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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M.C.队][绕圈]如意
主页>F1征文2004>桃浪踏春  所属连载:[F.E.M.C.队]F1征文2004作者:TONTON

酒一樽,明月浸在酒里,颤颤悠悠的,仿佛是害怕被一口吞到肚子里。然而举杯的人,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它放到了桌上。
“侯爷。”小厮中有个伶俐的叫做贾文的,远远看见他愁容满面,凑近了过来,“侯爷,要不要请如意姑娘过来?”
“不用不用。你下去罢。”贾诩摆了摆手,把他赶了下去。如意是他收留的一个丫头,父母双亡,很得他的欢心。而那个在酒馆里端盘子,一直笑眯眯的如意,早就变成了一捧黄土。
事情那要从初平一年开始说起。牛辅其人贾诩是忘记了,不过那时候他是在牛辅的军中任职。那时候的他还有点不得志的书生气,每每不如意就跑去喝酒。用的自然不是今天的樽,酒却不错。送酒的姑娘叫做如意,掌柜的总是叫:“如意,送茶。”“如意,赶快招呼客人!”仿佛被这样一叫,他的一切便如意了。
如意姑娘总是一件青裙子,模样儿完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说起话来声音很甜,不忙的时候会坐下来陪客人聊天。
“烽火啊,连三月。”有仗打便好了,打仗才能立功。献帝是个没权的,可是谁坐天下不一样。上面有董太爷董卓大人呢。
忽然一个长须的道士一屁股坐到面前,瞅着贾诩。贾诩不悦,道:“道长做甚?”
“不是你……不是你……”那道士说。
贾诩脸一沉,道:“此话何意?”
道士笑眯眯道:“先生请我喝酒我便告诉你。”
这时候如意过来了,以为是贾诩的朋友,添了一双筷子和一只杯子。
贾诩道:“姑娘到是勤快。”
如意笑着说:“只要不起战事,我们有的生意做,有的饭吃,那便万事大吉了。”微微笑着,站在桌边,淡淡答着。忽然有人叫:“如意如意,酒烫好了,赶快去拿!”
“哎——来了。”
道士笑了笑,问:“在下找的是能救世济民的人,先生不是,故说不是。”
贾诩斜着眼睛问:“先生何以见的?”
道士大笑道:“天道与荣华,先生选什么?”
贾诩不悦道:“贾某人不是贪生怕死之徒,道长何必拿这话来消遣我?”
道士道:“只怕那时候先生想的只是救命之计了。”
“不劳道长费心。”贾诩拂袖而去。
贾诩轻轻叹气,拿起酒杯,向地上倒去。一条细水长流的,没入泥土中,瞬间不见了。一抬手想要倒满一杯酒,却把酒壶撞翻了,泼出一片来,打湿了石头的桌面。
倒不是看不清楚,月光照得院子里银亮银亮,就连草上,都泻满了月色,在夜风里摇曳着。大概是喝得有些多,深思恍惚着。
“贾诩!拿命来!”忽然一声喝,一个人影从假山石头上窜下来,手中提着把匕首,恶狠狠地扑过来。
刺客?!
酒醒了一大半,脚步踉跄地向后跌了过去。刺客一刺刺了个空,一个箭步上来,又是一匕首。
行刺的时候,大约长的兵刃较为有利,一枪刺下去,爬出多远也够得着。
初平三年,吕布提着戟追进了后院,就把董卓一下子扎了个透心凉。
司徒王允用献貂蝉的连环计,先杀董卓,后除牛辅,掌控京畿。李傕,郭汜,樊稠等董卓旧将遣使长安求赦,王允不肯。李傕等人恐慌不已,不知所措,欲逃回乡里。这时候说话的是贾诩:“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
于是李傕,郭汜,樊稠集西凉诸将,兼军日夜兼程,奔袭长安。
长安城破。
尸积满道。
“噌”一声,贾诩一脚踩着块石头,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大了嘴巴想要求救,偏声一句话也吼不上来。眼睁睁看着那人逼近。那人的脸扭曲着,浑身衣物破烂,不停地滴着血。不,这血却不是匕首上的,而是从那人的手上,脚上落下来,淅淅沥沥,滴滴嗒嗒。就如同那一年的腥风血雨。
杀啊!冲啊!
锣鼓冲天,不,那并非锣鼓。而是盘旋在城上的丧鸦,不断鸣叫着,贪婪地俯视下头。尸体垒成了云梯,一具接着一具,从城头上跌下来,重重地砸在已经毫无知觉的另一具尸体上。暗红的,粘稠的血,从下面缓慢却又汹涌地流出来。
不知是谁打开的城门,杀红了眼的将士,冲进了城里。白刀子捅进去,红刀子抽出来。扭曲的脸发出凉飕飕的惨叫,喷出一大捧红色的,溅到盔甲上,只摸了摸脸,恶狠狠地转过头去寻找另外一个该死的人。

火,烧了起来,哔啵的,火星四溅着,浓烟升了起来,滚滚地淹没了整座长安城。
一个年轻的妇人跪在儿子的尸体边,捧着那一只掉了的胳膊,血还没凝固,她却七手八脚地想要把它拼回去,眼泪混着血水。嚎啕大哭被号角淹没了。然后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五大三粗的军士,大笑着把她拖入了边上的巷子里。
百姓四处逃窜着,想要找一个能够通往外面的道。前挤后拥,尖叫跌倒,被无数只脚踩断了肋骨,踩出了肚肠,翻着白眼见了阎王。踩断腿的,从桥上跳下去,落入冰冷的水中,刚冒出个头,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冷箭,噗的一声射穿了。于是人沉了下去,混浊的河水翻出红色的泡沫。
杀啊!冲啊!
冲进一家大户,一家人萎萎缩缩地躲在地窖里,被拉出来,一刀一个,血溅起三尺。襁褓中的孩子被捏拿在手里,高高举起。妇人惨叫着扑了过来,一脚踢到边上,脑袋撞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了。满耳朵都是婴儿的啼哭。
贾诩听不见这声音,听不见着惨叫,只看得见那活死人,颤悠悠走了过来。
“为何要杀我?”
“报仇!血恨!”
我……未曾害过人……贾诩才一张口,这话却吞了进去,眼中微微发涩,苦笑泛上嘴角。
这便是因果报应么?
贾诩也是董卓党人啊。不怂恿李傕打长安,难道洗干净脖子等人来杀么?
痛。这剧痛从肺腑中传来。
“啊——”的一声惊叫过后,贾侯爷抬起头来,浑身是汗,那一轮明月仍旧当空。“却原来是梦。”微一抬头,却见一个人影子长长的拉到脚底下。
“何人?!”贾诩问道。
“贾先生不记得我了?”
贾诩轻眯眼睛,忽的认出这人来,“元放兄?”
那人不再是道人打扮,也不复那笑眯眯的模样,低声念诵道:“元恶既枭,天地始开,致使厉阶重结,大梗殷流,邦国遘殄悴之哀,黎民婴周馀之酷,岂不由贾诩片言乎?诩之罪也,一何大哉!自古兆乱,未有如此之甚。”
贾诩黯然道:“贾某人只求保命而已,身为谋臣,如何不谋其事?”
那人微微一笑道:“某知也,故前来搭救先生。”摊开手掌,指间一微红小虫蠢蠢欲动,“此物名为梦噩,以怨气仇恨凝结而成,常入人梦中。”
贾诩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回到初平一年。
先生说读书人应当为国效忠,济世救民。
那道士笑了笑,问:“在下找的是能救世济民的人,先生不是,故说不是。”
于是贾诩面露不快之色,说道:“道长何出此言。我贾某人难道是趋炎附势之徒么?”
那道人笑道:“若要拿先生的某样东西去换取天下百姓的性命,不知先生可愿否?”
贾诩道:“道长要的不是贾某人的项上人头罢?”
那道人道:“先生不愿?”
贾诩长笑一声道:“人各有命,各按天命。贾某人不能救天下苍生,贾某人能救的,惟己一人尔。”
道人微然一笑道:“哪怕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大好山河冰消瓦解?”
贾诩道:“前有乱臣祸国,后有黄巾张角谋反。天下哪有国可治?”又道,“汉室强而天下一统,汉室弱而天下大乱。所谓合久必分。先生方外之人,难道还不明白么?”
道人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就此而去。
初平三年,司徒王允杀董卓。李傕等人号为董公血仇,携西凉诸军,攻破长安,屠城万余。
李傕等以贾诩之功欲封其为候,贾诩坚决不受,道:“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
贾诩后投南阳张绣。因其家眷留在别处,张绣送其婢女。
其中有一个叫做如意的女子。一问下来,却是许都人。贾诩怅然,侍从问道:“大人可是要找寻叫做如意的女子?”
贾诩笑道:“倒不是叫做如意的女子。”
侍从不解。
贾诩不语。心中又想起了初平一年的那个道士。
后来在曹操的帐前,又有一位叫做左慈的道士。
曹操道:“今日的宴会,其它都有,唯独缺了松江的鲈鱼。”
左慈便要人拿了铜盆蓄水,扔下钓钩,便钓出鱼来。
众人惊讶不已。
曹操道:“先生有此等法术,何不为国效忠?”
左慈微然一笑,说道:“天有天道。”
曹操问道:“何为天道?”
左慈不语。
贾诩道:“天下之大,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曹操抚掌大笑。
散会之后,贾诩跟随左慈,问道:“左先生,我们见过的罢?”
左慈站立住身形,不答他的话,却问道:“先生看这街上如何?”
夕阳一片金色,照在屋檐之上,泛出磷光片片。仿佛是佛光普照似的,每个人都沾了喜气,哪怕是忙忙碌碌,也不忘咧开了嘴,笑两声。
街对面是卖肉的铺子,一条条肉搁在铺子上排得整整齐齐。腥味老远就可以闻到,走过的都掩着鼻子,苍蝇到是欢欢喜喜的来,绕着圈子在上头盘旋着不去。
“张大爷,这么早就收工啦?”一个胖胖的婆子,挟着个篮子,向那肉摊的老板寒暄着。
老板是个糟老头子,脸上却是笑容满面地说:“好东西都在下头。您要点什么?今天的猪蹄可新鲜着呢,给您留着。”
肉摊子的边上,是个卖鱼的,鱼已经卖完了,上头还挂着几条咸鱼干。老板跷着脚,半眯着眼睛坐在小板凳上,头一颠一颠,象是在打瞌睡。
大街上的男男女女不停穿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两个读书人相互谈论着些什么,走到这里的时候,皱上眉头,加紧脚步匆匆跑过。
一个幼童跌了一跤,手中的橘子脱手滚了出去,滚到了水塘里。幼童哇哇大哭起来,也不去捡那橘子,就只坐在地上。一个妇人走过来,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道:“小赤鬼,弗晓得萨拾,就坐哭着咧。”说的是地方话,也听不太明白。不多久妇人抱着幼童走了,那只橘子还留在水塘里,被马车的轱辘碾了过去,脏乎乎粘成了一团。
忽然听见远处酒楼中传来跑堂高而洪亮的声音:“二位客,楼上请。”一抬头,瞧见酒楼的招牌旗在风中高高扬起,飘呀飘的,仿佛又回到了初平一年的时候。那个穿着青布袄的如意姑娘,正忙忙碌碌招呼客人。
当年的长安城,想必如今已复昌盛。
贾诩低头不语,瞧那胸口的胡须,也已经白了许多,于是轻轻笑了笑,抚须道:“凤凰磐涅。”


后记:本来记得三国里面有个曹操宠信的臣子,曹操为了拉拢他还结成亲家,封妻荫子的,不过最后还是因为猜忌而赐死了。就是忘记了是谁。然后查着查着就发现贾诩了。
司徒王允在刺杀了董卓之后,就控制了朝野,捕杀董卓党人。王允为人顽固耿直,不知进退,后又杀蔡邕。唉,他不知道焚书坑儒的都没有好下场么?这个就跟炼魔胎一个道理啊。他肯定没看过网络连载小说。
裴松的三国志注中说,如果不是因为贾诩一己私利,挑唆李傕攻打长安的话,天下就不会大乱。这样一看,贾诩到还是三国最最重要的人物了,笑。
不过当时朝廷党固之争,地方割据,又刚刚经历了一场黄巾起义。汉朝已经面临土崩瓦解。
某D说文章有失厚道。不过我想,无论人类如何看待,历史本身才是最冷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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