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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帝国江左四镇及三厂一卫联合车
主页>F1征文2004>孟夏荡舟  所属连载:[大明帝国江左四镇及三厂一卫联合车作者:伟大的吉兵卫

上初二的时候,恰逢五一劳动节前夕,学校组织观看《焦裕禄》和《孔繁森》,可那天电影院排片的阴差阳错,最后放映的却是《东方不败》和《狮王争霸》。那时候还没看过《笑傲江湖》所以对于《东方不败》的剧情印象一直是模模糊糊的,而后面那部《狮王争霸》却看得非常过瘾,从此知道了黄飞鸿,从此记住了“热血像那红日光”。

不知不觉看《黄飞鸿》系列已经快十个年头了,从1949年香港开始拍摄第一部“黄飞鸿”电影开始,到如今已然拍了100多部,我看得不多,顶多也就十部不到吧。有记录说到《黄飞鸿之西域雄狮》为止,这个系列已经有将近100部了。同一个系列的电影拍到100部,这是一个很惊人数字,007电影,至今只有二十多部,日本的《寅次郎的故事》,最多也只有五十几集,《黄飞鸿》居然拍了100部,实在是很了不起。黄飞鸿实有其人,他对南派洪拳的发展贡献很大,但他在中国武林中究竟应该排什么样的位置我不知道,全中国像黄飞鸿这样的武学大家还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我从少年时期到青年时期所知道的武林是以金庸、古龙、梁羽生为代表的新派武侠小说家笔下的武林为依据的,在这些人的笔下,黄飞鸿并不存在。作为一个南粤地区地方性的传奇人物,黄飞鸿也许无法代表中华武学的正宗,但是,在电影业高速发展时代,黄飞鸿有幸通过香港武打片成为一个世界级的武学名人。作为香港武打片百拍不厌的主角,黄飞鸿已经不再是纯粹意义上的黄飞鸿,他代表了香港电影的一个时代。

100部《黄飞鸿》中,关德兴关老爷子就拍了77部,他演的是中年时期的黄飞鸿,正直,谦逊,守礼。我只看过其中一部他和洪金宝搭档的《林世荣》(也就是黄飞鸿后来的大弟子“猪肉荣”),没有高来高去的飞檐走壁,也没有一脚定江山的无影脚,硬桥硬马,在极小的圈子内闪展腾挪,擒拿格斗,那是老辈粤剧演员扎实武术功底的体现。关老爷子之后的代表是成龙,他的《醉拳2》是部好片子,但是他演的黄飞鸿可以叫苏飞鸿,马飞鸿,却不是我心目中的黄飞鸿,而我从来就认为成龙演戏演来演去都是一个样,无论是《超级警察》还是《霹雳火》《红番区》。90年代是徐克的黄飞鸿时代,在他的导演下,黄飞鸿终于走向了世界。但是辉煌依旧是短暂的,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徐克,黄飞鸿的经典还是只能延续到《狮王争霸》为止,真正的“将门不出三代”。此后的《黄飞鸿之4王者之风》《黄飞鸿之5龙城歼霸》 《黄飞鸿之6西域雄狮》 可以用江河日下来形容。落寞地翻着过去的几部老片子,不由得生出“世无英雄”的感叹。去年电视台放过一部释小龙演的《少年黄飞鸿》,看了两集,和垃圾没什么区别。

年轻人总爱看青年时期的偶像,青年时期的黄飞鸿李连杰和赵文卓都扮演过,从扮相上来说,李连杰更为俊俏一些,赵文卓则胜在沉稳儒雅。但是从风格上来讲,赵文卓失之呆滞,李连杰则显得生动多了。另一方面,徐克监制的黄飞鸿系列所塑造的形象和以前大有不同,他的剧本历史带入感很深,一下子将黄飞鸿从佛山小镇上拉到了中国近代史的舞台上。他所塑造的黄飞鸿基本上是中西方文化冲突的一个临界点,作为片中的主角,黄飞鸿身上既有民族英雄的影子,但同时又不仅仅是一个忧国忧民的正义形象,徐克还着力将他表现为一个中国在现代化过程中的一个过渡性人物。在这点上李连杰把握得好,他把主人公对待西学的态度作了十分形象化的铺陈——从抗拒、怀疑直至接受。而赵文卓不知是因为剧本的关系,还是本身演技所限,正直感,民族大义是表现得够了,但是看不出他对于时局的态度,也看不出他对于西方文明侵入的态度,从《王者之风》到《龙城歼霸》,他只是一个跟着剧本走的牵线木偶而已,表现的空间太少,除了打还是打,他的表情也略显呆板了一些,给人的感觉总是不温不火,毫无立场,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个风格演《青蛇》中的法海或许很适合,但是演黄飞鸿,总觉得不伦不类。相比之下李连杰就好多了,至少他还会笑,和当年《少林寺》里不染一丝烟尘那天真的笑容相比,尽管他在黄飞鸿系列中的笑容更多的是傻笑和色迷迷的笑,但这至少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更加平民化合理化的黄飞鸿。

在所有黄飞鸿系列中最令我欣赏的莫过于徐克执导的第二部《男儿当自强》。这部戏的背景设定的历史代入感极强,里面的登场角色有革命元勋孙中山,有为民主革命流血第一人陆皓东,再穿插着黄飞鸿这个亦真亦幻的角色,使得整部戏更像是一部历史大作。不过其中我最喜欢的还是甄子丹扮演的广州提督纳兰元述。戏里面冲突分为四个方面,清政府与革命党的冲突,清政府与白莲教的冲突,白莲教和洋人的冲突,以及清政府和洋人的冲突。纳兰元述这个角色是作为最终Boss登场的,不过他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反派,而且,看完整部戏会发现这个角色的可爱和可悲之处。

纳兰这个姓给人一种优雅的贵族气息,因为这个姓氏的拥有者出过权倾天下的相国,出过词锋无与的诗人,在这部戏中,甄子丹所扮演的纳兰元述同样没有辜负这个姓氏。从一开始沉稳老练的布置人手守护电报局,到紧接着阻止白莲教闹事,一直到最后搜捕革命党,纳兰元述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那么镇定自若,不愠不火,骨子里透着一种贵族的优雅,令人不得不佩服甄子丹的演技。

纳兰元述有三句台词给我印象很深。影片一开始他嘱咐手下人“要保护好电报局和天线,这是和外面唯一的联络方式”,看得出他对西方工业文明的认可和接受。令人比较惊讶的是他去大使馆搜捕孙文,居然一开口就是流利的英文和英国参赞针锋相对,这着实夸张了点,但是其后当英国参赞阻止他搜捕,并声明领事馆的土地不受大清法律约束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那句“This is China,Not British”,风骨铮铮,意气盎然,影片的不合理以及夸张在这一句大义昭然血气沸腾的台词中烟消云散。影片最后,他和黄飞鸿对决的那一场戏,他对黄飞鸿说“你已无路可走,回头吧”,黄飞鸿回答他说:“你杀了领事馆的参赞,你也无路可走”,纳兰元述扬眉说道“那好,我们都不要回头”。在这一刻,纳兰元述和黄飞鸿从一开始的惺惺相惜,终于在最后站在截然不同的立场,两个人代表的或许是当时中国的新旧两股势力的对决。纳兰其实没有错,黄飞鸿当然也没有错,他们的生死相搏只是因为生错了时代而已。

纳兰元述的死有些许悲情的成分,徐克黄飞鸿系列很少开杀戒,第一部的严振东死在美军的枪炮下,第三部的赵天霸不过被废了武功,相比起这两个人,纳兰元述在人品人格方面不知要高出多少,他在黄飞鸿眼中的所谓罪恶,也只不过是杀了英国参赞和陆皓东而已,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只是在执行政府所委派的任务,但是他却最终死在黄飞鸿手下。或许是他的武功太高,高手之间往往无法容让只能生死相搏;抑或正像他所说,黄飞鸿参与革命党事宜被他发觉了,如此自然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又或许......总之,纳兰元述的死,似乎是徐克在向大家预示一个王朝的结束,就像最后孙中山在邮轮上扬起青天白日旗的那一刻,昭示着另一个时代的来临。

无影脚和十三姨是黄飞鸿系列不可或缺的配料,就像西餐必定会有开胃酒和点心相配那样。无影脚的版本,最常见的便是李连杰和赵文卓那种用钢丝吊着,然后双脚连续踢击,很花哨,很酣畅淋漓,但是算不上真功夫,基本上来说仍然属于写意的范畴。甄子丹版本的“无影脚”,则给人以“惊艳”的感觉。他在《铁马骝》一篇中饰演黄飞鸿的父亲黄麟英,在一场与少林叛徒对战时所表演的无影脚,堪称那十年中最有影响力的打斗场面之一。我看的时候一直觉得无法跟上他出腿的速度和节奏,后来用影碟机用四分之一的慢速播放才堪堪识别出他出腿的轨迹。当时黄麟英正在烟囱上吃火锅,遇上了出来干坏事的少林四小叛僧。黄麟英在将四人击出之后,忽然举起右手,用单足在地上划了个弧线。一个倒霉的小和尚端着匕首冲了上去,身上转眼间就多了十几个脚印。甄子丹以一脚支地,一脚足不点地连续踢击,脚像雨点一般地落在对方身上,最后以一记高踢将对方踢倒。接着又纯靠腰力转动身体,脚不落地的向四个方向连续踢出四脚,将扑上来的四人全部踢飞,李连杰在[精武英雄]中也有过类似的镜头,但因为是一脚落地后再踢另一脚,难度就低得多了。如果要用最形象的话来表达的话,那么只要玩过格斗游戏的朋友,相比都比较熟悉“百裂腿”这种攻击招式,甄子丹正是以他的扎实的武术功底展现了他所理解的“无影脚”,看的时候真正感觉是眼花缭乱,无影无踪。现实中的无影脚据黄飞鸿的传人介绍说,据说是先以手上出快拳吸引对方注意力,然后突然出脚攻击对方下部要害,似乎是一种不怎么磊落的偷袭技巧,由此可见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很大差距的。

十三姨这个角色是徐克添上去的,这个角色的存在是为了映衬黄飞鸿对待西方文明,西方文化的态度演变。留洋归来的十三姨与黄飞鸿之间虽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但是两人之间有着两重代沟,一者是两人所受的教育差异,黄飞鸿所接受的传统文化教育和十三姨所带来的西方文明屡有冲突,这从黄飞鸿对待英语,对待照相机,对待工业机器的态度中可以看出。另一者则是两人之间辈分的隔阂,这是不同文化观的差异,西方人是没有辈分这个概念的,东方人就看得比较重了。当然,如果到最后有一天黄飞鸿真正接受了十三姨,那也昭示着他真正做到了中西合璧,找到了洋为中用的方法和道路,这或许也是导演徐克所想要表达的。

从扮演者来说,十三姨唯一给我留下印象的还是关之琳,我并不认为她扮演的十三姨仅仅起到花瓶的作用。事实上,她在这个系列的演出可谓神来之笔,要远好于《大腕》一类的作品,而且在她之后的十三姨扮演者也无人能超越她,她在这部戏中往往只须通过一个眼神就能表达了十三姨内心的感受,这是其他扮演者所不具备的,当然最令人赞赏的还是她的扮相,宜古宜今,无论中装还是洋装都堪称风华绝代,如果关之琳要选代表作的话,我觉得黄飞鸿系列很能说明问题。

最后再说一下黄飞鸿名字的由来,这也是有出处的。香港无线曾经拍了一套《南拳北腿》以黄飞鸿的父亲黄麟英为主角,其中有一幕黄飞鸿的爷爷临死的时候抓着黄麟英的手,念了一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嘱咐黄麟英将“飞鸿”二字作为孙子的名字,这个出处套得却也风雅。原诗是苏轼的《和子由渑池怀旧》 全诗如下: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上人困蹇驴嘶。

细细读来发现以这首诗来印证黄飞鸿所处时代之变局,似乎隐隐然也有契合之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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