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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徘徊者队]僵尸分类系统速成班
主页>F1征文2004>黑色七月  所属连载:[暗夜徘徊者队]F1征文2004作者:梵天

消失的记忆——引子

近来,我常常做着同一个梦,一个醒来后怎么也记不清楚内容的梦。隐约有点印象的是:有个应该是很熟悉的人要我去做一件事情,而且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本来嘛,做梦这种虚无飘渺的事情,是不必太过在意的。但这个不甚清晰的梦,偏偏挂在我的心头,使我心神不定,整天烦躁不安。
一天半夜,我醒来。依旧做了那个梦,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点上一根烟,随手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着一部拙劣的港产鬼片。我的眼睛盯着电视,人却逐渐进入了一种名为“卖呆”的状态。
“舅公,是你吗?天啊,你真的变成僵尸了!”不经意间,一句台词悄悄穿透了我的耳膜,雷电霹雳一般闪进我的意识。顿时,我的脑海轰鸣震荡。
这句话……为什么让我全身颤抖?
我在害怕什么!
转眼间,松动了的的记忆之门倒塌,幼年的往事潮水一样涌了出来,让我眩晕不已。
我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舅公,你真的会变成僵尸吗?”
…………
我记起了我真实的舅公,他是一个奇人。“奇人”是我老爹所下的定义,但绝对不带有任何仰慕的意味。唯物主义的老爹,一向很不屑于他自家舅舅神神鬼鬼的职业。
“一个道士,也算是个奇人了。”
老爹说这话的时候,是斜着眼撇着嘴的表情。
“你妈娘家那边,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不过这次喊你大舅来,应该能有用吧。听说他‘叫黑’很有名的。”妈妈还是有些担心地摸摸我的头。
我知道“叫黑”是什么意思。有些还不会说话的小宝宝,天黑了之后会哭闹不停,这就要请道士来画符作法,还要在外面贴许多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什么什么的纸条,然后就会好了。这就是“叫黑”。
但我已经七岁,已经不是不会说话只知道无理哭闹的年龄了。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男孩子哭是很羞耻的事情。我不知道小宝宝们为什么哭,但黑暗中,当我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地看到那些隐约的身影,当我越来越能感受到那些身影的恶意,我真的害怕啊!
于是我说:“有鬼。”
老爹斩钉截铁地回应:“胡扯!”
妈妈有些迟疑:“别是中邪了吧……”
奶奶慈祥地看着我,想了想道:“把小天大舅公喊来瞧瞧也好,小天生下来这么多年,他舅公都还没见过呢。”
老爹出于一个孝子的立场,没有表示反对。
我是很期待舅公到来的,因为奶奶说舅公一定能帮我。我相信奶奶,奶奶的身上有一种让我安宁的气息。
不过妈妈说奶奶娘家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我也很相信。奶奶就有很奇怪的地方,比如从来不能沾荤腥,闻一闻都头晕。我真的不明白,那么好吃的肉,为什么奶奶不吃。
舅公终于来了,果然一看上去就是奇奇怪怪的。因为,他跛了一条腿。
以现在记忆中的印象来看,虽然当时的舅公没有穿道袍梳道髻,倒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但第一次的见面,我讨厌他。
一进门,还没等奶奶开口和他寒暄,看到我的舅公就眼前一亮,向我扑了过来。
我在那个年龄,最讨厌别人象对小娃娃一样,用摸摸我脑袋来表示亲热。而这老头不但摸了我脑袋,居然还用力捏遍了我全身的骨头,又麻又痒的让我很是不爽。完了还拉过我的左手,盯着掌心发了半天呆。
虽然我知道他是奶奶的哥哥,虽然我不算怕生,但舅公的奇怪举动难免让我心里起毛。他在我心中的定义立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由老爹所说的“奇人”变成了我所认定的“怪老头”。
老爹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妈妈紧张地看着舅公,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孩子究竟怎么了?舅舅看出什么来了吗?”
奶奶加上了一句注解:“小天说有鬼。”
舅公突然纵声长笑,听到我说有鬼的大人,多半都是这样的反应,接下去该是句“这孩子胆子真小”吧。
我怒了,这怪老头作为传说中的道士——抓鬼的职业,居然也不信我!
我冲着怪老头高声叫道:“你笑什么!不相信么?我真的看见奇怪的影子了,我知道,它们……还想吃我。”
他笑着又举手摸向我的头,我倔强地想要躲开,却不知怎地还是被他按住了头顶。正愣神间,听他以肯定的语气说道:“我当然相信。看见鬼就对了,不见鬼才奇怪呢。”
一刹那间,我有想哭的冲动。
终于有人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了。怪老头,不,是舅公,他放在我头顶的手突然有了很亲切很温暖的感觉。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振奋,舅公相信我的话,我自然也相信他能帮我。
但妈妈可不是这么想,舅公作出我遇鬼的结论,她的脸就煞白了,六神无主地念叨:“真的撞邪了,真的撞邪了,这可怎么办?”
老爹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妈妈就这么信了舅公的判断。
舅公笑道:“小天也不是撞邪,你放心,只要他跟我学几年,不但没事,还大有好处。”
老爹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很不客气地对舅公说:“跟你几年能学什么,学做小道士?那我们家还不给人笑掉大牙。都什么年代了。”
舅公对老爹的语气毫不在意,沉吟了半晌,说:“明白讲,小天不是撞邪,而是他天生的灵气引来了鬼魂精怪这些东西。要就这么封了他的灵气,是能够解决眼下的问题,却难免对心智和以后的运道有些不妥;要不封灵气,又不学些控制的手段,将来引来了厉害家伙,就真的不妙了。”
老爹嗤笑一声,说:“舅舅啊,不是我不愿意信你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小时候就和你说过,只要你弄个鬼来让我看看,要我跟你做道士都成。还有你说小天是天生灵气引来鬼怪,为什么小的时候他不闹,到这么大了才有情况?”
舅公摇摇头说:“你自己没遇过这些东西,我就不能主动让你看,这是我们的规矩。至于小天为什么到现在才有这么强灵气,这问题我也没想通。”
老爹显然不能被舅公用这样的理由说通,但他也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已经多次带我到城里大医院检查,结论都是没有问题;又不敢让我说出什么“见鬼”的话,怕被认为是精神病;既然舅公道士之外,在医治疑难杂症上有着不错的口碑,也就只好让他试试。
舅公呢,实在不愿意就这么封了我的灵气,又不可能带走我这云家的独苗苗,只好在我家长住了下来。
舅公住下的当晚,我便安静了,其他人只惊讶于舅公手段的神效,却不明所以。当然更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我,云天,在舅公的指引下,开始了一段奇异的童年经历。
不过,虽然奶奶不说,我总感觉,她是知道的。


执着的飞尸

入夜之后,舅公讲了一个诈尸僵尸的故事,就催着我做今天的功课。我已经能够收敛灵气,下一步是把灵气聚集到眼睛和耳朵上,并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来分辨非人界的东西。
可我的心静不下来。鬼影子前段时间见得多了,僵尸这种东西可是第一次听说。故事里面,那个僵尸紧追守灵人绕着柱子跳了一晚上,想起来可比那摸不着的鬼魂吓人。
窗户外面糊着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发出瑟瑟抖颤的声响,时断时续;月光下树枝的阴影映在窗纸上,摇曳不定。我心里直冒寒气,一颗颗凉飕飕的汗珠从额颡和背脊冒出,生怕有些僵尸之类的怪物,隐藏在这哗啦啦的声响中悄悄接近,夹杂在树枝的阴影里突然撞破窗户,露出森森獠牙,张着血盆大嘴向我扑来。
我忙把目光转向舅公,试图寻找一点安心的感觉,舅公却一瞪眼,喝道:“凝神!”
我不敢再看窗户,于是抬头望着屋顶的明瓦。
我小的时候,玻璃在我们那还是种奢侈的用品,我家就那块嵌在屋顶的明瓦是块比较大的玻璃。明瓦的作用是通过望星星来确定时辰和天气,还可以借助这一点微弱的天光作为半夜起身的照明。
明瓦外面正有颗星星,我专心地盯着它。逐渐地,它在我的视野里似乎越来越近,然后又越来越远——我快睡着了……
恍惚间,一团亮光从明瓦上面晃过。我一惊之下清醒了,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睛,那团亮光却又晃悠了回来。
我惊叫起来:“舅公,舅公!你看那,是什么?”
舅公已经在看着那团亮光,他轻声说:“附近有人死了,那是‘走魄’。”
“走魄?那是什么。”
“人的阴阳体现在魂魄上,有所谓‘阴魂阳魄’的说法。在有灵气的人眼中,阴魂是暗淡的影子,而阳魄是一团不怎么亮的光团。人死的时候,首先是阳魄的离体。阳魄会在附近徘徊一会,然后消散掉。如果在夜晚,不远的地方有人去世了,有些人,特别是小孩子,会看到发着光的徘徊游移的阳魄,这种现象就叫做‘走魄’。”
知道有人死了,小孩子心性首先想到是有趣的哭丧。但这时候那家人未必就发现了有人去世,我总不能因为自己要凑热闹而出门大喊:“喂,注意了!,有家死了人,都找找看是不是自己家啊!”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忙扯着嗓子高呼:“妈妈!奶奶!”
妈妈和奶奶隔着墙忙不迭地答应,我放心了没错,但妈妈可就急了,不停地问:“小天怎么了?怎么了……”
待到我回答“没什么”的时候,妈妈和奶奶已经到了我和舅公的屋子。
面对着追问我怎么了的妈妈,我傻眼了,无奈之下只好实话实说附近有人死了。
奶奶倒没什么言语,妈妈却说我是不是打瞌睡昏了头,要是爸爸在家又非得骂我一顿不可。
我委屈地看舅公,这老头子却一直望着明瓦,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能听到有人高声喊:“申老头没了。”
这次轮到妈妈傻眼了,还好她对奇怪的事情有些承受能力,也没追问什么,和奶奶出门去申老头家了。
知道死掉的是申老头,我却没有了去看的兴趣。
那孤老头,无儿无女,连兄弟辈的也没一个。平常乖僻阴森的样子就很怕人了,更别说死了以后……何况,他死了也没人哭丧,没意思。
明瓦上申老头的魄还在,不知道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舅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它发呆。
无聊之下,我只好也看,毕竟“走魄”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不知不觉心神沉浸进去,我居然感受到了那东西的情绪。
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只有强烈的遗憾。为什么遗憾,我感受不到,但这种单一纯粹的情感,却让我的心灵深陷在其中,一直到那魄慢慢消散不见。
舅公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有莫名其妙。
妈妈和奶奶回来了,说申老头死在了他家门口的大路上,给经过的路人发现了。要不是在家门外面,以他孤僻不和人来往的脾气,死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被人发现呢。
奶奶又谈起申老头是个好人,年轻时候虽然也少言寡语,却是个热心肠。后来出去闯荡几年,回来后不久,不知道遭了什么事情,突然就不和人来往了,最后晚景如此凄凉。
舅公突然问奶奶:“申老头是申有义吗?”
奶奶楞了一下,说:“是,一时没想起来,少年时候你和他倒也相熟。”
舅公再没说话,再听了一阵妈妈和奶奶的闲谈,我困意上来,就睡了。
半夜给尿意憋醒的时候,居然发现舅公衣服齐整要出去,我愕然喊了声“舅公”,他看看我说既然醒了就一起来吧。
我知道定然要发生刺激有趣的事情了。不说其他,就半夜瞒着妈妈偷偷溜出家门,这事情本身就让我激动到颤抖了。何况舅公半夜外出,必然有很重要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出门的时候,舅公顺手抓起门口睡得正香的小黄狗。这死狗睡这么熟,人经过也不醒,真可恶,但舅公抓它干什么?而且被抓起来了还不叫!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舅公说:“等会要发生很奇怪的事情,我得先和你说说。刚和你讲过的诈尸,你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
“诈尸,只会在人死后几天内发生。那个时候,虽然魂魄分离阳魄离开了,但阴魂还会留在身体里几天。阴魂在,人就还能听见声音看到东西。但因为没有了控制行动的阳魄,人就软弱到不能动弹,‘魄力’这个词语就是从这中间来的。”
我瞪大眼睛听着前所未闻的奇谈。
“一般,人总是不愿意死去的。阴魂最后的停留期间,如果有小动物经过尸体,阴魂会自己吸取动物的一部分阳魄,身体就又能动了。这个人虽然能动,事实上还是具尸体,我们把这样诈尸形成的东西,叫做‘飞尸’。”
我张大了嘴巴,想了想说:“到处都有虫子之类的活物,按理诈尸应该很多,怎么以前就没听说诈尸的事情呢?”
“不是所有活物的阳魄都能被人的阴魂所吸取的,只有胎生的动物才可以。而且要用动物的阳魄来控制人体的行动,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是太弱小的阳魄,大概只能让死人竖起来一两次。而且,不愿死去的愿望不强烈到某种程度,也不会发生‘夺魄’的事情。守灵规矩不许小动物接近死人的身体,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知道这传统的真正原因了。”
“如果这样说,人的阳魄也可以被人吸取,那么守灵人自己不是太危险了吗?”
“傻孩子,阳寿未尽的人,魂魄之间结合何等紧密,一般的阴魂怎么可能吸到。但你说的也是可能的情况,那只发生在修炼过邪门道术的人身上。”
说话说得有趣,我竟然忘记了问舅公究竟出来干什么,只知道跟着他走,不知不觉间竟到了申老头家旁边。
看着舅公手里不吵不闹的小黄,想到刚死的申老头,还有刚才舅公讲的关于“飞尸”的种种,我冒出了一个怪诞的想法,而且确信这就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舅公想用小黄把申老头变成“飞尸”!但为什么,为什么?
来不及多想,我伸手把小黄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紧张且有些敌意地盯着舅公。
小黄到我怀中就醒过来了,它“呜呜”了两声,伸出舌头舔我的手心。
平常这痒痒的感觉早让我笑出来了,但这个时候这亲昵的举动,只有让我想哭。看到我就快哭的表情,舅公却是想笑的样子
“你不能拿小黄把申老头变成飞尸,小黄会死的。而且申老头也没有留恋人间,让他变飞尸干什么?”
舅公有些惊奇,说:“你居然能从他的阳魄中感觉到他没有留恋,我还真没想到。没错,一般情况下他是变不了飞尸,但有我在呢。我只是想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毕竟以前还有些交情。放心,小黄不会死的,对它只有好处。”
我想起那时候感受到的,申老头深深抱憾的遗念,心也有些软了,于是问:“小黄真的不会死吗?”
“保证不会的!这样好了,说不定小黄也想帮忙,你把它放下来我问它。小黄小黄,如果你想帮忙,就汪汪叫两声然后跑到我这里来。”
这傻狗居然真叫两声去舅公那边了,我当时只兴奋于小黄能听懂人话,现在想起来,以那老头的手段,恐怕叫小黄来两个后空翻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吧。小孩子真是好骗……
舅公带着我进了院子,我也没问他怎么会知道申老头住哪里。奇人嘛,这点奇行不奇怪。
破旧的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给风吹得随时要熄灭的样子。大门敞开着,门板剩下一扇,另外一扇架在凳子上,申老头就躺在那门板上面。
申老头没有任何亲戚,没有人在守灵,他的身上倒是换了一套还算齐整的衣服,估计也是几个老人凑出来的。
虽然舅公是个真有本事的道士,但这月夜破屋新尸,阴风残灯摇影,怎么着也是让人从脚底寒到发梢的情景,何况还明知道不久这尸体就会变成一种叫“飞尸”的僵尸呢。
舅公站在申老头旁边,默祷了几句,最后叹道:“有义啊有义,你生前我帮不了你,一直耿耿于怀。你这最后的愿望,我定要助你实现。”
舅公说完招手让我站到他后面,和我说如果不敢看就闭上眼睛。我虽然说完全不怕是假的,但这么希奇的事情,这次不看或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于是坚定地睁大眼睛眨也不眨。
舅公左手托着小黄,右手在小黄头顶虚抓了一把,我清楚地看到一个明亮的光球从小黄头顶冒了出来。随着舅公口中“咄”地一声,那浮在空中的光球由静化动,流星一般射进了申老头的顶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申老头悄无声息却迅疾无比地弹起上半身时,我还是被这诡异的场面吓到立起了全身的毛发——终于体会到真正的毛骨悚然了……
飞尸申老头以怪异的动作扭过脖子,望向我们这里,我能从他看似呆滞的目光中,读出心情的激荡。他努力地转转眼珠,想要表达出情绪,却不成功。
舅公挥挥手,说:“我知道,你明白,你不要说了。离天亮时间不是很长,要想自己完成那约定,你该动身去了。”
我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但飞尸申老头却是浑身一震,随即从门板上弹了下来。
再深深地看了舅公一眼,他转身离开。
诡异的场面再次出现了,他腰以上的部分转过了将近180度,下半身却是纹丝未动,我似乎都能听到脊椎骨“嘎吱吱”的声音了。转回了上半身,他再试了一次,却还是这样。
他只好望着舅公求助,眼珠转得很快,我感觉他很着急。
舅公做了一个很搞笑的动作:他双臂平伸向前,身体僵直,原地跳转了180度。申老头一学就会,果然用这方法转了过去。但他迈出一只僵直的腿想走的时候,另外一只腿却突然弹起好高,就这样失去平衡重重地趴下了。
我问舅公:“怎么会这样的?”
“用动物的魄来控制人体的行动,不协调的结果。”
“那么时间长了会协调吗?”
“非正常的魂魄结合,不会给你那么多的时间。而且即使达到了时间的要求,多半已经习惯了一种行动模式,就象他这样。”
说话的时候,飞尸申老头已经双臂平伸,双腿并拢,跳了出去。
“他要去哪里?小黄怎么办?”我看着舅公手中不动的小黄着急地问。
“我们跟着他,让他自己完成了心愿,我就把小黄的魄拿回来。”
舅公把小黄递给我,然后背起我跟了上去。
出了村后,申老头向着一个方向直线前进,飞快地跳跃。在田地沟渠等地方,他摔倒了无数次,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泥水,脸上手上满是荆棘的划痕。我不知道他还知不知道痛和累,但看到他一次又一次摔倒,弹起,跳,跳,摔倒,弹起……全然不顾其他,只知道顽强执着地向一个地方靠近,虽然我还小,也明白那里有他最挂念的东西。
我的鼻子有些酸了。
最后他终于在一片远离村子的荒地上停了下来,望了望东边的天色,居然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在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地方,直角弯下腰,用双手拼命挖起土来。
我惊叫一声,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舅公不说话也不动,我只好就在他背上看着。但随着坑越来越深,申老头的手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指甲全部剥离,手指扭曲的样子显然都断了。我忍不住摇晃舅公的脖子,大叫:“他要挖坑,他要挖坑,帮他!舅公你这么大本事,一定能帮他。”
舅公摇头轻声说:“那下面有他最在意的人,最悔恨的事。如果不是他自己独立完成这个生死约定,即使能投胎,也会被悔恨蒙蔽住心,只能做个痴呆。我也想帮他,但我不能帮。”
我不忍再看,只好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舅公喊我:“小天,好了。他要走了,向我们告别呢。”
睁开眼睛,果然申老头站立在坑旁看着我们,我注意到他手掌已是光秃秃的。他视线转向大坑,嘴角居然牵动了一下,然后跳了下去,一个光球随即飘了出来。
舅公把光球引到小黄身体里的时候,我靠近坑去看,原来下面是一个墓穴。申老头和一具骷髅并排躺在底部,他的表情,居然不是生前的愁苦阴郁,而是满足和平静。翘着的一边嘴角上,挂着我看到过的,他唯一的笑容。
我和舅公填上坑,踩平了土后,天已经有些亮。
起了雾。小黄活蹦乱跳地在前面开路,有些累、昏昏欲睡的我趴在舅公背上回去的时候,我回望了一眼,似乎看到雾中有两个牵着手的人影挥手向我告别。那是谁?女的不认识,男的也不是申老头,都很年轻漂亮的样子嘛!
不管了,我要睡了……
后来申老头尸体的失踪成了流传许久的奇谈话题,小黄一直活到现在还好好的。
小时候我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过,后来又失去这些怪异经历的记忆。现在想来,申老头和那墓中人之间,该有段湮没许久、荡气回肠的故事才对,或许当中还牵涉到了我那“奇人”舅公。
还有个想法,是不是传说中的赶尸,就是道士利用去世之人强烈的回乡愿望,制造出来的一群“飞尸”呢?
唔,越想越觉得这个假设成立。


悲伤的流尸

舅公的职业是道士,他确实是个奇人。我七岁那年,他住到我家后,我在他的指引下,有了许多奇异的经历。
上一次亲眼见识到的“飞尸”,是刚死去还停留在人身体中的阴魂,吸取了附近小动物的阳魄后,通过诈尸形成的一种僵尸。但僵尸不只是这么一种,所以我缠着舅公要他再说些僵尸的故事,最好能让我亲眼见到。
于是舅公说起了“流尸”。
在古老的传统中,哭灵的时候,亲人的眼泪绝对不能滴到去世的人身体上。但为什么有这样的规矩,一般人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舅公告诉我,如果是真正悲伤的亲人所流下的眼泪,沾在尸体的皮肤上,还在身体里的阴魂,就会被这悲伤紧锁,不得离开。而下葬之后,沾到眼泪的那块皮肤,会化为不腐的泪斑。其他部位都腐烂之后,这块泪斑就开始扩散,重组躯体,直到整个躯体完好如初。
但这样只是满足了流尸形成的基本条件,只有被锁在躯体内的阴魂,始终不能让身体行动。
很多古墓中,都能挖出完全没有腐烂的尸体。其实,那可能是后来重新长成的躯体。
流尸的现世,必须有非常的机缘。当有天地阳气凝成的阳魄,强行进入新的身体,和阴魂结合在一起,流尸就破土而出了。
流尸的厉害,和飞尸比较完全是天壤之别。在地底停留越久,因为地脉灵气的缘故,阴魂会越强大;即使是刚长成躯体就遇到机缘的流尸,由天地阳气凝成的阳魄,力量又怎可以小瞧。
雷电就是流尸出土的机缘之一。很多传说中,僵尸都是伴随着雷雨夜出现。传说中认为,邪物出土引来天雷轰击,越厉害的僵尸引来的天雷越厉害;其实,真相是雷电劈中符合流尸条件的坟墓,越强的雷击形成的流尸越厉害。
流尸的躯体虽然完整,但墓穴中多半阴暗潮湿,躯体上长满长长的绿霉是很常见的事情。虽然流尸出土后,不用多久就会退去霉斑,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刚出来的时候,样子是很诡异的绿毛怪物,所以,民间多把流尸称为“绿毛僵尸”。
这些流尸的秘闻听得倒是过瘾,但想来这么稀罕的东西不容易遇到,而且这么厉害的僵尸,碰到多半没有好结果。还是算了吧!
那天晚上下了好大一场雨,雷声震得房子一阵阵颤抖,闪电一下下似乎就闪在窗户外面。我突然醒来的时候,正是雷电劈得最凶的那当口。
舅公已经醒了。
虽然是大夏天的,这一场雨一下,还真有些凉气逼人。我连打了两个寒战,说了句雨真大,裹上单被又闭上了眼睛。
舅公没有睡,反而起床站到了窗前。
早晨起来吃过饭,舅公说要带我出去玩,奶奶和妈妈嘱咐了几句我们就出发了。舅公走走停停,我问他去哪里玩他也不说,我一赌气也不说话了,没注意到舅公肃穆的神情。
舅公终于走快了,走的地方却是越来越荒凉,我终于猜到舅公今天的表现有些不寻常的理由,兴趣上来一溜小跑跟去。
前面一片杂树林情形怪异,那么粗的大树居然东倒西歪,树干上还有深深的抓痕,到处是断树残枝。
这看上去不象自然造成的灾难景象,但我实在不知道什么东西才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舅公停了下来,我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我猜到到是什么东西了!
昨夜的疯狂雷电,眼前明显原来是一座坟墓的大坑,旁边如同给猛兽肆虐过的树林……
“不会吧,真的是那东西?”
舅公沉着脸点点头。
“那么,这个流尸厉害吗?舅公你能对付的吧!”
舅公绕着那坑观察了许久,啧啧叹道:“这坟时间也就四到五年,这是我知道的最快出世的流尸,阴魂不会强,但看昨晚雷电,这阳魄可真不得了哇。厉害是很厉害的,但这么短时间的流尸,他本源那滴眼泪的主人应该还在。希望这流尸还没有造下杀孽,那样就有办法了。”
一个生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位老先生看来是个高人。但你错了,眼泪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而且,我已经杀了人,你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说话的内容让我全身一紧,那流尸居然就在旁边!
转过身,见到了那东西的面目,说真的并不吓人。除了衣服不正常地灰暗破败,脸上手上有些霉斑的痕迹,及腰的长发披散着,其他地方和一个平常瘦弱的青年并没有分别。
舅公一闪护在我的身前,苦笑道:“既然那眼泪的主人不在,而且你杀了人,戾气已经控制不住,我只有动手收服你了。”
那青年流尸笑了一笑,说:“不管老先生能不能收服我,在动手之前,可以先听我说个故事吗?”
舅公点点头,仍然全神戒备着。
那青年低头摊开双手自己看了半晌,说:“我现在这样子,就是叫做流尸的僵尸吧,小时候也听老人说过些。因为一滴真心泪水而羁留在人间,在暗无天日的枯坟中,记挂而不能动弹的日子似乎永无尽头;等到出世,那牵挂的人却不知道已经投了几胎去到哪里。传说中的流尸总是暴戾非常,年代越久越是凶残。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我还只是体验了五年那样的心情呀!昨夜那道闪电劈进来,我突然有了感觉,破土出来后只想疯狂发泄,就把这片树林弄成了这样。但平静以后我只有满心欢喜,在土里我一天一天数着日子,我记得只有五年的时间,很多事情还可以补救。但是,天不从人愿,天不从人愿哪!”
说到最后两句,那僵尸声音嘶哑,突然激动起来,全身颤抖,两眼血红,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扑来。
舅公“咄”地一声,那僵尸一震,恢复了平静,那压迫感立刻消散了。
僵尸深深看了舅公一眼,继续说道:“我父母长辈亡故得早,只留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我生前是个没用的废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担。遇上时候不好,虽然读了不少书也没个出路,倒是拖累了妹子吃苦。家境贫寒偏又惦记着什么传宗接代,后来妹子一狠心,找户人家做了换亲,用她自己给我换来一个媳妇。她那做得换亲的男人又能是什么好货?我眼睁睁看着她跳进了火坑,硬是没有吭声,我不是东西啊!”
“我那婆娘进了家门,对我这废人欺凌辱骂我忍了,我不顶用她勾勾搭搭我也忍了,只指望日子能糊下去,不要枉费了妹妹一番苦心。或者哪天老天可怜,能传下我家香火,也就满足了。谁知道那狠心婆娘要快活,竟和奸夫合计把我害了。哭灵时候,其他人都是虚情假意,只有我那可怜妹子哭得死去活来。昨天本来想,既然死而复生,找那婆娘和她奸夫教训一番也就罢了。再把我妹妹拉出苦海,终她一生要让她平安快乐。报答完这一世恩义,了却俗世牵挂,找个深山也修炼成道去。谁知道,那婆娘被我一吓,居然说我妹妹不堪劳作,已经死去三年了。我一气之下杀了她和那奸夫,哈哈,哈哈,痛快呀痛快!但我连个三岁小孩也失手杀了,呜呜呜呜,我生前连只小鸡也不敢杀,现在居然连小孩子也没放过,我不是人了……我现在还能干什么?只有杀!杀!杀了那婆娘全家,她全家都是畜生,我现在就要杀!”
眼前的僵尸状若疯狂,眼睛血色放出如同实质的红光。他弯腰紧握拳头,象野兽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得出他还在极力控制,毕竟他生前是个软弱的好人。
舅公连喝三声,那僵尸才又平复了些,他低头沉声说:“我已经快控制不住杀意戾气了,但我实在是不想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老先生既然有些道行,求你快帮我想个办法来。”
舅公看来被这僵尸所讲打动,想了想说:“办法还是有的。首先要驱除心魔。你的戾气因为杀人而引发,但你要明白,那两人死在你手上冥冥中自有天意。至于失手杀了那孩子的罪业,只要你有心,终能化解开。你妹妹死去不久,如果已经投胎我也可以帮你找出她的今生;如果还没投胎我帮你找出她阴魂,你守着她保她下一世平安。那孩子同是如此。但这一世几十年时间你的心魔最是危险,你必须要修心修行,一旦再有差错,我也帮不得你。我派不同于那些死板的道门,不拒绝你这类常人眼中的邪魔外道,等下我授你入门修炼口诀。”
那僵尸跪下道谢,舅公闭上眼睛掐个印诀,嘴里不知道咕哝些什么。睁开眼睛表情却是非常怪异,长叹一声说:“天意难测啊天意难测!”
我和那僵尸都不明所以,只好等他自己说下文。
“咄!魂来!”
舅公话音刚落,一个三岁小女孩模样的阴魂出现了,那小鬼一出现,眼睛就死死盯着僵尸。
舅公问僵尸:“你认得她么?”
僵尸低着头轻声说:“弟子认得,是昨晚错手杀了的小孩。”
舅公又叹一声,道:“用你的心仔细去看。”
僵尸勉强抬起头,和小鬼对视,这时候小鬼却做出了我万万料想不到的事情。她张开短胖的小手臂,扑进了僵尸的怀中,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哥哥,抱抱!”
我终于明白了!
僵尸也明白了,瞬间他身体僵硬,全然动弹不得。
许久之后,他抬头向天,张开嘴巴,虽是无声发出,却喷出一口夹杂千万情绪的郁结浊气。然后,一滴晶莹的泪水滴了下来。
那泪水滴到小鬼头上,化成一团白雾将一只鬼一只僵尸包围起来。雾气散开,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阴魂。僵尸的驱壳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堆散开的白骨。
那男鬼就是刚才僵尸的样子,那女鬼很是清秀,两鬼眉目间依稀有些相似。
男鬼向舅公施礼,舅公问:“放开了吗?”
“放开了。”
“明白了吗?”
“不需要明白,放开了就好。”
舅公笑笑说:“一路走好。”
两鬼转眼间消失了。
回家的路上,我问舅公:“最后那是什么回事啊?他们去了哪里呢?”
“最后啊,他还了她那滴真心的眼泪,以那滴眼泪开始,以那滴眼泪结束,结局还不错。至于他们去了哪里,当然是投胎去了,经过天地阳魄洗练过的阴魂,嘿嘿,投胎了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再问下去的东西我也不明白。我才七岁,不需要明白那么多。
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惊叹不已。一滴眼泪而已,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魔力,真不明白。
话又说回来,一滴真心的眼泪,还真是难以得到的东西呢!


舅公——道尸

舅公的职业是道士,他确实是个奇人。我七岁那年,他住到我家后,我在他的指引下,有了许多奇异的经历。
但我的这段记忆七岁之后居然被锁起了许久,直到二十四岁才重新记起。钥匙就是一部电视剧中的这么一句台词:舅公,是你吗?天啊,你真的变成僵尸了!
是的,我的舅公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僵尸了,虽然是一种叫做“道尸”的僵尸,或者更好听点说是“尸仙”,但仍然改变不了是僵尸的事实。
舅公到我家大概半年后,我已经从舅公那里学到了很多,能够控制自己天生强大的灵气,不再自然地吸引妖魔鬼怪了。
我们那里被称为“道士”的人,并不一定在道观出家,也不是有降妖捉鬼法力的高人。我们的道士首先要会在丧葬道场上胡乱念上一些什么,这个条件很多人可以满足,基本上你念什么别人不会管的。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在做道场的时候,要能娱乐观众,例如开坛走禹步舞剑什么什么。舅公被人称为道士,是因为他做道场时候擅长舞“火流星”。
我知道舅公真有降妖除魔法力,但他不是道士,是修炼道家法门。但在常人眼里,他就是个“道士”,一个在特殊场合卖把式的。
舅公舞“火流星”很厉害,我一直想看。但他每次都拒绝我的请求,因为我和他同是一个领域的人,他要在我面前保持自尊。
我才七岁吧,他是我舅公吧!自尊……我无言。
有一天舅公突然自己放弃了自尊。他和我说:“小天,你不是一直要看我舞火流星吗?今天晚上我舞给你看。”
我当然兴高采烈,到处去找他要求的材料。
入夜之后,舅公拎着四颗流星锤一样的东西站在门前空地上,空地四周围了大群知道舅公要表演的乡亲。
舅公开始舞动铁索,天色很暗,只能听到呼呼风声。突然间,四道火圈环绕着舅公亮起,乡亲们齐声叫好,掌声如雷。他们都以为舅公用什么障眼法点了火,我知道可没那么简单,那是用三昧真火点燃的呢!
舅公脚下踏着禹步,手上越舞越快,四道火圈逐渐纵横交错,最后在旁观者眼中化成了一个在空地上滚动的巨大火球。
正是掌声一波高过一波的时候,火球突然四散裂开,引来忙乱惊叫一片。
舅公现身在火中,只听他大喝一声,收回四颗火流星抛向空中。
火流星是旋转着飞上去的,这时候连着前头火球的铁索已经烧红,旋转的铁索在空中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圆形火刀,火刀中间一圈圈亮红的轨迹,那是燃烧着的火流星。
舅公在场中随意行走,他低着头看也不看,每次大喝一声,就把一颗落下的火流星再次托上天。四片火刀此起彼伏,以各种角度在空中旋转。看着这起伏的节奏和舅公动作之间的协调,其他人在喝彩,而我在感悟。
表演结束了,我们回到家,舅公摸着我的头说:“舅公就要走了,这场火流星就是给你的最后礼物。”
我有些不详的预感,赶紧追问道:“舅公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舅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问我:“你知道舅公姓什么吗?”
我想了想说:“奶奶姓夏,舅公是奶奶的哥哥,也姓夏。”
舅公笑了,他说:“对!夏,是夏禹的夏。我姓夏,你姓云,虽然你先天的资质比我们家那边的小子们都好。但你姓云,没必要承担我们姓夏的命运。”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舅公说姓夏姓云姓什么有什么关系。
舅公想了想又问我:“前段时间我们看到飞尸和流尸,你认为僵尸坏吗?”
我认真地摇头,说:“不坏呀,我感觉那两个僵尸都很有情有义呢!”
舅公呵呵笑了,他说:“再告诉你一种僵尸,叫做‘道尸’。修道的人,如果感觉自己阳寿尽了,阴魂和阳魄有分离的迹象,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转世,就会用药物或者其他秘法保持自己的身体不腐,然后强把阴魂锁在不腐的躯体里。这样的情形类似于遇到机缘前的流尸,但修道人的阴魂,有办法阴极生阳,自己修炼出阳魄。炼成阳魄后,就成为了‘道尸’,虽然好听的说法叫‘尸仙’,但始终还是僵尸啊。当然,在不损害别人的前提下,炼成阳魄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在这段长久的时间中,身躯无法动弹,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所以,真修炼成‘尸仙’的也不多。”
我不安地看这舅公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舅公也没回答,让我出去喊奶奶和妈妈进来,然后在外面等着。
我正在外面心神不定的时候,听到了奶奶的哭声,我心中一急,冲了进去。
舅公去世了。
……
根据舅公的遗愿,当天就下葬在我们家后面不远。
奶奶告诉失魂落魄的我,舅公交代七天之内灵气全部收敛,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他下葬的地方。我当时根本没听进去,只想着这半年来舅公对我教导的种种,想起要不是舅公我早给自己引来的鬼怪们害死了……
第二天晚上,没有舅公督促的我根本没心思做功课,包括学校作业和他教我的修炼。我悄悄走出家门,向舅公下葬的地方走去,想在那里痛哭一场。
我正在坟旁哭到上气不接下气,耳边突然响起了阴阳怪气的笑声。
“嘿嘿哈哈,想不到想找夏老头这个死鬼,居然找到了这么个宝贝,真是好运气啊好运气!”
我抹抹眼泪站起来,看到了一个正宗道士打扮的家伙。
那家伙的样子并不恐怖,但我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由于刚才哭得太伤心,灵气完全散开都不知道。我忙收摄心神,敛起了灵气,才感觉身上暖和了些。
“晚了小鬼,修炼夏老头的归真诀确实可以瞒住我,但刚才道爷已经看到你的灵气了哈哈!”
鬼魅一般的身影一闪就到了我身边,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按住了我的顶门。那恶道士的脸离我如此近,我厌恶地皱起眉头,却没有一丝胆怯的神色。
“哦?你这小鬼居然不怕道爷。你这先天灵气强是强了,可惜不成熟也不合我用,道爷拿来也是个麻烦,不如帮你一把嘎嘎!”
我的眉心一痛,时间似乎刹那经过了十七年……从现在开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顺风顺水,于是骄纵自大,走上邪路;长大一点后少年得志,享尽人间艳福;直到二十四岁那年,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和我作对,地位立刻从高高云端栽到烂泥坑底,断手烂脚功力全失,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这落差,自行了断了……
只是痛了一瞬间,我清醒地知道七岁的我就站在舅公的坟前,那恶道士的可恶笑声震得我耳膜刺痛;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我今后十七年的人生轨迹。
我张大嘴巴呆在那里,那时候也没想到什么知道自己人生便没有希望没有乐趣之类,也没顾及将来居然走邪路变成大坏蛋,只知道——二十四岁就要死吗二十四岁就要死吗二十四岁就要死……
恶道士还在嘎嘎大笑。
“小鬼,道爷现在就封了你这段记忆,你安安心心按这条路走下去,十七年后道爷就来收取你合我用的灵气了。”
突然脑海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天左手对准他,全部灵气从左手心外发!”
是舅公!我想也不想立刻照做。
灵气从左手心涌出,通过我左手雷电形状掌纹化作了一道霹雳,“轰”地一声劈在恶道士的胸前。
同时,舅公的坟头爆裂开来,也是一道霹雳,轰在恶道士的背后。
恶道士得意的表情刹那间凝固了,清楚地看到脸上灰白的皮肤变成了焦黑色,然后躯体突然坍塌下去,化成了一堆焦碳。躯体消失的瞬间,一道阴影飞快地逃走了,似乎还听到这样的声音:“夏老头这次算你狠,你们等着,十七年后我会再来的。”
我心乱如麻,顾不地其他。看到舅公就在眼前,委屈有了发泄的地方,大哭道:“怎么办怎么办,我知道我二十四岁就要死了!”
舅公赶紧问明了情况,摸着我头说:“不要紧不要紧,舅公有办法。本来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修炼道尸,预先留了七天时间就是算到这邪人会来。叫你不要来这里你还是来了,更没想到这邪人居然搅乱你一生好运恶运做了这样的事情。如此,也只有一个办法了。你听好!”
舅公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我借你的先天灵气修炼道尸,也就是抽走了你一生的好运并降低了你的智力,但同时也破了他的邪术。没有了灵气,知道灵异的事情对你只有坏处,所以我必须封掉你之前的一些记忆,封住的记忆十七年后自然打开,然后你必须回到这里拿回你的灵气。如果我修炼尸仙成功,自然一切好说;如果不成,得回灵气的你必须自己对付敌人,我会尽量帮你安排。以后的十七年,你要面对多灾多难的人生,但挺过来只有好处,紧记……百折不挠!”
最后四个字舅公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我忘记了之前和灵异相关所有的一切……再次醒来时候,是第二天早晨,我躺在自己床上,枕头上沾满了泪水。
……
想起了之前所有的一切,二十四岁的我直是感觉如梦似幻,十七年来莫名其妙的倒霉原来是这么回事情!但我毕竟坚强地活到了现在,而且心志锻炼到坚如磐石,脸皮磨成厚比城墙。
既然我可以再次选择非常的人生,那根本是不需要多想的事情。我决定回老家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告诉妈妈要回老家一次,我就动身了。老家的屋已经荒废了好久,远远居然看到院子门口蹲着一只小黄狗。这狗象极了多年前举家迁到城里时,送给邻居养的小黄,也不知道它现在老死了没有。
那黄狗远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盯着我,我越看越觉得它象小黄,大概是小黄的后代吧。
谁知道片刻后那狗竟然撒着欢跳着滚着向我冲来,那跑的傻样……这不明明就是小黄吗!
邻居后来告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黄身体怎么也长不大,而且这么老了还偏偏活蹦乱跳,最奇怪的是每天都蹲在我家门口眺望。
奇怪吗?不奇怪吧!我见过奇怪的事情太多了!
晚上,我来到了后园。舅公的坟上已经杂草丛生,拜了几拜后,我挖开了坟,决定的动作之前,我抬头看看坑外面的小黄,它正安静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掀开了棺盖……
……
舅公,你会变成“道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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