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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ice Management Bureau队]青玉
主页>F1征文2004>黑色七月  所属连载:[Justice Management Bureau队]F1征作者:Julien

异教术士

主教看起来疲劳而衰弱,他坐在摆在露天空地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捻动着放在胸前的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词。在他的周围,以木柴围成一个圈子,在那之上烈焰熊熊燃烧,不时有穿着僧衣的侍从抱着木柴添加进去,这一切的措施都是为了保护这个神圣的上帝的使者,不让他遭到邪恶的病魔的侵袭。仅仅在三个月里面,城中死亡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三分之一,每日都有人专门挨家挨户搜罗尸体,那些失去知觉,一息尚存的人也难逃一劫,他们被用大车盛着,扔到城外下风口的地方,让满身脓创的尸体高高的堆积起来焚烧,无论是贵族还是富商,教士还是将军都身在其中,完全没有宽赦的机会。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症是如此猛烈,将原本的社会秩序彻底颠覆,街上不时有人抢劫行人,或者闯入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将凡是能活动的东西搬个精光,几天前一场人为的纵火险些吞噬了整座城市,若不是一场大雨,城中还活着的人就只能在被烧死和被军队杀死之间选择了,国王的军团已经封锁了离开这个地区的一切道路和桥梁,在疫症过去之前,任何人妄想离开这座疯狂的城市,都会在接近封锁线的地方被无数火枪弹丸嵌入身体,在最近的传言中,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数起了。

莫妮卡•安森瓦尔特感觉自己已经跪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轻轻挪了挪膝盖,腿上的肌肉传来放松的快感,伴随着清新的酸痛,让她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在翻动的火苗和烟雾之间,终于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主教睁开了眼睛,满是皱纹的面庞放松下来,看起来凄苦无助。默祷结束了,但愿上帝由此听到了信徒的声音,结束这一场苦难吧。
“法座大人,您传唤我。”
莫妮卡尽量让声音响亮,清晰一点,和那些有银铃般嗓音的女孩不同,她的声音是沙哑而沉郁的,尽管这种声音也有其甜美动听之处,但她仍然从小就将其作为自己必须要克服的障碍之一。
“安森瓦尔特小姐,您的父亲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真是非常的不幸,然而他至死都是一个勇敢高贵的人,请允许我向您致以衷心的慰问,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升入天堂。”
“谢谢您,大人。”
莫妮卡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眼前景物开始模糊,父亲在前几日发现自己开始发烧,于是他吩咐仆人将自己居住的书斋付之一炬,然后离开了宅子,就此再无音讯,有人说收尸队曾经从街上搬走过一具非常相似的尸体,穿着的衣服料子相当好,但是尸体转瞬就被焚烧,再无从辨认。宅子里面的人早就或死或病,几乎空了,父亲是不想让女儿看护照顾而同样染上瘟疫才这么做的吧,莫妮卡想着,只觉得内疚不安和孤单绝望。
“现在的情势非常的严峻。上帝将此种责罚降临人间,究竟是出于哪种不敬?哪种亵渎?每一个平日里夸称上父子民的人,在此刻都应该扪心自问。撒旦就在你我周围,时刻诱惑着人们投入他的罗网,人们一旦失去灵魂,便再也没有得到拯救的机会,永生坠入地狱而不得自拔。”
“我无日不在诚心祷告,我愿担保,身在外地的母亲也一定会在日后允诺,以家族出产进行力所能及的捐献。”
“教会从未置疑过安森瓦尔特家族的虔诚。”主教的声音低沉而含糊不清,据说他正在斋戒求祷,莫妮卡有点担心他的身体是否能够支撑到疫症结束。“但恶魔是善于变化形体,欺骗和引诱我们屈从与自身的欲望,坠入魔道的。我听说,数年之前,莫妮卡小姐,您有过一个亲密的异教徒朋友。”
“奎桑哈瓦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家族的朋友。”莫妮卡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这对于她的嗓音是非常合适的。“安森瓦尔家族特奉国王的命令安置酋长三个儿子在欧洲的游学事宜,我们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而与他们结交的。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讨论过他们的信仰和宗教,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仪式,或者发下任何誓约,我们家族在这整个过程中,始终都与教会保持密切的联系,一切行为都获得了主教的准许,法座大人您应当不会在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之后的今年,重新置疑这些行为吧?”
“请息怒,请息怒,安森瓦尔特小姐,据我们所知,那位奎森……奎桑哈瓦先生不只是一位异教徒,而且是他们异教当中的术士,如果他拥有他所宣称的力量,那力量必定是邪恶的。”
“在未开化的野蛮人中,每一个人都是术士,他们用奇怪的舞蹈乞求丰年,随身携带气味难闻的水果浆汁,并且用那个来治疗疾病。若说他有什么能力,那不过是他以预卜婚姻爱情命运那一套来吸引女孩子注意而已,这种人在我们基督教的世界也不少见,轻浮是不道德的,但那并不是邪恶。”
“邪恶与否,并不应当由你我来决断。”主教面无表情的说。“另外,邪恶的力量不仅仅可以通过人与人之间进行影响,也可以通过物品进行传递。据教会所知,奎桑哈瓦在离开这个国家之前,留下了许多用途不明的器物,那些器物至今还留在安森瓦尔特家的宅邸之中。”
“那些不过是一堆没有任何用处的破烂石头或者编织品而已。”莫妮卡苦笑起来。“酋长将其作为珍贵的礼品赠送给我们家族,而我们还要为此表达虚伪的感激之情,国王的人又告诉我们说,若是未能将这些礼品妥善保管的话,会引起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会伤害到我国海外殖民地的和平和秩序。”
“国王自己也是上帝的子民。”主教沉吟了一下,“在此非常时刻,教会宣布解除安森瓦尔特家族在此事上的义务,并且命令安森瓦尔特家将一切不洁的物件上缴教会,教会将会破除邪法,将其彻底销毁。教会预期国王也会赞同这样的决定,安森瓦尔特家准备遵守该项命令么?”
“是的,法座,我们会将全部物品在一日内立即上缴。”
“很好。”主教透过沉重的眼帘偷偷观察着少女的放松下来的神情,这是他发动最后一击的机会。“那么,最后请问安森瓦尔特小姐,这个问题是私人的,请问对于这位并非您的朋友的异教徒奎桑哈瓦,您个人有何看法呢?”
“奎桑哈瓦是出卖自己部族利益,换取个人的财富和地位,贪婪、卑鄙、没有廉耻的野蛮部落暴君家族中的一员,他们肮脏,不开化,既没有文化又不懂得艺术,他们是不属于上帝眷顾的种群,要求我对他们中的哪一个进行评价,是对于家族荣誉的侮辱。”
“小姐,您不应该用这样的语句形容与你我同为万物之长的人类。”主教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寻找一个制造这场灾难的邪恶女巫,将她处以火刑,以告慰上天,结束瘟疫的努力失败了。“上帝要求我们宽厚的对待彼此每一个人。”
“我忏悔。”莫妮卡眼睛冷冰冰的盯着主教,完全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愿主宽恕你。”主教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主仆两人一言不发,默默的驱赶着拉车的黄马,在坐位下面放着一支枪,用来防备可以遭遇的意外,但街上一片寂寥,莫妮卡虽然觉得四周的房屋之内隐约有呻吟的声音传来,但她知道,那很可能是幻觉,就如同现在这种游弋在死亡温暖腐败的黑暗海洋中的感觉一样。

“我们要将物件找出来上缴么?”
莎莎问,她只是想找点话说而已,她是一个脾气急躁的青年女仆,做事情很快但经常出很多纰漏,对莫妮卡一片赤诚,现在莫妮卡和她是那个宅子里面仅有的居民了。
“对,灰烬里面被烧坏的藤杯也尽量挖出来。”
“我不同意你对主教说的话。”莎莎怒气冲冲的说,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之中有莫妮卡的影子。“奎桑哈瓦是个好人,他住在宅子的个时候我还在厨房里面做,有一次我把手削了个口子,血把菜都弄脏了,他那个时候正巧经过,于是就留下来安慰我,找来敷药帮我包扎,甚至帮我把厨房收拾干净。他确实有点古怪,口音也难听懂,但人挺不错的。”
“他就会讨好女孩子,如此而已,你如果没有长了那一张标致的脸,他绝对不会理你的。”
“哈!我还是头一回听你说我长得标致什么的的。”莎莎捏捏自己的脸,她长得不能说算是标致,只是比较伶俐而已。 “我记得那个时候被他迷的团团转的女孩子不是没有,毕竟勉强也可以算是哪里的王子之类的身份么。那个叫娜什么达的女人,就是成天跑来宅子做客的么?但是他总是摆出那幅高深莫测的嘴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那个时候做事太懒惰了,才会知道这么多无聊的事情。”莫妮卡装作厌烦的说,尽管她知道这种腔调对于莎莎没多大效果。“他们是野蛮人,异教徒,你明白么?这次教会的命令或许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让我们家族从此摆脱这个不名誉的朋友,从此不至于再因此在社交场合遭到耻笑。”
“那就把那块青玉也缴上去。”
莫妮卡转头瞪着莎莎,女仆也毫不示弱的瞪着她,两人的眼里闪烁着“挑战”和“应战”的意味。
“没错,青玉也要缴上去,而且一回来就要先把青玉找出来。”

但是出乎意料的,青玉一直没有找到,无论是杂物柜橱上还是仓库里面,都没有那块小小石头的影子。烧焦的藤杯和一小堆怪里怪气的物品被堆放到空空荡荡的客厅中间。
“我受不了了,小姐。”莎莎说。“我要先休息了。”
她确实累了,为了给莫妮卡准备缅见主教的衣服,她昨天夜里一直忙到天明,将手扎破了好几个洞。此时已经摇摇晃晃,几乎随时就要倒下去的样子。
“你不用非要把那块破石头缴上去不可。你应该喜欢奎桑哈瓦,他喜欢你。”
“我真后悔把这个事情讲给你听。”莫妮卡毫不示弱的说。“你直接上楼去睡觉,门窗巡查我来做。”
莎莎摇摇头,跌跌撞撞的走上了楼梯。
青玉在哪里?莫妮卡想起和奎桑哈瓦告别的那个晚上,不知为何而举行的舞会,在她的央求下,奎桑哈瓦勉为其难,第一次充当她男伴的角色,挽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步入大厅。他穿着一身阿拉伯风的礼服,虽然与他所出身的民族文化不同,但看起来与他黝黑的肤色和卷曲的头发特别相称。他长得修长匀称,面貌虽然和周围的人有所不同,但仍然可以将其视作英俊,于是莫妮卡也就可以对于周围传出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陶醉在炫耀的幸福中了。
那一晚她玩的多开心阿!公爵和大臣们竞相向她邀舞,并且一再称赞她,说她那晚特别美丽,使得她不得不一直跳到小腿抽筋为止,天色将明,她一瘸一拐的走上露台,想要呼吸一点清新的空气,奎桑哈瓦就在那时,悄无声息的在她身后出现,询问她的腿是否好一点了。
“我没有事情,如果你不是那么坚决的推辞的话,也许今晚本来我可以把你教会的。”
“我没有办法象你们那样跳舞,我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在不停的踩你的脚而已。”
“你还需要练习。”其实他只是羞怯而已,但莫妮卡知道不应该把这一层说破,她可以慢慢的鼓励他,就像她教会他参与进入这个文明世界的其他部分一样。“以后还会有许多的机会。”她太兴奋了,以至于用手环住了奎桑哈瓦的脖颈,完全没有听清他说的一句话。
“你刚才说什么?奎?”
“可以和我结婚么?”
她的手滑落了下来,脸色阴沉。
“为什么?”
“我要走了,部落的祭师受到了召唤,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你不必走,你可以留下来,父亲会向国王建议……”
“召唤不可以违背,否则就会大祸临头。除非另一种更加重要的仪式需要举行……”
“那么就告别吧。”莫妮卡抑制住内心的震撼,尽量作出冷酷和无情的姿态。“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得到我,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以说是弥足珍贵的,但是谈到另外一种契约,我们各自所处的社会,以及我们本身的差异都非常巨大,我们绝对没有结合的基础。”
“是么……”
异族王子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即使如此,莫妮卡,我对你的倾慕之情也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我从未妄想过要得到你,尽管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必须不断的以理智和自身的错觉相抗争。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有所不同,你……你有危险。”
“危险?”
“巨大的危险,不是现在,而是在未来。和我结婚吧,让我留下来,或者你愿意到殖民地的总督府去。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黑色的,灼热的,腐臭的可怕感觉……”
“你真是让我失望。”莫妮卡打断了他。“我以为你只会用这一套装神弄鬼的把戏玩弄一下那群没有大脑的女人呢。”
“对……对不起。”
但是那副悲伤欲绝的神情打动了她。他确实不够聪明,但至少他是爱自己的。
“你不可以这样。”她尝试着把气氛扭转过来。“你们的祭师也许只是做了个噩梦,谁知道呢?你在这里还有许多东西要学,让父亲和国王好好谈一谈……”
他呆呆的站着,一言不发,使得她十分泄气。于是她停住了话语,转过身去,看着东方渐渐的变白。
过了许久之后,他说话了。
“请原谅我之前的唐突,莫妮卡,我和你,我们两个,先在这里彼此告别吧。作为一场友谊的见证,请你务必要收下这个。”
他慢慢的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制的小包,小包里面还有纸包,层层叠叠许多层,最后拿出一个小小的,青灰色的石头,在天空下隐约发出润泽的光芒。
“这是什么?”
“你可以称呼它为青玉。”
“青玉?”
“玉是通灵性的,蕴涵神秘力量的矿物,请一直一直贴身携带这块石头。”
“我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莫妮卡,请答应我,一直贴身带着它。”
那声音里面微微发颤,他真的在害怕什么?莫妮卡点点头。
“我答应你。”

然而从舞会后回来,莫妮卡就将这个石头放了起来,正如她所说的,首饰和服装只有经过精心搭配,才能显出效果。她和奎桑哈瓦再没有私下里见面,酋长的儿子们在数日后踏上了前往殖民地船的甲板。

青玉终于找到了,不在首饰盒中,她一直不觉得那是首饰,她将石头扔进了放置孩提时代物件的包包里头,和一个洋娃娃,一套玻璃跳棋放在一起。那是一块光滑的石头,刚刚好可以攥在手心里,似乎还隐约有一点温呼呼的感觉。她握着石头,忽然觉得不胜唏嘘,当初那段时光多么美好啊!奎桑哈瓦走后,所有的舞会,所有的游玩都失去了缤纷的色彩,原本那种单纯的快乐忽然被虚荣的争夺和空泛的礼仪淹没,让她再也提不起精神。

莫妮卡拿着石头,过了良久,才不甚怜惜的将石头放下,小心翼翼的放在藤杯旁边。
“别了,奎桑哈瓦。”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卧房,睡了。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奎桑哈瓦穿着蛮族的狩猎服饰,在山林中穿行,他不断的环顾身边,高声呼喊着,寻找自己的同伴,但是始终寻找不到,他只得一个人循着踪迹追踪下去,然而踪迹断了,他站在那里,四处眺望,然后一只花豹跳了出来,一口撕开了他的咽喉……
她醒了。
有什么不对,她尝试着坐起身来,然后站在地上,然而马上就失败了,她觉得天旋地转,全身各处疼痛难忍,同时又热的受不了。她将手放到额头上,一股恶寒从心中涌起。她发烧了。
她喘息着,重新躺回到床上,也许只是不小心感冒了,她想,过去也有过这种时候,只要躺上几天就会痊愈,但是天亮的时候,她抬起了胳膊,就看到发红充血的皮肤上面生出了一条一条包着脓液的水疱。
她抽泣了一回儿,坚持站了起来,将门从里面插好。不久之后,莎莎醒了,发现她的门插住了,开始敲门。当听到莫妮卡在门内有气无力的告诉她发生的一切之后,她更惊慌了。
“小姐!小姐!我不会离开你的!”
“别,别这样,听我说,马上离开宅子……”
“不可以啊!”
女孩子哭了起来,她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那么,莎莎,帮我找一个人,一个人……”莫妮卡支撑着用烧得晕晕乎乎的脑袋回忆着家里的朋友熟人,她需要一个本性善良,然而确实铁石心肠,或者胆小怕事的人。
“卡巴老爹……对,帮我找到他,他会派人来救……救……”
“我马上就去!”
女孩子噔噔噔的跑出了宅子,莫妮卡心中微微有些歉疚的感觉,她确定老卡巴会照顾好女孩子,同时又绝对不会再允许她或者其他人回到这个宅子,增加感染和死亡的数量了。
莫妮卡数到了一百之后,打开了插住的门,艰难的用楼梯扶手撑住自己,缓缓的向楼下捱。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失去了重心,直接滚了下去,只觉得眼冒金星,但是却没有感觉到额外的疼痛。她喘息着,朝着客厅中间那堆物件爬去,直到将那一小块玉石握到手里为止。
对不起,奎桑哈瓦,我那个时候欺骗了你,也欺骗了自己,我应该和你拥抱在一起,我其实是爱着你的啊!
她心里一遍一遍这样的念着,陷入了昏迷。
昏迷持续了多久,她没有任何印象,黑暗,腐败的黑暗,灼热的黑暗,巨痛难忍,全身肌肤一寸一寸糜烂脱落,只剩下白骨,那种刺痛仍然沁入骨髓。她艰难的挣扎着,但是却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一样,透不过气,唯一支持她的是一个影子,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她的身边,温柔的照顾她,在她最最绝望的时刻,将远方黑暗中照下来的一束光指给她看,一束生的世界中的光芒。
“奎桑哈瓦……”
然后她就继续撑下去,偶尔隐约恢复了一点神志,可以感觉到周围有人走动,有人搬动自己,或者喂自己吃什么东西,但是到了下一个瞬间再次失去现实感,重新坠入黑暗的谷底苦苦挣扎着。

但是莫妮卡最终还是活下来了,医生说,那是一个奇迹,她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的脓泡已经全部溃烂了,原本感染瘟疫的人到了这一步非死不可,但是她却活了下来,一直到脓液排光,全身整整脱了一层皮之后,病情终于开始减轻。

莫妮卡醒了,她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一道印子。
“你一直攥着那块石头,但手劲太弱了。”莎莎说。“我怕石头丢了,就给你系在脖颈上了。”
她摸着自己的脖颈,顺着红线,摸到了一个布囊,她打开了布囊,看到了那块石头。
但石头已经不是青玉了,她看到石头上面布满了白色的条纹,她用手指刮了几下,条纹仍然牢牢的附在了上面。
“另外,国王那边的人带来一个消息。”莎莎说,小心翼翼的看着女孩子,唯恐刺激到她。“之前曾经在宅子中寄住的奎桑哈瓦先生,在一个月前因为急病在殖民地过世了。”女孩子的脸色惨白,使得她剩下的话语结结巴巴的。“据,据说,使得奎桑哈瓦过世的病症非常奇怪,虽然没有传染性,但外观和这里的瘟疫很像,非常象。”


未婚妻

战争终于结束了,男友从复员火车上跳下来,大声笑着,将苏紧紧的抱在怀里。
“结婚吧!”
苏微微诧异的抬起头看着他,他记得他是一个腼腆的内向的男孩子,战争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呢。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觉得身心沉浸在幸福之中。
“好啊。”
他们一起和彼此的父母吃饭,将事情敲定,最后男友将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
“青玉,在敌人那里弄到的。根据我们连队里面一个家里开古董店的家伙说,这是非常棒的东西,东方人认为人善良和温柔的情感可以寄居在其中,给未来的生活以美好的祝愿。”
她接受了,虽然有些诧异,玉石究竟是从战利品中翻找出来的,还是从战俘那里索要的,还是从一具尸体上拿下来的呢?男友虽说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但是牵涉到战争的具体细节,却又闪烁其辞,不愿意讲。
不过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苏想,战争让一切变得一塌糊涂,用配给券买粮食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更不用说这样的奢侈品了。她讲玉石拿在手里,青灰色的,并不是那种冰凉的感觉,而是温乎乎的,甚至还有点发烫。
婚礼按部就班的筹备着,周围的人都将其视为一个结束战争,开始新生活的好兆头,而竭力帮忙,让苏感到非常快乐。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却开始作恶梦。
那梦非常真实,轰炸,着火燃烧,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自己方面的军人,敌人那边的军人,更多的是平民。
最后她看到了敌人那边的军人,冲进了她所处的村庄,她看着敌人的军服,突然恐惧起来。
那军服,就是苏所在国家的军服。
苏和男友谈这件事情。
“这只是你看了太多战争新闻,太紧张了,别怕,战争已经过去,和平时代来到了。”
苏又在男友眼中看到了那种躲躲闪闪的神情。
噩梦越来越让人不安了,战争还在继续,敌人占领了村庄,但是遭到了强有力的抵抗,逐渐陷入包围之中,他们对村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将他们家里的食物抢走,一个教士模样的人向军人们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人就被一枪打中了眉心,一直向后倒了下去。
“都是胡思乱想!以后不要跟我说你的这些事情!”
苏吓了一大跳,他的男友分明在逃避她的目光。
结婚只剩下三天了,苏再次出现在噩梦中。
村里的食物和饮水都已经光了,耳边炮声不绝,敌方的军人们面如死灰,躺在那里,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苏看到自己招呼一个小孩,捧着一碗水给他们送过去。
但是军人却骤然抓住那个小孩,用刀刺进他的身上。
她哭叫了起来,另外一个军人跳了起来,好几枪枪打在自己身上。
她的意识慢慢消失,隐约看到那个开枪的军人伏在自己身上,用双手盛着鲜血饮进嘴中。
然后从血泊中,那个军人从自己的身上拿起一件小小的饰品。
青玉。
那个军人的脸,正是自己男朋友的脸。
苏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尽管还只是凌晨,她还是飞跑出家门,跑去寻找男友。
婚礼绝对不能举行,她想。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苏再也记不得了,人们发现她和他的男友呆在一起,她用他男友的枪杀死了男友。
人们发现苏的时候,她坐在血泊中,将枪扔在一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一颗玉石。
那颗玉石是蓝灰色的,但是上面有一抹鲜红,无论如何都擦拭不掉。

末日

今天的短波收音机里面的消息看来,阿拉伯新世界组织又引爆了剩下的两枚超级原子武器,平流层尘埃质量合计,距离“不可逆冬季临界线”只剩下最后一丝缝隙了。
也就是说,只要再有一颗武器爆炸,人类的末日,永夜的核冬季就会到来了。
“文明世界联盟”和“新世界组织”之间的战争能够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人类自取灭亡。阿卜拉•汉,独立的宗教领袖,人类和平主义鼓动者,坐在自己的巨大窑洞里面,面对百万计的信众,在这一天发表了一篇声色俱厉的演说,指责两派力量的愚昧和无知。
但是他没有发表任何预言,过往每一次演说,他都会预言下一次屠杀,下一次武器引爆的到来时间和大致地点,而实际情况往往也与预言相符。
人类并非没有因为预言的存在而去努力避免可怕事件的发生,这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也是最终的可悲之处。
今天的阿卜拉看起来分外的疲劳,以至于意外的拒绝了一切访客,原本他是利用每一个机会来宣传自己的主义的。
但是侍从给他传了一个词,使得他不得不强打精神,宣布召见。
这个访客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美国人,带着墨镜,耳朵上还别着连着线的对讲机。
在这个地下洞窟里面,一切无线电都已经屏蔽掉了,这种装束非常可笑。
但是阿卜拉还是一脸严肃的询问。
“你怎么知道那件事情的?”
“青玉?”美国人冷笑了起来。“怎么知道的不用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系统的平衡。”
“系统的平衡?”
“换句话说,就是拯救世界。”美国人说。
“这个世界已经无可逆转了。”
“这个且不论,你的预言能力是如何获得的?”
“你已经知道了。”
“青玉。”美国人点点头。“之后世界的局势急转直下,你的每次预言都会得到兑现。于是人类就陷入了现在的境地。”
“请允许我更正一下。”老人说。“首先是世界陷入了现在的境地,然后是我去预言。”
“在你看来或许如此。”美国人说。“但是你真正知道青玉的功能么?”
老人皱起了眉头。
“梦想成真……”
“什么!”
“所梦的就能变成现实。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你用青玉造成的!”
“胡说!我爱这个世界!我希望这个世界……”
“彻底毁掉,对吧?你一直觉得你所爱的这个世界已经被别人污染了,恨不得彻底毁灭才能高兴。”
“不是这样的!不是……”
美国人站了起来。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就靠你来解决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老人惊讶的坐着,但他毕竟老了,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盹。
当侍从唤醒他的时候,他的面容舒展开了。
“知道么,我作了个梦。”老人说。“在梦里……”
侍从屏住了呼吸,他知道世界的末日就会在这个预言里面产生。
“在梦里,我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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