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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翼队][无效绕圈]巴楚卡
主页>F1征文2004>二月里来  所属连载:[白翼队]F1征文2004作者:弗朗兹

[无效原因:奇幻因素不充分]

  集镇被河流环绕。有“沉没的集市”之名的小镇巴楚卡,有着清楚的边界线,是河流两岸纯白的沙堆与苍绿的灌木丛。当易卜拉背着包袱来到河边的时候,他是如此清醒,就像天生认得路一样,他想用水洗脸,想卧倒在树丛里睡着,从烫脚的沙地上逃跑。但他一到桥头,就看见守桥的老头拼命朝他挥手。
  易卜拉倚靠在柱子上,瘦长的身体顶着包袱弯曲成C字形,眉头紧皱,他想到,绝对不能让老头发觉他急切的心情。在米兹德尔的酒馆,他和同伴吉玛订下赌约,要成为巴楚卡的盗贼,且不论这个约定是否明智,值不值得我们再为他押三十元的注,他得要赶到巴楚卡去,如其不然,便是食言者。
  根据听来的传闻,老头在往昔与怪物的战争中曾立功受赏,却丢下军官不做,回来担任浮桥的看守。他挥着两只手向易卜拉跑过来,全然不见旧军人的庄重风度。
  “喂喂,少年。河水不能喝,不要碰,前晚有怪物往水里下爪子探路。”
  “你好,你能听得出来,我不是在高地国长大的人,家也不是在这里,这个累得死人的天气,已经烤干了我,看我头上全是汗,求你放我过去歇一宿吧。”
  “如果你要讨水喝,就去教堂,”老头同情地指点他,“沿那条路走到底,向左拐再走到底,然后向右拐,会看见教堂的屋顶。不管你去问谁都知道的。”
  易卜拉沿着路走下去,整条路覆盖着松软的尘土,他的脚往下陷,留下不平整的脚印。檐底幽黑潮湿,低矮的窗板缝隙中满满塞着沙土,从中生出了细小的绿叶子。有一些小孩抱着球跑过来,把球对准了院子用力扔过去,两条街外都是他们的喊声,墙上溅着晒干的泥巴痕迹,这就是巴楚卡窄小的街道。易卜拉不自在地望向四周。店面高出街面约有半尺,中间装着盛污水的沟槽,有个女孩子努力从店铺里一步跨到街上,结果差点面对天空滑倒,她把手伸得很高,恰巧扳住人家面包店的招牌,于是稳住身子落到地上了。那块招牌嘎巴的脆响,一下子扰乱了易卜拉的想法,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子把面包拣起来,拍掉尘土,在衣服上擦擦,然后很快的跑走。
  易卜拉跟着她走下去,转过拐角,他被眼前所见惊呆了。路的尽头是热闹的市集,摊子一直排到了街道两边,他们使用一种特别的折凳,装上简陋的木支架或竹匾,在上头贴满了金纸,煜煜生光,人头攒动,你乍看上去决不会当这是内地的寻常小镇。易卜拉身体冰冷,手脚僵硬。他不能把手抽出来,也不能塞进口袋里,只好两手抱着包袱,好象在每十步范围内就有人盯紧他。
  “你没事吧?”有人在耳边说,“过来,来看我们的东西。”
  “我好得很,只是没钱了;一元钱也没有。”
  “看你的样子已经很累了,没钱的话怎么不去教堂呢?我们教堂里有免费的饮水,不管你喝多少都可以。”
  “对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说这样的话未免太让人丧气,”易卜拉回答道,“不过我不认得路啊。”
  那女孩子灿然笑了起来。她把丝织品的摊子交给她的弟弟,即旁边那个打瞌睡的男孩,然后示意易卜拉跟她往前走。她奇特地跳跃着带路,深色的卷发和金色的缎带在脑后跃动,易卜拉开始考虑如何向同伴吉玛讲起这个女孩子。吉玛的头发不是太好,脆弱而且没有光泽,因此她戴着很宽的帽子,把什么都拢在帽子里。但这和他没有多大关系,跟不知名的女孩子更是不相干,对于这个话题的无法顺利进行,易卜拉有了些微的预感。
  “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吉罗。”
  经常看到这样的情景,仿佛在梦里或别的地方有些相识的样子,那孩子带他走的是被河流隔断的小路,两个人并肩向桥上爬去,在桥上,吉罗指着远处说:“看咧,怪物。”
  “怎么,怪物总是侵扰这里吗?”
  “是真的啊,大爷。怪物来时,吃掉了太阳,天会黑成一片,雾茫茫罩着脸,你看着路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易卜拉跟紧了吉罗,听着她的声音,不断插话,慢慢得知她是染衣铺子老板巴杰塔的女儿,这不是显赫的身份,却满可以解释她古怪的发色,易卜拉因此觉得很满意。是的,她对他是无足轻重的,他打听她的家境,猜测她的血统,只是在偶然相逢中发生的兴趣。——但他对吉罗来说,又是什么呢?

  当天晚上易卜拉借宿在吉罗的家,他们没有去教堂,在路上就聊到了一起,他和那孩子交上朋友,替她家担水,从河边担到家里,来回四趟,累得他不想干了。但是吉罗很快活,她的家人也对易卜拉露了笑脸。这是他几天以来头一次倒在温暖的床铺上,做了种种玄虚古怪的梦。他梦见吉玛那张被宽边帽和纱巾包裹得很好的脸,在米兹德尔酒馆的灯光之下,吉玛的面孔现出了疲惫的神色。假定在廿多年前,她嫁到了东方去,或者十几年前,十二岁不到的小孩易卜拉没有遇到她的话,易卜拉的生活中定会有种种的不同。无所谓乐,也无所谓苦,这种事情的结局是两方的缄默,他转过了脑袋,手搭在椅背上,已经倒空的杯子仍旧紧握在手中,他不太愿意看到吉玛,因为刚和吉玛斗过口,押过三十元的赌注,怀里已经不剩下几块钱了。可是这个形象依然在梦中环绕圆柱走动,时而背对他,时而面向他。
  当他被推醒的时候,他实在觉得非常诧异,因为那个人既非吉罗也非他曾经在清醒时看见过的任何人,而是陌生的男子。陌生人摇晃着他的肩膀,要他起来,并且告诉他说:屋主已经把契约抵押给另外的店家,整个院子的房客包括铺面都要迁出,要他起来搬东西。他睡在店铺的前边,还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陌生人已经长驱而直入,叫醒他的主人,通报了这个消息。染衣铺子的主人一家,以吉罗的父亲为首,坚决拒绝了这个无理要求,操起锅铲和棍棒,作势要把陌生人赶出门外,此时吉罗的父亲正好看见了易卜拉,差他去街上叫一辆车。易卜拉闻言便走,事后想来,其实也许趁此机会逃跑了更好。
  马车嗒嗒转动着轮轴,由易卜拉引导着停到院门口,吉罗的兄弟们,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把陌生人硬架到车上,而她的父亲一边把钱币塞进马车夫的大口袋,一边高声叫道:“恭送老爷!”只见马车带着陌生人飞跑,像一阵烟似的在远处消失。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吉罗的父亲唉声叹气地说,“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落在我们头上,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家,完全没准备,为什么就着落在我们头上。这现在除非他把那张契约丢了,撕了,碎了,烧了,不然我们是住不长久的。我得准备礼物,去他们府上问个清楚,可以容我们住到第几天。你们啊,谁跟我去?”
  吉罗的兄弟们叉着两手立在门口,面孔都很难看。
  “不想去,也得去!”

  这天深夜,空气中浮散着如烟雾般未曾消尽的月光,空寥寥的舞台上探出了命运之手,易卜拉翻过墙垣,试着勘察下午时分吉罗的父亲独自怀着苦闷心情向前走的那段路程。不到十个小时以前,他还跟着吉罗的父亲,把这条路完完整整走了一遍,而在月光下,街上的景象清明如白昼,循着故径就走到了房主家的花园,花园侧面的小门竟没有栓好,轻轻一推,蓦然洞开,掉出几片枯叶。他弯腰潜入,就像是个把圆锥形帽子扣在脑袋上的小丑,站在带帷幕的圆台上,对众人目光的注视敏感得出奇;在小丑的绸袍之下,是他内心无法抑止的活力。
  他迅捷地翻出花园,溜进二楼书房,用抖索着的手打开门锁,凭记忆找出黑暗中的方桌。他看得出:染衣铺子的主人躬身站在桌子的一侧,他自己则站在更后面,把头低得更低;而房子的主人,两肘支在桌上,戴着黑框的小圆眼镜看那份租约和房契。于是,他转到方桌后面,看着那张巨大无比的椅子,情不自禁坐了下去。
  易卜拉整个人陷在木椅中间。这虽然不如意料中的舒服,却使他进入更大的想象之中,提起脚来,踩上了椅子。在吉玛面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放肆的行为,在别人面前,他不必表现得像个蛮子。他闯进旧式房子空荡荡的二楼里,倒要因为一个计划之外的举动才卸脱了紧张。
  他谨慎地打开锁,拉出抽屉,抄起那些能带走的纸张,都揣入怀中。

  半个月以前的那天清早,易卜拉披着外套,疲惫地从米兹德尔的酒馆出来,丝毫没考虑过会在内地的小镇里,遇到一个很会笑的、有着奇怪颜色头发的女孩子;他只想着有目标的行事,从空船到满载,然后及时行乐。他把东西封在一只口袋里,要让吉罗交给她的父亲,可是接着就想起这件事必须对吉罗保密,即使他愿意为这个孩子冒险。结果是他笨拙地拿着笔写了两句附言。
  就是从那天下午起,易卜拉的待遇突然改变,饭菜都有增加,主人再也不肯让他做事,并且要他从前边店面的伙计通铺搬到后面的客房去住。住的地方移到后边,接近吉罗的机会也多了。但,客房霉味很重,总得开着门窗通风。
  四月十日,易卜拉以“晒太阳”的名义到河边散步,趁机离开了小镇巴楚卡。那时他正在寻思怎么和吉玛解释他的遭遇,一边看见几只人们所称的怪物,在河流深处抬起头来毛茸茸地看着自己。那时他心里格楞一下,忽然发觉,其实在这个镇子里,人人都已相信,自己喝的水是从它们的肚腹上流过,早已是怪物在其中游泳的河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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