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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D蜗牛队][绕圈]潘多拉
主页>F1征文2004>结算之日  所属连载:[F·D蜗牛队]F1征文2004作者:迦陵频珈


我诞生后见到的第一个生命是一个男人,一个跛足的男人。当我睁开眼睛,他正忧郁而专注的盯着我看。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主人了。因为我不会说话,于是我向他弯下身去,但他却苦笑着摇了摇头,牵起我的手慢慢把我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没有刚才那里杂乱,也没有那些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熔炉和在水池里嘶嘶做响的冒着白气的金属。

这个地方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在高耸的廊柱下站满了英俊的男子和美丽的女人。他们个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美。他领着我慢慢从惊奇的注视着我的人群中穿过,来到了另一个男人的面前。

所有的人都看向我,女人那嫉妒与愤恨、男人那渴望与贪婪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焚烧着我的身体。

这是唯一一个坐在那里的人,他威严的神情与骄傲的气质表现出他应该是这里的主人。

“父亲,”那个跛足的男人这样称呼这里的主人,“我遵照您的要求制造了她。”

“很好,赫淮斯托斯。”大厅里回荡着这个男人响亮的声音,看到他贪婪的眼神,我害怕的低下头去。“你又一次取悦了我,我的孩子。”

我能感觉到他的眼光如同蛇般在我的身上游移,我开始战栗起来,紧紧握住了我制造者的手。

“你们谁可以让她更象我们?”那个响亮的声音象雷鸣一样轰响,“那么我会更高兴的。”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人走来站在了我的身边。

一只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手轻轻捏着我的下巴,缓缓抬起了我的头。

眼前的人头上戴着月桂枝的花冠,脸上带着奇怪的微笑,手里握着一只镌刻了两条蛇的手杖。

我无助的望着他,不知道我会遭遇到什么。

他把他的手杖举起,轻触我的嘴唇。

一刹那,我感觉到自己原本是铅一样的舌头突然变的轻灵起来,我有了想要说话的冲动。

“谢——谢,”我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这样表达我的感激。“谢—谢你。”

“赫耳墨斯,”那个响亮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你做的很好,你给了她最好的礼物。”

一个在这里唯一披盔戴甲的女人站到了赫耳墨斯刚才站的地方。她高大而秀美,湛蓝的眼睛里漾满了对我的蔑视。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看着她严密的盔甲,我突然感觉到自己一丝未挂的身躯是多么羞耻。我开始想要逃避。

“作为女人,你的身体是最好的武器。”她开口说话了,语气里带有不容置辩的强硬,

“虽然我可以击败任何一个想要和我较量的男人,但是我得承认他们更喜欢被你这样的女人用你的方式击倒。”

“不过你的武器不应该随便的就拿出来,所以我送你这个。”她的手抚过我的皮肤,我的头发,“一把利剑应该有与之匹配的套鞘。”

神奇的,我赤裸的身体上现在包裹了一件闪闪发亮的,如白云般轻柔的衣裳。我蜂蜜色的长发被一个芬芳的花环轻轻扣住,一层薄雾般的面纱从花环上垂下,遮挡住我羞红的面颊。

“我蓝眼睛的女儿啊,你一直都是我最充爱的孩子。”她的父亲赞叹起来,“你知道怎样让一个女人更能打动男人的心灵。”

“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男人呢,”一个柔和妩媚而又钩人心弦的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的心都开始为这个女人动听的嗓音而心动。

“亲爱的父亲,请把她交给我一个晚上。”眼前的这个女人无疑是大厅里最美丽的女人,尽管有那么多嫉妒而愤恨的眼光看着她,但她依然是那么自信。“我会让她成为底下世界里最美丽的尤物,我会让所有的男人为她发疯。”

“我相信你的能力,我最美丽的孩子,”一阵窃窃私语的声浪突然响起,但随即被他的声音打断,“我会在明天看看你的成绩。”

我的制造者把我的手交到那美女的手中,转身慢慢的走开了,在人群中他跛足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无助。

“现在——和我来吧,”这个美丽的女人是这里唯一不会嫉妒我容貌的人,“我来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阿佛洛狄忒”——这是她的名字。她和其余那些站在大厅里的人一样都是那个坐者的子女。他们称自己为“神祗”,他们的父亲是“众神之父——宙斯。”这里是他们的家,这里是奥林匹斯山。

阿佛洛狄忒是我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整整一个长夜里,她教我如何能象她一样释放自己的魅力,如何能象她一样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但是,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奴仆,那我是为了什么制造出来的呢?

“礼物,”阿佛洛狄忒对我微笑着解释,“你是我们即将送人的礼物。”

“我们神祗中最高贵的家族中有一位叫做普罗米修斯的后裔。他在奥林匹斯山下制造了一些生物。虽然没有你美丽,但是和你的外型完全相同。他把他们叫做‘人类’。他为他们从父亲那里索取了火种,他为他们教授了知识。作为对他功绩的奖励,父亲要赫淮斯托斯制造了你送给他。”

“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呢?”想到白天里诸神那淫邪的目光,我觉得自己开始厌恶那些男人。

“你会知道的,”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你会喜欢他的。”

当晨曦之星开始在天空中飞翔,赫里俄斯开始准备他的马车时。我也满怀着对未来的迷惘开始准备去见那诸神之父。

“等等,”阿佛洛狄忒拉住了我的手,“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给你……”

一个背上生着一对翅膀的小孩飞了过来,他胖呼呼的小手里抓着一张弓箭。

“你先闭上你的眼睛。”阿佛洛狄忒娇笑着蒙住了我的眼睛。

一声尖利的呼啸划破了这里的寂静。我的心里突然猛烈燃烧起一阵激情。

我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我的主人,渴望见到那个叫普罗米修斯的男人。

“尊敬的神祗啊,伟大的众神之父,”我开始按照阿佛洛狄忒教授的那样运用我天生娇媚的音调和动人的表情,“我今天来向您辞行。”

“哦——你居然会是这样美丽的女人吗?”伟大的宙斯手指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目光里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向往。

“你是希望她可以平安到达人类那里呢?还是想她承受我的愤怒而凄惨的死去。”一个美丽高大但目光阴沉的女人今天坐在了他的旁边。

“赫拉啊,你不必生气。”宙斯的表情开始变的一本正经,“我只是想如何能够让他们充分享受我对他们的敬意。”

“把这个拿去——”赫拉把一个美丽的金盒递到我的手中,“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也是我们送他们的礼物。当你的男人想要抛弃你时,你打开这个盒子就会重新赢得他的宠爱与欢心。”

“现在,”阿佛洛狄忒向她的父亲鞠了一躬,“请您为她起名,为了这个美丽的生命。”

“潘多拉,”他不假思索就给予了我名字,“‘具有一切天赋的女人’,这个名字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现在,赫耳墨斯,”他向他的孩子示意,“你来把她送到人间,用你最动人的声调去打动他们的心。”

在诸神依然是嫉妒与愤恨、渴望与贪婪的目光中,赫耳墨斯握住我的手离开了这个大厅。

“等等,我的兄弟。”在神殿的门口,我的制造者赫淮斯托斯叫住了我们。

“我要和她说几句话,我要给予她我的礼物。”

赫耳墨斯带着冷淡的礼貌走到一边,赫淮斯托斯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我的身旁。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发带。

这是怎样的一条发带啊——耀眼的黄金被锻造成薄薄的箔片,造形是如此精巧,上面还饰有无数的可爱的动物和花草。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他慢慢的把发带插在我的头上,抚了抚我的头发,“到了那里要小心啊——要照顾好自己和你的主人。”

“但愿我从没有制造过你—”当我表示了谢意要转身离开后,他轻声的说道,“—我的女儿……”



当我站在那里时,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他们不象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一样在宙斯的面前鸦雀无声。我能听到他们不住的惊叹与叹息,我能看到他们惊奇与羡慕的神情。
在奥林匹斯山上我是诸神的玩偶,在这里我却似乎是人类的女神。我开始喜欢这里了。
远远的走来了两个男人。他们魁梧而俊美的身形在人群中是那么的出众。仿佛是波塞东的出巡一样,人们如同海水般分开,为他们让路。
“这就是你的主人普罗米修斯了,”赫耳墨斯在我耳边低语,他的手指指向那个长有阳光般金发的男子,“旁边那个是他的弟弟埃庇米修斯。”
我向站在我们面前的两个男人深深的鞠躬,努力使自己的仪态符合阿佛洛狄忒的教诲,“主人,我是诸神送给您的礼物,潘多拉是我的名字。”
当我抬起头来,即使是隔了面纱我依然能感到主人那充满了兴奋与欢喜的眼神。他那灼热的眼光烧红了我的面容。
“你可真幸福啊。”他的弟弟真诚的笑着,感叹着。
我努力使自己不低下头,努力用无比深情的目光去回应他热情的微笑。虽然他的弟弟如同他一样英俊,但此刻我的眼里只有普罗米修斯的身影。
“赶快收下她并为此而向雷霆之神献祭吧,”赫耳墨斯那嘲弄般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这样的美丽礼物与大方的恩宠连我们都从未领受过。”
“是的。”我的主人声音微微发颤,他缓缓伸出手,想撩起我的面纱。
我的心砰砰直跳,期待那幸福时刻的降临。
那是谁?似曾相识的身影?
一个背上生着一对翅膀的小孩飞过来停在了树梢,一只黑色的箭搭在他的弓弦。
弯弓,搭箭。
那只箭飞射到主人的后心。
我睁大了眼,几乎惊叫出声,以为会看到我主人痛苦的呻吟。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普罗米修斯的手指停止了动作——在接触到我的面纱之后。
痛苦的是我,我看到他眼中的热情迅速消退,他收回了他的手,转头看向那个使者之神。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礼物,”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开始如同冬天里的寒冰一样冰冷,“赫耳墨斯,我宁可你带来的是更有用的东西,而不是这样一个美丽的花瓶。”
“什—么……”我的眼泪滑下,顺着我还未褪去红晕的面容。
我张大了双眼,却依然看不到刚才主人那充满爱意的眼神。
一个背上生着一对翅膀的小孩飞过来停在空中,一只金色的箭搭在他的弓弦。
弯弓,搭箭。
那只箭飞射到埃庇米修斯的后心。
“为什么这样呢?”他开始皱起眉头质问他的哥哥,“为什么要拒绝诸神给予你的荣耀?”
他望向我,丝毫不掩饰他眼睛里刚才所没有的尊敬与爱怜。
“不要质疑我的决定!”普罗米修斯的眉头皱的更加深蹙,冷淡的目光里没有了一丝的温情,“在这个时候我无法知道这个女人代表了什么样的含义。”
“这是诸神的礼物,如果不收下,那么你们将遭到神祗们的愤恨!”赫耳墨斯的声音同样冰冷。
“你也听到他说的了,”埃庇米修斯的声音十分的坚定,“我们不能让人类被诸神所憎恨!”
人群里一片嘈杂,人们显然无法理解他们创造者的决定。
“那你来接受她吧……”我原来的主人转身想要离去,“我可不愿把时间都给了这样一个没用的女人。”
“如果你愿意,我会让她做我的妻子而不是奴仆。”埃庇米修斯的表情变得激动。
“你按自己的意愿去吧。”普罗米修斯给我眼里烙下了一个心痛的背影。
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来向我征询。
我就这样失去了主人的宠爱了吗?难道我的幸福就只有那么几分钟?
“要有自己的骄傲,”阿佛洛狄忒说,“要有女人的自尊。不要惧怕男人,你应该让他们懂得对你表示尊重。”
我不愿做埃庇米修斯的妻子,我只愿做普罗米修斯的奴仆。
也许,我还有机会?
“等等!”我颤抖的声音使所有的议论开始平息,“我还有这个……”
我打开了盒子。
“把这个拿去——”赫拉说。
那个一直被我紧紧怀抱的盒子。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也是我们送他们的礼物。”
这是满盛了我的希望的盒子。
“当你的男人想要抛弃你时,你打开这个盒子就会重新赢得他的宠爱与欢心。”
现在我唯一可以指望的盒子。
——黑色的烟从盒子里冒出,各种各样长了翅膀面貌丑怪的精灵狞笑着从里面飞了出来。
“神啊——你们让我干了什么?”
那些精灵盘旋着扑向人群,他们开始变的面黄肌瘦,开始咳嗽,开始倒下。
惊叫与怒吼响彻了这美丽的草坪,并逐渐扩散到远方。
“你在干什么!!”普罗米修斯向我冲来。
我哭泣着盖上了盒盖,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神仆降临,将普罗米修斯带走了。
他被克拉托斯和皮亚带去那高高的斯库提亚的荒山野岭。
他被牢固的铁链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岩上,下临可怕的深渊。
赫淮斯托斯铸造的镣铐把他的双手锁在那里,几万年都无法弯曲一下他垂在那里疲惫的双膝。宙斯的宠物——一只恶鹰每天飞去啄食他的肝脏。
每天肝脏被吃掉多少,第二天就又恢复原状。
宙斯的报复——无休止的痛苦。
天空中回荡着诸神得意的笑声,地面上遍布着人类的哭喊。
“没关系,”埃庇米修斯竭力的想要安慰我,“这不是你的错。”
我绝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完全听不到他无力的安慰。
是我的错,是我让各种各样的灾难充满了大地、天空和海洋。
是我让疾病日日夜夜在人类中蔓延,肆虐,而又悄无声息。
是我让各种热病在大地上猖獗,让死神步履如飞地在人间狂奔。
我紧紧抓住我的发带,任由它刺入我的手心。
我再也无法挽回我主人的宠爱,我再也无法挽回我愚蠢的错误。
他们创造了我美丽的身体,却没有给我必须的智慧。
痛苦中——我用我的发带缓缓的一下下划破了我的面颊,不管埃庇米修斯如何的尖叫。
我感觉不到疼痛,我只能感觉到普罗米修斯那切入肺腑的痛苦。
最后,我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一切都如同我的心一样坠入黑暗。


“他是我的同辈,我的血亲。”赫淮斯托斯站在无休止的拉着风箱的我的身边,“你是我的作品,我的女儿。”
“我不愿做囚禁他的镣铐,因为我尊敬他。”
“我不愿你在众人的诅咒与诸神的嘲笑中挣扎,因为我疼爱你。”
我静静的拉着风箱,一言不发。
在嘈杂的敲击与轰鸣声中我听到他又叹息的走开了。
一切都是黑暗的。
没有人会来看望我,因为我又丑又瞎。
没有人会在想念我,因为我是恶毒的祸水。
我的父亲告诉我,那个满盛灾难的盒子里最后还深藏着唯一美好的东西——希望,但我已经把希望永远关在那个被赫耳墨斯带走的盒子里了。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
在我心里,在那个最深最深的地方,我知道还留有一丝希望的光明。
那里有我看到的第一缕光线,有我听到的第一次声音。
有第一颗星星的闪耀,有第一只鸟儿的欢鸣。
有我第一次为他的心跳,有他第一次为我的微笑。
逐渐的,风箱的手柄在我手里越来越沉重。
我开始无法再把它来回拉动。
就这样的返回到我原来的生命了吗?
然而,当我疲倦的闭上眼时,我却分明看到了光明——
在那一片美丽的草地上,我又一次面对普罗米修斯温柔的微笑,和那无比深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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