
  
  “快快快去布法罗!(Shuffle off to Buffalo!注:Buffalo,美国地名,位于纽约西边。这句要怎么翻好呢……)
  
  随着声音信号,小火车头猛然跃上高空,直冲云霄,从烟囱管和轮子下喷出股股可爱的柠檬色蒸汽。
  
  “噢,他们在拉辛-弗吉尼亚给了他一群占卜官(Racine-Virginia,argur)”杰瑞克•柯尼理恩披上猩红色,金灿灿的火车司机斗篷唱道,“说:蒸汽,蒸汽运转,你落在时间后面啦!现在不是98年,现在是过去的97年。你必须驶上古老的楠塔基特线(Nantucket,美国岛屿名)!”
  
  铁兰花背靠着豪华的貂皮座位上(她知道那是一个原件的完美复制品),愉悦地注视着儿子打开炉门,把随车特备的大块黑钻石铲进炉子里,虽然它们并不能产生能量,却给这个复制品一种唯美的情调。
  
  “你从哪里找来这些古老的歌谣,我一个人的柯尼理恩?”
  
  “我正好发现了一个藏有大堆‘留声机唱片’的地方。”他告诉她,并用丝绸手巾从额头上擦去真实的汗水。“那些东西是种留声设备,和这个车子原型所在的时间一致。至少有一百万年那么古老了吧,尽管有些证据表明,它们本身也只是更加远古的器物的翻版,被历代的拥有者完好保存着。”
  
  他甩上炉门,分解掉白金铲子,和她一起坐在椅子上,俯视着底下人造仿古乡村,那是永恒的情妇克丽丝蒂娜小姐(Mistress Christia, the Everlasting Concubine)从前动手建造的,但之后又弃置不管。
  
  它并不精致。实际上可谓一团糟。三分之二是山丘,采用91世纪后雅利安风景格调,衬托着一株土星样式但没上色的蛇树,一些11世纪的歌特废墟与一条孟加拉帝国时期的河流并肩躺着。你可以理解她为什么没有完成,不过在杰瑞克看来她没有劳神把这都分解了真是遗憾。当然,早晚会有其他人动手的。
  
  “卡丽•琼,”他唱道,“她让热水机忙个不停。卡丽•琼,红酒装满锅子肚皮。卡丽•琼不划水不行。她要在九点一刻赶到布鲁克林!”
  
  他转身看着铁兰花。
  
  “你喜欢吗?那些唱片的质量不如以前好,不过我想现在我已经理解了所有单词。”
  
  “这就是你去年的成就?”
  
  她挑起娥眉。“我听到从你的‘大厦’(Hi-Rise)里穿出来的吵闹声。”她大笑着说,“还以为那是房事的动静。”她蹙眉道:“要不就是动物的喧闹。”她又笑了笑,“亦或两者皆有。”
  
  飞车拉响汽笛,盘旋着降落到杰瑞克的农场上,原来是大厦所在的地方,现在矗立起一幢由fiba-fome(谁告诉我这是什么……)和茅草搭筑的典型的19世纪建筑,晒台的每个角落都用一尊大约有40英尺高的印度人像撑起顶棚,不但胡须用毛发做成,头上的回教包巾上还嵌着直径达12英寸的巨大珍珠。他们是这座看似简单的建筑上唯一细致的部分。
  
  飞车停来厩栏外,一直对古代世界抱着近两年忽有忽无的兴趣的杰瑞克伸手扶铁兰花下车。一刹那间她似乎有点犹豫,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她绞紧双手跃下车厢,高叫着:
  
  “杰罗尼莫!”(注:Geronimo,一可解为人从高处跳下时的喊声,同时也是一位19世纪反对美国政府和墨西哥军队的印地安传奇英雄的绰号,在很多漫画、电影中都有出现。)
  
  他们一起走向屋子。
  
  农场周围的环境都做了相应调整,天空中是一轮日落,勾勒出远山的黛影和丘陵上黝黑的松林。另一边的草坡上则游荡着一群美洲野牛。每隔几天就会从一处巧妙隐蔽的地缝里钻出一群机械的7世纪骑兵队,大呼小叫着向空中射箭,给野牛套上绳索,打好烙印。野牛产自杰瑞克自己的基因银行,尽管从本能上应该抵触这样的场景,但实际上却根本不太在乎。而士兵则来自他的机械商店,因为他对饲养人很反感(他们在快被分解的时候往往脾气火暴)。
  
  “多美的落日啊。”他的母亲说,从大厦时代起她就未曾涉足这里,“过去的太阳和这个一样大吗?”
  
  “据说要大些。”他说,“不过为了配合环境我把它做小了。”
  
  她抚摩他的肩膀,说:“你总是很节制。我喜欢这点。”
  
  顺着白色楼梯攀上晒台,他们呼吸着地下室旁的木兰花散发出的芬芳,跨过晒台。杰瑞克拿起一支操纵杆,按下去的时候可以打开通往起居室的大门——起居室占据了整层楼面,其余的八层楼里则是厨房、卧室、碗橱等等。
  
  起居室是件19世纪复制品的收藏馆,包括一只用整块橡木雕刻的罐状暖炉,和从青草地毯中央生长出来的一株蜘蛛抱蛋树,它那橡胶似的枝杈布满了屋内大部分空间。
  
  铁兰花徘徊在一座精美的格栅制品边,那是杰瑞克从一本全像摄影书上看到后用铁和铬丝仿制出的,它的外型仿佛一枚竖立的鸡蛋,几乎有天花板那么高。
  
  “我的生命之力,这又是什么?”她问。
  
  “一艘宇宙飞船,”他解释道,“他们总是坚持不懈地要飞往月球或阻止火星人进攻。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成功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并没有火星人。你知道,那时的作家中总是有些人爱好夸大事实,以便娱乐他们的同伴。”
  
  “到底是什么驱使他们不断尝试!进入太空!”
  
  她打了个激灵。人类从千百年前就不再想离开地球。
  
  这个星球从来不缺宇宙旅客,但是他们大抵都是没有特长的闷包。如果他们不能满足谁的爱好而被纳入收藏品中,就走得越快越好。
  
  虽然时间旅客偶尔会闯入这个时代,但是连杰瑞克都没有时间旅行的冲动。如果他有心就可以轻易穿过时间造访心爱的19世纪。不过,就同大多数人一样,他觉得真正的19世纪令人大失所望。纵情在想象力中再现时代和场所要有趣得多,那样就不会有任何东西来糟蹋人们的幻想,也不会破坏他们发掘出新信息并把它们添加到再造中时的激动。
  
  一个机器仆人走进来鞠了个躬。铁兰花脱下衣服交给它(按照杰瑞克的指示那也是19世纪的习俗之一),然后伸展开曼妙肢体躺在蜘蛛抱蛋树下。
  
  看见铁兰花再次戴上了胸部,不至于和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令杰瑞克非常高兴。每件东西都和时代吻合,连仆人都戴上园顶卷边毡帽,披着宽松的风衣,腰束一袭皮裤,脚踏结实的镂空皮鞋,钢牙间还叼着几支海泡石烟斗。随着主人的一个手势它左摇右晃地退出起居室。
  
  杰瑞克背倚着蜘蛛抱蛋树干坐下。“可爱的铁兰花,现在告诉我你一直在忙什么吧。”
  
  她抬头看他,眼睛闪闪发光:“我的最爱啊,我一直在制造婴孩。成百上千个小孩!”她咯咯笑起来,“我停不下手,大多是些基璐伯小天使。我给他们做了个小吊笼,还有吹奏的喇叭和拨弄的竖琴,我编织了你所听过的最甜美的音乐。让他们来演奏!”
  
  “我一定会喜欢听的。”
  
  “真是太可惜了。”她为自己竟然忘了最疼爱的,唯一肉生的儿子而由衷惋惜。“我现在在制作显微镜。当然还有为它们准备的花园,小巧的飞禽走兽。也许有一天我会再创造一批基璐伯,那时你就能听他们表演了。”
  
  “如果我还没有变得‘有美德’。”他狡黠地说。
  
  “啊,现在我开始明白它的意思了。如果你想要干什么,你就南辕北辙地去做。你要想变成男人,那么你就变成女人。你要想飞到某个地方,你就从地下挖过去。你想要喝水,你就析出液体,如此这般。是的,这真伟大。你会激起一股风尚,别忘了这句话。在一个月里,吾血之血,每个人都会变得有美德。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吗?还有什么别的吗?告诉我!”
  
  “是的。我们还能尝试‘邪恶’……或者‘谦逊’……‘慵懒’……‘贫穷’……或者,喔,我不知道……‘值得’。数不胜数。”
  
  “你会告诉我们怎么做吗?”
  
  “嗯……”他拧起眉毛,“我还要琢磨一下它们都包括了哪些内容。不过到时我多少会有些清楚。”
  
  “我们会感激你的。我还记得你教我们月亮食人族(Lunar Cannibals,大约是对月历,Lunar Calendar的误解)那会儿。还有游泳,还有……是什么来着……旗帜?”
  
  “我喜欢旗帜,尤其是尊贵女士夏洛蒂娜(My Lady Charlotina)创造了一面覆盖整个西半球的精致旗帜,它有金属的质地,却象蚂蚁网那么细密。你还记得它倒在我们身上时我们都笑成什么样了吗?”
  
  “噢,是的!”她拍手说道,“杰克德爵爷(Lord Jagged)给我们造了个大旗杆(Flag Pole,pole也可以解释为地极)让我们在上面扬起旗帜,当旗杆融化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创造了一座尼加拉瓜大瀑布,比试谁做的最大,因此用光了这个星球上每一滴水。然后我们必须创造一群新的江河湖海,你在云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把雨撒在所有人身上,连芒格洛夫(Mongrove,拼法上很接近‘红树’,mangrove)也没逃脱。于是芒格洛夫根据一个时间旅行者的书在地底给自己挖了个地狱,还创造出许多妖魔鬼怪,结果他一把火烧掉了布里奥•希姆莱(Bulio Himmler)的‘地堡世界2代’,压根不知道那就在地狱隔壁。沮丧万分的布里奥往芒格洛夫的地狱里投下好些原子弹,同样不知道他给芒格洛夫提供了地狱里正需要的热量!”
  
  他们笑得开心极了。
  
  “那真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杰瑞克怀念地问道。
  
  他从树上扯下一片叶子,一边咀嚼一边追忆。几滴蓝色的树汁顺了米黄色的下颌流下来。
  
  “有时我觉得,”他继续说道,“这是我们最棒的一串经历。一件接着一件,每个结果都是开始。你知道吗,芒格洛夫的地狱也毁了我的陈列馆,只有一个生物不但幸免于难,还杀掉了他的很多恶魔。别的展品就没那么走运了。这一切是因为希姆莱,还是夏洛蒂娜女士,谁知道呢?”
  
  他扔开叶子。
  
  “奇怪的是,我之后再没有重建展馆。我是说,几乎每个人都多少有个陈列馆,你不也是吗,铁兰花?”
  
  “我的很小。连永恒情妇的也比我的大。”
  
  “你有三个拿破仑,她可一个都没有。”
  
  “是的。不过说实话,我可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很难区分。”他赞同道。
  
  “而她却拥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匈奴人阿提拉。她可真是费了一番苦心才把阿提拉弄到手,不过他一点都不好玩。”
  
  “我想这就是我停止收藏的原因,真货总没冒牌的有趣。”
  
  “通常如此,腰下的果实。”她再度埋倒在芳草中。她提到的最后几个字就杰瑞克所知,并不完全符合事实。他母亲在生产的时候恰好是个雄性类人猿,生完孩子就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六个月后偶然回到丛林里,遇见自己建造的孵化器才想起来。那时他还象个新生儿一样留在孵化器内。不过他感谢它最终没遗弃自己。现在人类的出生率微乎其微。
  
  杰瑞克认为,或许正是因为他是肉体生下的孩子,才对过去抱有深切热爱。许多时间旅行者,乃至一些空间飞行员不也曾经是孩子吗?
  
  他和那些不愿意生活在陈列馆里而选择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方式的人们相处融洽。
  
  举例来说,那个生活在第30世纪,因为身为那段时间里人类子宫产下最后一个人而统治了世界的帕瑞格•屈艾洛是个多么了不起的聪明人!而来自第500世纪,由于母亲的某些实验才变成疯头疯脑的歌手克莱尔•西拉特也是从婴儿开始长大的。婴儿、小孩,青少年——一个都没漏!
  
  这是他从不后悔的经历。又有什么经历是能够后悔的呢?母亲的所有朋友都疼爱他。他的与众不同在他十几岁的时候还是一段佳话。他们喜悦地看着他成长!所有人都羡慕他。所有人都羡慕铁兰花,尽管有段时间她显然受够了他而躲到深山里不出来。所有人都羡慕他,除了芒格洛夫(他当然不会承认)和维特•德•歌德(Werther de Goethe)。维特和他一样也是肉体凡胎,不过他只是个实验产物,不象杰瑞克那样享受人生。虽然他现在不再长六只手臂,但还是相当抵触自己被改造后的样子,他每天都要换上不同的肢体和脑袋。
  
  杰瑞克注意到母亲又睡着了。她只要一躺下,不出一会儿就会进入梦乡。这是她努力发展的一个习惯,因为她在梦里能想到许多绝妙的点子。
  
  杰瑞克几乎不做梦。
  
  如果他能做梦,他就不必挖出古老的磁带和唱片去读、看、听。
  
  即使他的原创性还比不上母亲或是王后公爵的水准,人们仍旧承认他是最好的再造者之一。私下里,杰瑞克觉得王后公爵在发明创新上的建树胜过了他对美的感受力。
  
  杰瑞克想起他和铁兰花都受邀出席公爵今晚的宴会。他有段时间没参加晚会了,于是决定打扮得惊人一些。
  
  他思考要如何穿戴。他当然一定要坚持19世纪的立场,因为他很相信风格的连贯性。他必须整洁,安静,富有魅力,绝对没有一丝个人的别出心裁。个人的别出心裁只会是画蛇添足。现在选择很明确了。
  
  他要穿上整套晚礼服,一顶高礼帽和正式外套。
  
  还有,他洋洋得意地微笑着想到,所有衣服必须是低调的落日橙和午夜蓝,脖子下自然少不了一朵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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