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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M.C.队]菅原道真
主页>F1征文2004>二月里来  所属连载:[F.E.M.C.队]F1征文2004作者:Leo(小狮)

宽平九年七月是个相当热的夏天。天气一热,人就不太愿意动。然而京都上下却是一副忙忙乱乱的景象。这是因为宇多天皇决意要避位隐居,把皇位让给儿子敦仁亲王的缘故。
敦仁是宇多天皇的大儿子,当时二十九岁。从小敦仁就因为聪明俊秀在诸皇子中很是出众,宇多天皇非常宠爱他。然而、敦仁有时候显得气量狭窄。他十六岁那年,为了争一盏中土传来的唐物茄子不得,竟然拔刀将弟弟敦庆手中的这件名贵茶器击得粉碎。敦庆当时怒到极点,好在被天皇喝住,否则两兄弟一定流血收场。
敦庆小敦仁两岁,汉诗,和歌上不如敦仁得多。宇多天皇自己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对沉默少言的敦庆难免有些不喜。敦庆剑术军学都不错,不过当时朝中公卿以不知兵为荣,他算是生错了人家。
然而、这敦庆皇子的外公却是冠绝一时的风流人物。敦庆生母是衍子女御,衍子女御的父亲,正是本朝文章无人能出其右的大家:菅原道真。道真当时五十三岁,新任正三位权大纳言兼领右近卫大将。宇多天皇与这位文采风流的臣下可谓知己。自从贞观九年道真入京叙了正六位下,得当时还是皇子的宇多天皇之力,便由少内纪,兵部少辅,式部少辅,文章博士这般一路升上来。每逢春樱秋菊之会,两人携手招摇过市,不知道多少女孩家为他们失手打翻酒杯。仁和二年菅原道真外放瓒歧守,正逢宇多天皇接位。四年任期一满宇多天皇便急不可耐将他召回京都,此后一路升到权大纳言,荣华富贵当朝一品。
敦仁继承皇位,菅原道真很是失落。他在敦庆身上寄托了不少希望。然而终究还是出自藤原一脉的敦仁占了上风。身居正三位权大纳言,他曾经一时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直到争位失败,天皇禅位与敦仁的诏书下来,他才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终究不过只是以文才见用于皇上的一个学人而已。与数百年荣华,世代后族的藤原氏正面力拼,何其不智。
宽平九年七月十三日,太极殿南庭。权大纳言、领右近卫大将菅原道真站在一众公卿的队列中,木然象一尊雕像。日近正中,全副朝冠的公卿中已有不少汗流浃背,而菅原道真脸上却半点汗迹也无。从清晨朝露方起便开始等候,日晷投下的影子渐渐缩短,他的影子也渐渐缩短。菅原道真低眉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若有所思。
典礼侍者一声高喊,把许多昏昏欲睡的公卿惊醒过来,纷纷整理朝服。龙尾道南端转出一个年轻的身影。远远看去,庄严博大的御朝衣象一副重担,使敦仁亲王整个人有被压弯的感觉。敦仁缓缓走过来,文武百官象秋天成熟的稻穗般纷纷在他面前低头,乌纱高帽划下一道精致的弧线。这弧线传到菅原道真的时候,他也跟着低头。此时他看到那幅刺绣精致的御衣进入自己视线,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自己面前。
“菅原爱卿。”
敦仁嗓音很清澈,让人联想到琵琶湖的秋水。
“臣在。”
“父皇传了我《宽平御遗戒》,其中言及菅卿的时候必然奖许有加。敦仁无德无能,还望菅卿日后多多辅弼。”
菅原道真的帽子几乎要低到地面。他尽力平稳自己的情绪,朗声道:“御意。”
敦仁的脚步再度向前,廊下乐士开始奏起《正始曲》,一队五人的舞姬着白地青衣,振袖且舞且歌,歌名《五节》,乃是中正端严的典礼音律。
敦仁没有提到敦庆亲王已受皇命,于高良山曼殊院落发为僧。菅原道真知道他不必提。宫中长久以来的一段权力斗争已经落幕。自己的女儿,衍子女御最终败给了藤原一脉的温子女御。藤原氏世代皇亲,朝中人脉广布,自己就算做到权大纳言,终究还是势单力薄。
往后的道路,到底将通向何方呢?菅原道真思索着,悠雅的乐声对他而言似乎异常遥远。
敦仁即位,名为醍醐天皇,改元昌泰。昌泰元年,菅原道真叙正三位,兼中宫大夫。二年,进右大臣,仍领右近卫大将,嫡室岛田宣来子授从五位下。尽管外人看来仍是一片花团锦簇,位极人臣的菅原道真却越发感觉举步维艰。醍醐天皇对他温言嘉许之余,也不声不响地调回了流放外地的藤原时平。时平几乎与道真同时进位为左大臣,领左近卫大将。朝中势成左右齐驱之局。
藤原时平是由于道真的上疏而被宇多天皇流放的。时平一回来,道真就知道:他绝不会放过自己。
昌泰三年九月九日重阳。承当时已出家的宇多法皇与醍醐天皇之意,在京都龙安寺红叶庭园大兴观菊歌会。醍醐天皇亲敕一题,名曰《秋思》,令朝廷重臣及一众皇亲人人即席赋汉诗一首。身为百官之首,十一岁即能作诗的菅原道真自然首当其冲。他从几前站起来,两道眉微微颦着。三年的时光,道真的须发斑白了许多。人人都在看着他。他思虑了一刻,终于吟咏道:
丞相度年几乐思
今宵触物自然悲
声寒络帷风吹处
叶落梧桐雨打时
君富春秋臣渐老
恩无涯岸报犹迟
不知此意何安慰
饮酒听琴又咏诗
听到“君富春秋臣渐老”一句时,年轻的醍醐天皇皱了皱眉。不过他很快举起酒杯,让袖子将表情掩藏过去。
一首吟毕,群臣自然采声一片。宇多法皇微笑着看看自己曾经最宠爱的臣子,再看看身边的醍醐天皇。天皇也微笑起来,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走向庭中独立的菅原道真。满眼朱紫众,唯有道真一袭青衣,孤高象天边的鹤。
看到皇上向自己走来,菅原道真连忙跪倒。醍醐天皇走到他身边,微笑着环视了一下全场,解开身上朱色露衣,俯身披到他身上。
一片感服、惊叹、艳羡之声自群臣之中响起。左大臣,领左近卫大将藤原时平顺着醍醐天皇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微妙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也自若地微笑起来,举杯遥遥向菅原道真祝贺。
高处不胜寒。朱色御衣之下,谁又能体会道真内心的惶恐呢?
“真好的诗!”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皇亲们的席位传来。醍醐天皇循声望过去,微笑着说:“蝉丸,是你么?你且来说说菅卿这诗的妙意。”
蝉丸是醍醐天皇长子,当时才十一岁。汉诗通常被认为是极其精深的学问,才具不足,八十岁也未必作得出象样的来。所以这一声稚气未褪的称赞的确是有点让人惊讶了。这小孩被父亲点到,也不慌乱。只见他镇静如常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才说:
“蝉丸不是很懂汉诗格律。不过蝉丸觉得,汉诗、和歌都是用来表达心意的。书上看过,从前吉野山神社的巫女因为思念哥哥,传说中千年不败的陆奥圆明流传人陆奥八云,而作‘吉野山,皑皑白雪飘’的和歌在大典上咏唱。虽然被众人认为失礼,然而真正了解巫女心情的安倍内亲王殿下却原谅了她。嗯,我想这就是心意相通的缘故吧。”
听十一岁小孩如此一番强作老成持重的感言,在座的人有点想笑,却又觉得还是有三分道理在里面。
“那么,蝉丸殿下想必与右大臣心情相通?”
不知道哪个不知趣的家伙问了这么一句冒失的问题。醍醐天皇和藤原时平不约而同地皱皱眉头。菅原道真抢在蝉丸前面欲说什么,醍醐天皇有所觉察,用眼神将他镇住了。蝉丸第一次在秋菊歌会上当众说话,不知轻重便接了下去:
“蝉丸虽然没有与右大臣同样的心境,不过,右大臣作诗时的心意却略微体味到一些。《古事纪》里面提到传说中大海贼王路飞与他的伙伴们来到云中方舟与可以变身为雷电的神明作战的故事。当佐罗在内的伙伴们都被打倒,路飞恼怒而又无可奈何的心情,就象今天我从右大臣的诗中感受到的一样。相对于绝对强大的力量,那种不甘心而又无可奈何的情绪……”
全场一片沉默,蝉丸滔滔不绝地说着,全没注意周围已经鸦雀无声。菅原道真低着头,整个人象是恨不得沉入大地里去。
四个月后,该来的终于来了。醍醐天皇发出措辞严苛的敕令,斥责菅原道真:
“卿本寒门,先皇及朕不曾嫌弃你的出身,将你拔为群臣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而卿却毫不知足,以专权弄横之心欺瞒先皇,妄图干涉皇位废立的大事,甚至挑拨朕与其他兄弟的手足之情,其事可诛。然而朕念在卿以往尚有苦劳,而且怜惜卿的文才,格外开恩。命你这就前往博多太宰府任职,未经许可不得私离。此外,妻子儿女留京。”
昌泰四年正月二十五日,京都一片新年的洋洋喜气。四处张灯结彩,歌舞言欢。一架黑漆剥落,略显破败的牛车与之极不相称地在京都往西的道路上迤逦向前。看到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在前路备了一席寒薄酒水等待,牛车中的人吩咐了两句,车缓缓停下来。
“道真公……”
为首一个中年官员举起了酒杯。
牛车帘子缓缓挑开,露出菅原道真憔悴的脸。他略显无神的眼睛在来迎者脸上转了一圈,这才说道:“啊,晴荫公,善公,诸明公……严公,你也来了,你们都来了。”
春日晴荫敬了菅原道真一杯酒,叹口气说:“不瞒道真公,道真公出京还有我等今日来送。他日我等出京,只怕是连来送的人也见不到了。”
右近卫中将源善迁出云权守,右大史春日晴荫迁三河掾,胜诸明迁远江权掾,源严迁能登权掾。但凡认为是“菅门一党”的人全部被踢出了权力中心,有生之年再想见到京都的红叶只怕无望了。
路边一个乞丐捧着一合红小豆饭吃得津津有味,想必是那个大户人家施舍的。春日晴荫看看那乞丐,望着菅原道真说:“上有严命,按承和之例,道中各国均不得给马、给食。道真公,此去……一路艰难啊!”
“右大臣!右大臣!”
清脆稚嫩的童音传来,菅原道真循声音望去,蝉丸甩开身后几个侍从追赶,正拼命地跑过来。他飞快跑到牛车边,扒着车辕,满脸要哭出来的样子:“都是蝉丸不好,在秋菊会上胡言乱语害父皇生气,这才责罚右大臣您的吧?蝉丸、蝉丸真的不是故意的!”
望着蝉丸焦急的脸,菅原道真一直黯淡的神色忽然舒展了几分。他轻柔地说:“殿下,这件事情与殿下无关……殿下如果这么担心,反而令道真更添罪责……”
“我去见父皇,请他收回成命!”
“千万不可!”菅原道真大惊失色,假如蝉丸真的去说了什么,恐怕天皇震怒之下,责罚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他从牛车上滚倒下来,跪在地上道:“殿下,无论如何请不要再为道真的事向圣上再说一字一句!道真已是待罪之身,要是再蛊惑殿下妄图免罪,只好立刻自尽了。”
“是吗……”蝉丸犹豫着点点头。看见侍从还没有追上来,他俯身在菅原道真耳边轻轻说道:“右大臣,蝉丸跟你打一个赌。昨天高野山的有个叫孔雀的和尚来,我问他右大臣什么时候能回京都,他算了算、说等到清凉殿重建,您就能回来。所以,蝉丸请您无论如何在博多要保重身体。蝉丸一定尽快请父皇重修清凉殿!”
这些胡说八道的和尚。菅原道真心里苦笑着,点头答应蝉丸。蝉丸仍不放心的样子,执拗地说:“要约定噢!”
“是的,臣道真一定牢记殿下的约定,留住这残破无用之身……”
不象凉爽的京都,南国博多的天气湿热,令人烦闷难忍。而让道真最难忍受的是,与京都家中的信件往来极其缓慢,通常要几个月才能收到一次。据说,这是因为要经过层层检查的缘故。即便如此,如果是些好一点的消息也好,然而传来的都是阴暗到使人绝望的事。
长子高视从京都负责学舍的大学头,外放做土佐介;次子、式部大丞景行迁骏河权介,三子、右卫门尉景茂迁飞郸权掾,四子淳茂尚未成年,也被勒令移居播磨。这么一来,一家人算是彻底分崩离析。从祖父手里传下来的菅家公学,因为无人主持局面,门人纷纷离散,正面临破败的结局。
菅原道真来到博多之后,名义上为太宰府权帅,实际是待罪流放之身,还要受到当地官员的监视。他足不出居住的都府楼,每天听听隔壁观音禅院的钟声,埋头整理自己的诗文。每次听说京都有信来,菅原道真都喜不自胜。然而当他读完了信,整个人却又变得灰败,黯淡,有气无力。他的精力就这样一点点消磨下去,鬓边白发迅速增多起来。
“菅先生,京都的信!”
“喔喔!”
菅原道真接过信。他的手已经远没有当年在京都时那么丰润,枯瘦象一枝秋天的老竹。信是妻子写来的:
“先生,自从您离开京都以后,宅子无人看管。西门的树、我知道是您亲手栽下的,但是实在照顾不过来,结果被人偷伐了。北面的园子有人要租,我想荒着也是荒着,就租了。然而那些商人不懂风雅,把您园子里的花糟踏得很厉害。我多次去说,没有用处。大儿、三儿有信来,都说平安勿念。”
第二封信的字体有点陌生,落款是妻子的使女阿梅:
“先生,最近气候变化无常,夫人不幸染上风寒,在床上躺了很多天。她让我不要告诉您,可是我觉得瞒着也不太好。大夫来看过,开了一些药。”
道真皱紧了眉心,连忙展开第三封信。他读着读着,忽然有大滴的泪水从眼角涌出来,嘴唇和下巴开始不受节制地颤抖。
“先生,夫人的病越来越沉。她坚持要我不要让您和少爷们知道,可是……今天上午,夫人走了。我卖了剩下的半边宅子,准备筹钱给夫人做法事。下人都散了。这是阿梅给先生写最后一封信。一切后事办完之后,阿梅也要回山阴老家去了。请您在远方多保重。”
就像退潮一样,菅原道真整个人迅速地枯萎下去。本来就已经瘦小枯干的手失去最后一点生气,象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干尸。他愤懑地撕碎了信,扯开胸前衣服,拼命用手抓挠着肋骨根根的胸脯,嘶哑地吼道:“为什么?诸天?神佛?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
暗红色的血从菅原道真嘴角喷涌而出,他象一段被人伐倒的木头一样栽倒下去。
延喜三年二月二十五日,菅原道真病没。当下人请示后事如何安排时,道真木然地说:“把我放到……来时的牛车上。牛车停在哪里,哪里就是埋葬我的地方。”
遵照这个吩咐,牛车载着他出发了。无人驾驭的牛车在太宰府外四处游荡,最后停在安乐寺外一株盛放的白梅下。
“啊啊,是那白梅花……”
跟随的从人们无不惊叹着如此说,那株梅花正是菅原道真手植,并咏有汉诗一首:
盈城溢谷几梅花
犹是风光早岁华
雁足粘将疑羁帛
乌头点着思归家
“菅原道真死了?”
在京都的藤原时平接到报告,半信半疑地说。他把文书反复看了几遍,木然不语。也许、他是在怀疑自己当初以雷霆手段对菅原道真肃清,做得有些过苛了吧。良久之后,他才叹息着说:“让他的儿子们都回来吧,也许、当初……”
延喜四年,巨雷袭击京都,烧兴福寺。延喜五年,根据藤原时平的建议,菅原道真的祠庙建成。祠庙耗费无数,装点极精。也许藤原时平是想借此消除一点道真对他的怨恨吧。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延喜九年四月四日,藤原时平被无缘无故而来的怪疾击倒,一病不起。死时年仅三十九岁,正当盛年。据说他在死前一直喃喃念叨道真公的名讳。然而,究竟事实如何那是谁也不知道了。四月二十日,醍醐天皇下诏追复道真为右大臣,赠正二位,同时将延喜元年(昌泰四年)追放道真的诏书也一并破弃。当初猜疑道真有擅权的野心而将其流放,如今下诏为他恢复名誉,其实并非天皇觉得当初有什么错,仅仅只是出于对怨灵的畏惧吧。
然而,仅仅这些仍然不能平息道真的愤怒。延喜十四年五月,京都大火;十五年秋,疱疮流行;十七年十二月,东大寺大火;十八年八月,淀川洪水。一连串灾患让醍醐天皇惶惶不安,然而,道真的愤怒还是没有平息。
延喜二十三年,温子女御之子,藤原时平的亲外孙,醍醐天皇最为宠爱的儿子,已经立为皇位继承人的保明亲王病死。醍醐天皇心痛如狂。是年改元延长,同时大赦天下,这是按照阴阳师的上奏,希望以此镇压瘟疫。温子女御的次子庆赖亲王被立为太子。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处,延长三年,庆赖亲王几乎是同样的症状急病而死,年仅五岁。
醍醐天皇迅速地衰老了。看着自己宠爱的近臣和儿子一一在自己之前死去,他陷入深深的悔恨和痛苦之中。延长八年六月二十六日,醍醐天皇在清凉殿召集当年策划放逐道真的近臣们。经过这么些岁月,当初在清凉殿策划这件大事的人们已经死的死,狂的狂,即便那些还能应诏前来的,也都是憔悴不堪的老人们了。
阴沉的大殿中,醍醐天皇眼光木然地扫过跪伏在地上的这些臣下,神色黯然地轻轻说:“都起来吧……”
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臣伏在地上,奏说:“臣有事禀报。”
“什么事?”
“臣想举荐一名阴阳师,定能除去道真公的怨灵。”
“算了吧,”醍醐天皇无力地摇头道:“反正、除了朕,除了你们这些当年策划这件事情的人,我想他已经没什么要怨恨的人了……”
老臣似乎心有不甘,伏在地上继续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灰心。此子虽然年方十岁,然而阴阳术上的造诣早已超越许多同门。他是……”
正在此时,一声霹雳在清凉殿顶炸响。巨大、雪亮的落雷一击粉碎了房梁,正正劈在那老臣背上。老人从背脊到肋骨寸寸碎裂,血在高热中干涸,化为飞灰。
“敦仁!敦仁!敦仁!”
空中传来闷雷似的怒喝。醍醐天皇颤抖着向天望去。穿过清凉殿顶的破洞,他看见道真以雷神之身,双目如霹雳一般喷着怒火。
“啊啊,是你……来吧,来吧!来吧!!”
醍醐天皇站起来,双手摊开,放弃一切般地大吼。
空中再度闪过白色耀眼的光芒。道真朝着醍醐天皇的顶门投出第二道霹雳。然而,无物不摧的雷电却在轰上天皇顶门前爆裂四散了。
“结界……?敦仁,你找了很强的家伙来啊!”
道真怒气冲冲的声音中微微有点惊讶,拥有雷神之力的他,没想到人间还有能够对抗自己的阴阳术者。当他看到醍醐天皇旁边维持结界的人时,他更加惊讶了。
“小孩?这……”
虽然穿着正式的阴阳师服,然而确确实实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被刚才道真雷霆一击所震撼,小孩嘴角边微微流出血来。
“道真公……你,你离开京都的时候……”
小孩呛出一口血来,然而仍然努力挣扎着说下去:“一定有人告诉过你吧?清凉殿、清凉殿重修的时候,道真大人就可以重返京都……”
“啊,那是蝉丸殿下说过的……”
“道真大人,您、您早应升为神格,却因为心怀强大怨念的缘故,虽有神明之力,却没有神明之体……是的,直到今天,直到您实现‘约定’为止,一直都被这怨念束缚着是吧……”
“也许……是这样吧。”道真的语声中已经没有了怒气,平静得像雨后的蓝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小孩?”
小阴阳师微笑了,清晰地说:“安倍、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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