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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队]回声
主页>F1征文2004>月下啃饼  所属连载:[W.H.队]F1征文2004作者:Carol

放假回家的时候,和许久不见的朋友去了海边。一大群人,围在炉子旁嬉笑打闹,夜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就着炉子里不时蹦出的火花,各自回忆起分别后的生活,很是热闹温馨的气氛,然而我却总觉得那热闹之中有着什么格格不入的东西,心口堵得慌,最后还是瞅了一个空子离开,一个人在沙滩上慢慢地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之后回头望去,只见一轮巨大明亮的月,低低地悬在天边,而脚底下是幽黑静静掀起波澜的大海,那一刻忧伤的感觉传来,仿佛是知道,有什么,已经随着那银光闪烁的波浪漂向远方,一去不返。
记起初中三年的我,有着顽劣异常的本性,身边一帮同样异想天开无所事事的狐朋狗友,每天上演着互相嘲笑讥讽而后相亲相爱的闹剧,做任何事情都只问自己高兴而无视是非议论,三年下来,真叫做“光阴荒废,时日虚度”。日后想起都惊叹于那个时候的疯狂的时光,随着中考的临近,教室里的人去楼空而变成了沉淀,那些熟悉的面孔各个地离开,而我也终于开始收心养性,中规中矩地读书,变了另外一人。
考上高中之后,偶尔有一次路过曾经的教室,里面空无一人,我试着往里面轻轻地叫了一声,没有记忆中奇奇怪怪的回应,只有低低的回声,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飘散开来。
那时候是没有关于“失去”的彻底的觉悟的。只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并不是必须依赖着别人,才能生存下去。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在方便的时间,方便的地点,为了彼此减少麻烦而去联手的事情而已。那个时候的自己,看起来如此决绝的想法,解释起来,原因却是最幼稚可笑的,那完全是因为,还只是“小孩”而已。而“小孩”,某种说法是,“拥有任性、敏感、偏激权利的生物”。我想着,只要愿意,自己就能够把握时间,只要愿意,一切还可重来。
所以那个时候,总以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样东西,会在自己未来的岁月中翩然而来,却,不是现在。因为这样想了,所以也就显得更加不在乎,随意地称呼着“石头”这样的名字,似乎仅仅是现在,他才会与众不同,以为那不过是上天在让我遇见“宿命的相逢”之前的一个小小的前奏。
一切都在最寻常不过的日子中过去了。
其实,即使风言风语,但到底也并没有什么。
他是父母心目中的好孩子,完全不同于随时随地准备反击别人的我,即使初中的劣根性看起来已经在我身上逐渐淡化,但只有我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孩子”。我只是没有了可以喋喋不休的对象。
后来我想到,当我坚持重复地形容他为“好孩子”的时候,其实是抱持着认真的羡慕以及对他不怀好意的怂恿这双层的心态。
他是,我永远不会去实现的心中的另一个形象。所以当他对“好孩子”这个词表现出反感的时候,我会觉得他离我更近一些。
一开始的认识荒唐而且可笑。
那时的我,正沉浸在CLAMP姐姐编织的华丽梦境中而不可自拔,吃不下任何素淡的饭菜,自然,也包括了床头那一本本的书。最华丽的言辞,最颓靡的想象,在我的世界中,灯火繁华而寂寞,正像一个无休止的迷宫,不知道尽头的最终。
“后来他叫我‘木头’,而我称呼他为‘傻蛋’。”
他的文章中那个叫做“木头”的自己,是他在现实世界的倒影。木头的生活一路平安走来,没有半点出轨,却有着一个不良的朋友,他们彼此从不称呼对方的名字,于是“木头”和“傻蛋”在每天相互的攻讦中逐渐长大。
最后的结局正如一切的必然的结局,他们长大,他们分道扬镳,他们再不相见。
木头去了市重点的中学,而另外的一个不知所踪。
难以想象,就是这篇不足五千字的东西,把我从姐姐们的东京硬生生的拉回了现实。
我在那之中,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而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同学们眼中“安静”的我,第一次破天荒地询问一个男生的名字。
但是,也仅此而已。
后来,抱着玩笑的心态,我担任了班里第一任也是最后的一任的班报总编。收集文章的时候,最先想到就是他的文章。而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他的位置居然就在我的同桌的隔壁。由此可见,我是一个受日本漫画毒害多么深重的小孩。看惯了星史郎大人藏在镜片后的冷漠,连自己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区别。
只不过,我相信他并不会比我有着更多的热情。我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的脸的时候,他正在微笑,一张娃娃脸,笑得仿佛不能再单纯,但是我很快就下了一个结论:“那个家伙,很会装傻嘛。”
要笑,谁不会。我实在是觉得不满。只觉得自己被糊弄了。于是口气也就很公事公办了起来:“同学,请问你的文章,能不能让我们发表在班报上呢?”
他依然是那副笑容:“当然。”
那个时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既然达成了一致共识,就免不了开始为一些琐碎的事情交换意见。两个人都是懒于言辞的家伙,于是交流方式也就异乎寻常地古怪。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并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基本上我们采取的是QQ通信的原始版本——纸条传递。
真是非常感谢那些不厌其烦,或者说将不耐烦压抑在心底帮助我们完成这样原始通信的好同学们。
一开始只是只言片语,一应一回;后来就开始了言辞间的互相攻击,偶尔地交换文章,竟也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等到发现的时候,我又已经开始了喋喋不休的生活。
我执著的要称呼他完整的名字。而我的名字,对他而言却像是酷刑,他永远学不懂以正常的语调念出我的名字。在纸条的头一行顶格的地方,单单一个姓氏摆在那里,爱惜笔墨到如此地步。不得不称呼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我的名字由他念出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于是后来他为我取了一个别号:“刺猬”。
好一个令人不满的别号。大抵是他觉得我说起话来处处带刺,不软不硬地那么一下,堵得他无话可说吧。其实也并不是他无话可说,也许只是不想伤害到我而已。
我并不是不明白。
“你想过离家出走吗?”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没有钱,没有能力,怎么活下去?”
“……你真是理智的可怕。”
我半带讽刺地告诉他我劣迹斑斑的历史。逃课,跑到游戏厅玩当时还没几个人知道的“铁拳3”,想方设法地反抗父母……
他吃惊地睁大了眼:“实在看不出来。”
“哈哈,不相信?”
“不,我相信。”他不再笑了。
我一下子沉默下去。突然觉得很委屈,我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说那个时候的事,因为我知道那之于他们,不过是我年少无知的对现实的一种逃跑和叛离,当我已经迷途知返洗心革面,过去的一切自然也就成了过眼的云烟,可以轻轻抹去不留任何痕迹。
但是没有人愿意听我说,那些曾经陪在我身边的人们,对于我而言是多么地重要;没有人愿意听我说,其实我愿意用一切换回曾经的时光。
他们只是希望我彻底忘记。
所以我学会了没有表情的微笑。像这个班上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埋在书海之中,只恨不得把自己永远溺死。
这些话,当然是不可能让他知道的。但是,我却觉得他知道。就如同我知道,在那篇短短的文章之中,互相依赖的那两个孩子,看到的不过是对方在自己眼中的倒影。
沉默地生活着的“木头”,与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的“傻蛋”。他们躺在芬芳的草地上一起看着头顶的天空,白云苍狗,未知的遥远未来。
沉默未必不是另一种的自言自语。
我们以为自己其实早已习惯,然而习惯却并不意味着妥协。那些被随便丢弃的愿望,在我们互相传递的字里行间疯长。无声无息。在那个时候,我们对对方所说的,听见对方所说的,也许,都仅仅只是,我们心中悠长过往的回声而已。
他是学校里的乖孩子,会为了长辈们殷切的希望放弃自己的真正想法。而我是只想为了自己真实所想去生活的放肆的不良榜样。
我一直想知道,他有没有后悔。那个时候,他应该告诉傻蛋,他觉得他是多么地重要,他觉得他的梦想是多么地伟大,而不是沉默,最后剩下一个记忆都已经不清晰的身影。
然而,我们毕竟只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这个事实,我到了很久以后才明白。
很久以后,我已经不是“刺猬”,即使他仍然如此称呼。就像即使我再怎么想挽回,也是无能为力一样。
我们当初既然不能看向同一个方向,多年以后我们也就不可能再重温以前的纸条。
我当初是打定了主意要学文科的,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我知道如果我选择了我所想要走的道路,也许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一瞬间的犹豫。在对面山崖的沉默中我听到了回声。
“我也去学文科好了。”
那么轻的一句话,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也是在那一刹那,我帮他做出了决定。
“不可能的。”
我笑,却再也笑不出来。我是希望他作出这个不可能的选择的,我知道那一刻他是希望我说“好啊,我们一起去好了”这样的话的,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文科,正如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的世界,小得容不下这样的选择。
我们是彼此在现实世界中的倒影,有着对方所希望的人生,然而却都不尽如人意,他中规中矩地生活在外界定义的“美满”之中,而我有着看不见真实与虚幻的差别的狭隘的幸福。
我们的声音在彼此的沉默中听到属于自己的回声,我们以为这仅仅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我们在某个时刻知道了未来的结局,我们长大,我们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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