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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D蜗牛队]代达罗斯和伊卡洛斯
主页>F1征文2004>结算之日  所属连载:[F·D蜗牛队]F1征文2004作者:阿修罗


很多年以后,人们说我的故事是一个悲剧。当他们怀着淡淡的哀愁与感慨倾听那诗人在悠扬的竖琴声中讲述我的故事时,我的灵魂却微笑着融入那一阵吹过厅堂的风而远去了。
也许,一开始真的是一个悲剧。当我长到能读懂父亲眼中那失望的含义时,我就明白了自己是这个悲剧的主角。因为生我而失去了自己生命的母亲则是第一个牺牲。
雅典——雅典娜之圣城。每一个这里的居民据说都会受到智慧女神的保护。我的父亲被称作是这里最伟大的艺术家。每一个见过他作品的人都为他精湛的技艺而惊叹。
“他的手一定接触过神的衣裾,”他们说,“日后这必将是一个被神召去的伟大的创造者。大师——代达罗斯。”而父亲则总是对此报以谦逊的微笑。


但是没有人知道大师是怎么创作出艺术品的,他从来都不让人观看。
阴暗而杂乱的作坊里,总是让年幼的我害怕。那些巨大的敲击声回荡着,风炉里熊熊的火焰和黑暗互相吞噬,就象是传说里的地狱。但我却不能出去,因为能照顾我的只有父亲。而父亲是不怎么会离开这里的。于是我也就听着他敲打在石头上那叮叮当当的声音而独自走来走去或是蜷缩在角落只中等待。想象自己是一只象是窗外飞舞的蝴蝶一样的生灵,但它们吸取是花蜜,我得到的是粉尘。
父亲并不总是对我不理不睬。当他想让自己略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偶尔也会遗憾的拍拍幼小的我——“我唯一不能满意的作品就是你啊,我的孩子。为什么神不能赐给我一个男孩子好让我的技艺可以流传继承下去呢?”
一直都在害怕和父亲单独相处的时候,却一直都在和父亲单独相处。
那童年的记忆浸满了黑暗中昏黄的烛光与单调的敲打声。我象一个小小的幽灵一样在石像与青铜器皿之间穿行,独自玩耍。
渐渐长大的我一直无法承受父亲注视我时那眼中的悲哀与遗憾。是不是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因为这个错误,父亲才不能悲痛于母亲的离去,才不能快乐于孩子的伴随。


越爱父亲,才越想远离他,不想自己的身影让父亲难过。
但看着父亲只是专注的创作时,我的心却又哀伤的要碎成齑粉。
少女的心里只有自己的父亲,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怎样才能改变自己已经出生?
父亲把塔洛斯带来的时候,我疑惑的看着这个秀气的男孩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我庆幸父亲终于有了自己的继承人。
大概谁都没想到他艺术的天赋居然是那么的出色。当他圆满的完成父亲所指导的作业时,我第一次看到了父亲眼中快乐的神色。
不再有遗憾了,父亲为自己的学生而骄傲。即使还是被忽视吧,我的心灵里也为父亲而快乐。
没有园丁,野外的花也可以在太阳和雨露的照料下生长。我开始努力的和邻居学习一个女孩子应该掌握的本领,希望总有一天父亲可以注意到我每日里精心准备的饭菜,并且也会对我微笑。
作坊里依然是那么的昏暗,但我却开始感觉到那里面荡漾的温情。每次从外面提着饭篮走进来的时候,我不再厌恶那粉尘与杂乱。我喜欢在阳光下采拮蔬菜,我也喜欢在作坊里享受阴凉。
命运女神在纺织生命的时候,那些快乐的日子总是纺的特别快。
当开始有人也称呼塔洛斯为“大师”的时候,父亲的眼神又开始阴郁起来。望着他的面孔,我偷偷的感到莫名的不安与惶恐。神啊,让我快乐的日子再多一些吧。


可怜的塔洛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被老师所嫉妒。他依然快乐的创作自己的作品,为能得到人们的赞许而开心。当他出现的时候,似乎所有的阳光都照在他的身上,这是怎样一个美丽而自信的少年啊。
当我望过去的时候,他会报以礼貌的微笑。但却不知道我其实是在望着他身后那沉默无语的父亲。
那个没有一点光亮的夜晚,当父亲突然把塔洛斯从雅典的城墙上推下去的时候,我并没有惊叫。
只是默默的看着塔洛斯曾握着的火把和他的身体一起摔落下去那黑暗的深渊。那飞快坠下远去的一点光亮最后就象是他的生命一样完全消失了。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说话了。
当父亲在埋葬塔洛斯尸体的时候,我在旁边举着火把。看着他俊秀的面孔被泥土掩埋,我感觉到自己也渐渐的陷入了沼泽。
父亲被指控谋杀,受到雅典最高法院的传唤和审讯,尽管我在法庭上什么都没说,但结果他还是被判有罪。
也许真的是神的意旨?父亲和我逃到了克里特岛。这里的国王弥诺斯象朋友一样对待他,父亲作为有名望的艺术家受到了极大的尊重。
“不再教授学生了,”父亲忧郁的看着默默的我,“作为对神眷顾的回报,我将任由我技艺的流失。”
看着他眼里的哀痛,我的心也痛起来。


没有了母亲,父亲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心与身体都是他给的。
他接到命令要给牛头人身的巨怪弥诺陶洛斯建造一所住宅。
当他开始在沙盘上画出图样的时候,我剪短了头发穿着学徒的衣服站在了他的旁边。在他塑造模型的时候,我把水轻轻的倾倒在盛满了泥土的罐子里开始搅拌。
第一次,父亲惊异的看着我,然后噙着泪拥抱住了我。
女孩子的生命结束了。我几乎再也没有离开这阴暗的作坊。在阳光下伫立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心里的冰冷。
我穿着男子的衣服,和父亲在工地与作坊里忙碌。虽然我不说话,但是我象一个真正的男子一样跟随着父亲。
当别的女子在学习女红的时候,我在和父亲学习建筑与雕刻。
让别的女子在和情人幽会的时候,我在和父亲不停工作。
当要和别人介绍我的时候,父亲会说我是他的儿子。看着他骄傲的表情,我想他大概也真的以为我是一个男子。
他眼里失望的神色越来越少,我心里悲伤的痛苦却越来越多了。但是当他为我工作的出色而欣慰的时候,我会让自己为他眼里的快乐而欣慰。


但我永远也无法和父亲一样伟大,每当我开始有着自己的灵感时,我就会想起塔洛斯的脸逐渐消失在泥土之下的夜晚,于是我便开始恐惧。环顾四周,烛光下每一堵墙壁似乎都会走出他的身影。
十年后,迷宫建好了。根据古老的规定,雅典城每九年必须给克里特国王送上七名童男童女,作为进贡弥诺陶洛斯的祭品。
看着那些痛哭的孩子们被送进迷宫,我似乎从那扭曲的脸上又看到了塔洛斯的面孔。
但我一言不发。这许多年的工作里,没有象女子一样发育的不仅是我的身体,也有我的心灵。
弥诺陶洛斯和那些孩子被囚禁在迷宫里,我和父亲被禁锢在克里特岛。国王怕我们泄露了迷宫的秘密,所以封锁了所有我们的出路。
父亲慢慢的开始厌恶这样的生活。我却只会为他眼里的寂寞而心痛。这个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塔洛斯。


“弥诺斯虽然可以从陆上和水上封住我的去路,但在空中我是畅通无阻的。”父亲在作坊里对我耳语,烛光把他的背影投在墙上后不停的摇曳,看起来仿佛是黑暗不停的从墙壁里渗出来一样。
他开始收集整理大大小小的羽毛,把最小最短的羽毛拼成长毛,看上去像天生的一般。他把羽毛用麻线在中间捆住,在末端用腊封牢。最后,把羽毛微微弯曲,看起来完全像鸟翼一样。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爽朗的洒下来。父亲的身上便有了金色的光辉。他把翅膀缚在身上试了试,像鸟一样飞了起来,轻轻地升上云天,然后重新降落下来。
然后他来指教我如何操纵专为我制做的另一对小小的羽翼。“你要当心,”第一次离父亲这么近,近的我甚至看得到他眼里的担心与怜爱,“必须在半空中飞行。你如果飞得太低,羽翼会碰到海水,沾湿了会变得沉重,你就会被拽
在大海里;要是飞得太高,翅膀上的羽毛会因靠近太阳而着火。”父亲一边说着,一边把羽翼给我缚在双肩上,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地发抖。


最后,他拥抱着我,给了我生命中唯一一个吻。
“我们会顺利的,我的儿子。”他微笑着安慰我。
一刹那我觉得这本来是平静的时刻又充满了风炉的轰鸣与凿子的敲打,晴朗的早晨开始变得阴霾。父亲存在的世界依然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作坊。
鼓起翅膀,我们渐渐地升上了天空。父亲飞在前头,他像带着初次出巢的雏鸟飞行的老鸟一样,小心地扇着翅膀,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飞行得怎样。
轻柔的风迎面吹来,象是母亲给予的吻。尽管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她的吻就一定是这样的温柔而清爽。
我感受着阳光的暖意,仿佛是父亲刚才的拥抱一样温暖。
从这么高的天空看下去,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
原来这个世界竟是可以这样美丽的吗?


临近中午,阳光越来越温暖了。我心里那沉睡的黑暗与孤独的恐惧似乎也被这温暖开始一丝丝的融化。
到了新的国家,是不是可以让父亲建造一座光线充足的作坊?
让自己更暖些,让黑暗更少些,在阳光下我不会恐惧,在风里我不会孤独。
操纵着羽翼我朝高空飞去,希冀能得到更多的阳光,能丢掉更多的阴冷。
当太阳强烈的阳光融化了封蜡的时候,羽翼上用蜡封在一起的羽毛就开始松动。最后完全分散,从我的双肩上飞撒出去。
在刚看得到阿波罗那辉煌的马车的地方我开始向下坠落。却依然没有出声。下面那万顷碧波光滑的象一面镜子。飞速落下的我看得到自己的身影。一瞬间我开始迷茫,模糊中那镜中是塔洛斯的身影奔来迎接我的到来。我甚至看得到他的脸上浮现起微笑。
为什么我也开始微笑呢?究竟是我的微笑还是他的微笑?
如果这样就可以,就让剧目结束吧。喃喃的我说出了最后的语句,海水并不冰冷,只是温暖的围绕着我,让塔洛斯牵着我的手走向那熟悉的黑暗。


当我灵魂伴随着海水的泡沫升上海面的时候,我看到父亲降落在一座海岛上,他的羽翼扔在一边。
他张大眼睛,满怀希望地寻找着。一会儿,海浪把我尸体轻轻的推上了海岸。我的父亲喊着我的名字,揪住自己的头发开始痛哭。
再也不要有黑暗了,我为此拒绝了去死亡的国度。即使这让我再也不能转生。我不习惯没有父亲的世界,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母亲,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塔洛斯。
我让自己和风在一起。
当父亲又开始在阴暗的作坊里工作的时候,我便轻轻的进去,一如童年的那些时光。把清凉温柔的吹在他的身上,吹去他的汗与泪水。


后来父亲在西西里被埋葬的那天,我拥抱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耳边低语告别:“不要难过哦,父亲,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和你相聚。”
很多年以后,人们说我的故事是一个悲剧。在那个宽阔明朗的厅堂里,我和父亲浴着风,听着下面那悠扬的竖琴。
微笑着,我对他说:“不必在意,他们自己扮演的也不过是另一出的悲剧。”


后记————

代达罗斯是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工匠。伊卡洛斯为其子。代达罗斯原为雅典人,因嫉妒自己的学生塔洛斯才华超越自己,于是便谋杀了他。然后携子逃至克里特。在那里为克里特王建造了大量宫殿及艺术品,包括米诺斯迷宫。后因克里特王束缚其自由,便设法制作两对翅膀,想带着孩子一起逃离。飞行途中的伊卡洛斯因为想要更近的观察太阳神而导致翅膀上的蜜蜡融化,最终坠入大海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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