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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车队(原北极之光)]寂静之城
主页>F1征文2004>月下啃饼  所属连载:[非车队(原北极之光)]F1征文2004作者:夜亚

===================0 引子===================

夜晚,漆黑没有月亮,大楼内的中央空调依然控制着房间中的气温。男职员从电脑里的高尔夫游戏中清醒过来,摇摇头用日语说:“怎么这么晚了?大家都下班了吗?”他看了看周围,确定偌大的办公室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摇摇头,忿忿然道:“中国人还是懒呀,怎么能让课长独自一人留守办公室呢?”

他疏忽了,自己刚才并不是在加班。

男职员开始觉得冷了,即使窗外是炎热的仲夏夜晚,但是他还是觉得冷。他不安地扫视了一下办公室,明亮的日光灯照在杂乱的格子间中,显得有些凄凉。周围没有声音,远处穿来汽车急刹车的刺耳噪音,他仿佛听到了司机的咒骂。但是,这并没有给办公室内带来一点生气,他打了一个颤抖,猛然想起来,几十年前,大东亚圣战的时候,他祖父曾经在这个城市参加过一场光荣的战役。听说,当时为了彻底制服支那人,帝国皇军曾经惩戒了相当一批平民。莫名其妙,男职员脑中呈现出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他忽然想起了一系列的恐怖片,有点害怕,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公文包。“真冷啊!该死的支那人总是把空调开的很大!”为了壮胆,他大声说道:“明天来一定要好好责骂他们,要知道电也是要花钱的!为什么帝国人当年没把他们杀干净呢?”

职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引起了一片回音,虚无缥缈,一直在重复着“杀干净呢杀干净呢杀干净呢……”,诡异异常,吓得他迅速闭上了嘴巴,迅速将一叠文件塞入公文包。但是他忽然停下来,并且开始颤抖,因为那回音变了,由刚开始的虚无缥缈渐渐变地清晰,并且重重叠叠,浪潮一般,仿佛许许多多人在重复。几秒种之内那回音变的越来越响,如同千万个人的吼叫,千万个人的咆哮一般!“杀干净杀干净杀干净……”纸片在飞舞,桌子在跳动,玻璃发出咯啦啦的响声,似乎整个大楼都在那音波下颤抖!

“啊!”职员惊恐万分地尖叫一声,他紧紧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声音消失了。原本被震得乱七八糟的纸片文件依然放置在原地。职员犹豫了一下,轻轻放下掩着耳朵的手,疑惑地、缓缓地站起来。一切仿佛都是一场白日梦,没有任何异样,虽然日光灯的颜色还是有点凄凉。职员长舒了一口气,自嘲的笑道:“见鬼了,原来是我在自己吓自己呢!”他谨慎的听了听,没有任何回音。于是他放心,扣上公文包准备离开。“天哪!真冷啊!空调不是出问题了吧?算了,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他审视了一下办公室,满意地道:“每天都是最后一个下班呢!伊藤社长该嘉奖我了吧?”他伸出手打算关灯,但是眼前所见却让他彻彻底底呆住了!

他发现自己呼出一团白气。

周围的气温一瞬间降低了许多,如同寒冬一样!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毫无准备的职员一下子蜷缩了起来。猛然间,他听到了枪声,哭喊声,以及一个声音:“把他们杀干净!”那声音嘶哑,粗野,并且森森的阴寒,职员觉得那仿佛是地狱中恶鬼的声音。他呻吟,然后尖叫,办公室依然是办公室,但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死尸!朦胧中有乌鸦径直飞来,落在尸体上。勾形的喙撕扯着腐烂的肌肉。职员惊恐地坐倒在地上,他感到全身都在哆嗦,不由自主的手脚并用往后爬,想要摆脱这地狱的景象,直到他的脊背碰上一双腿!他大喜,一把抱住叫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我!”然后他听到他抱住的人在说:“太君,我们只是老百姓呀,我们不是当兵的,别杀我们呀!”

职员抬起头,却看到一具残缺的身体,一张腐败的脸。血肉从眼角翻出来,眼珠半挂在外,只有一根筋连着……职员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嚎叫,连滚带爬跑了开去。然而,他却看到了地狱!

办公桌间,一具具尸体爬起来,在日光灯明亮的灯光下走近他:“太君,我们犯了什么错呢?我们不是当兵的啊!别杀我们啊!”

职员忽然醒悟了,这是六十多年前的景象,他恍惚感觉到这一切不是真实的,在感官上却又真实地令人发狂,他疯狂地嘶吼:“你们已经死了!六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杀了我们?”

尸体干枯的嘴唇一张一合:“我们不是军人啊,不是……”

职员不断地往后爬,爬着,早已大小便失禁,死尸们围上来…………

===================1 惨案===================

日资企业**公司驻南京分公司总经理伊藤宗华望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接起来,冷静地听完,然后挂掉了电话。三十分钟以后他已经开着自己的三菱飞驰到公司。匆匆忙忙地赶上楼去,伊藤推开挤在门口围观的员工,在警察查过他的身份之后,他走进那个出事的办公室。

他感到压抑!不去在意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他看到房间深处一块白色的裹尸布罩着一具人体,周围的办公器具凌乱不堪,仿佛有人扭打,又仿佛是一个人的挣扎所造成。伊藤看到一些警察在到处取证,警察在做纪录:死者,松田平男,男,日本国籍,34岁……当他打算走近那尸体的时候,一个公安刑警拦住他:“对不起,您不能靠近!”

伊藤沉着脸说:“警官先生,这是我的公司,死去的人是我的员工,也是我们日本公民,我有权力了解事件的一切原因以及后果!”

听到伊藤日本强调浓重的汉语,年轻的刑警皱起了眉头,不卑不亢地摇头道:“对不起,先生。请配合我们工作,我们需要采集案发现场的一切线索,请不要随便干扰我们!”伊藤大声骂道:“混蛋!难道我会破坏现场吗?我说过了!遇难的是我们大日本国的公民!我有权力得知事件的一切真相!”

刑警不再说话,充满怒火的眼睛盯着伊藤。这时一个矮胖的警察跑过来,张口就是严厉的训斥:“怎么了?怎么了?刘思成,谁让你和人吵架的?到一边去!”他转向伊藤,严厉的面孔却一瞬间融化了:“对不起,先生,小伙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看着胖警察带着媚笑的面孔,刘思成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伊藤在胖警察亦步亦趋的陪同下,走到了死者松田的前面。

好臭!这是伊藤的第一感觉。他疑惑地望着胖警察。地上有很大一片区域被警察们用白粉划了出来,可以看到那白色的裹尸布没有遮住的地方,有大块大块的干涸的暗紫色血迹,甚至连周围的墙上都溅满了点点滴滴的鲜血。白色的裹尸布下正散发出一种中人欲呕的臭气,剧烈到仿佛要令人窒息!胖警察解释道:“受害者可能在死前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大小便失禁,所以才这种味道……”伊藤摇摇手制止了警察的话,沉思了一下,皱着眉头说:“他是怎么死的?”胖警察沉默了,似乎被吓到一般。在一边的法医沉默的收拾着器具,听到伊藤的问话,手一抖,一把手术刀掉落在地上,当啷一声在这嘈杂的室内居然显得刺耳。法医低下头捡起来,伊藤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如纸一般,手不停的颤抖。

裹尸布下凸显出一个人形,周围点点滴滴有些血迹。伊藤耐心等待着,但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失去耐心的伊藤终于不耐烦的走上前,想拦阻他的警察都被他粗暴的推了开,他一把抓住裹尸布,猛然掀起来。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惊呼,几个在外围观的女性职员直接用手捂住了嘴。伊藤冷静地望着地上的尸体,那失去生命的躯干上遍布刀伤,血肉横飞,伊藤分明看到地上有碎肉存在,他觉得有点想呕吐的感觉……感到异动的刘思成跑过来,叫道:“住手!他妈的!住手!”他一把抢过仍然紧紧抓在伊藤手中的裹尸布,盖在尸体之上,愤然说:“先生!满足了您的好奇心的话,就请您立即离开!还有你们这些围观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见过死人?”胖警察再次骂道:“刘思成!你小子怎么跟人家说话呢?”刘思成却冷冷瞪了他一眼道:“黄朗,给老子闭上你的鸟嘴!别以为你当副厅长老子给你弄了个副队长当我就该怕你!”

刑警副队长黄朗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伊藤并没有理会,他摇摇头,力图抓住事情的重点,说:“我想初步了解一下,我的员工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为什么?”一连串四个问题,问的对象并不是黄朗,而是刘思成。后者一愣,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目前只能推断出死因是被刀具刺杀而死,但是谁是凶手,作案动机是什么,目前都还在调查之中!”伊藤冷冷地说:“难道你们中国的警察,在几个小时的调查后居然不能做出一点判断么?”刘思成一笑,道:“我可以告诉您这样一件事,先生,如果单纯根据现场的痕迹做出判断,那么我或许可以推断出一些什么事情。但是,那些仍然在我们查案的范围之中,您作为公司的经理,也属于当事人范畴,那么,您认为我们的调查结果应该跟您先打个招呼么……”

刘思成的言下之意,是不排除伊藤就是作案凶手的可能。伊藤怎么能听不出来?他重重哼了一声,迅速回头道:“还在看什么?课长安排这个办公室的人员的临时办公地点,其余人回去工作!”看着人们渐渐散去,他转身向刘思成道:“希望你们中国警察能迅速给我一个答复,并且将凶手……”刘思成打断了他的话说:“对不起,先生,我们依法办事,不必要对您有什么解释!”他向一旁的法医挥了一下手道:“书呆子!走了!”几个警察迅速带着一些证物袋--其中包括一把染满血迹的水果刀--陪同两个法医匆匆离去,没有再理会站在旁边的伊藤。

黄朗一脸尴尬,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媚笑,搓着手说:“先生您别生气,那小子脾气挺古怪……”伊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为阴森,说:“警官先生,相对来说,我比较敬仰那样不卑不亢的人。至于您,您不能算人,只能说是一条奴颜媚骨的狗而已!”他不再看黄朗一眼,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思成一坐进警车就开始咆哮:“他妈的!什么东西!黄朗他妈的还是不是中国人?整个一汉奸德行!”旁边警察小赵说:“得了!刘哥,他啥德行还用咱说?要不是有个当厅长的老子,他能混进咱刑警队?”开车的大李也说:“就是,刘哥,跟那种人怄火,不值得!他也就这儿能牛,回了队里,大家才不鸟他什么副队长!照我说,你留个当副队长还差不多!”说实话,大李比刘思成大着几岁,可是刘思成在刑警队人缘儿好,能力强,在刑警队这个重视实力的地方,大家都服!相对来说黄朗之辈,就只能被称为不上台盘面的黄鼠狼了。

刑警们的咋咋呼呼中,刘思成忽然发现两个法医都目光呆滞,脸色苍白。他不奇怪,配合刑警队破案的法医没有哪个不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哦,应该说是血淋淋的场面,可是今天这现场……确实让人心里不很舒服。

警察已经发动了车子,慢慢开上了快行道,刘思成回头推推一个法医,那法医竟然打了个哆嗦。刘思成笑骂:“书呆子!见了鬼了?这么害怕?”舒戴推推眼镜,那一份谨慎的表情让大李也觉得好笑:“我说舒戴,你今天怎么这样?没吃饱饭还是跟你老婆打仗乐过了?唉,嫂子是不是太强了?害得我们舒戴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没精神。”舒戴啐了一口,骂道:“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说什么呢!我看,你们刑警队这帮子人的嘴都缺德透了!”“哎哎……”车上另外两个刑警不干了:“你不能这么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他嘴缺德,我们招你惹你了?”

嬉笑中,舒戴和另一个法医好不容易才从挖苦中摆脱出来,脸色极为尴尬,但是已经不再那么苍白。刘思成向两个同事递一个颜色,车内渐渐安静下来。刘思成试探着问:“二位,刚才在案发现场……你们发现点什么没有?”

舒戴和另一个法医交换了一个眼色,舒戴说:“你是指……什么方面?”

“任何方面。我想我们大概有同样的认识,现场太杂乱了,在那杂乱中,我们根本不可能分辨罪犯的脚印或者指纹,那里毕竟是一个办公场所,日常人员多而杂,线索……不好分析啊!”刘思成停顿了一下,提起那个装水果刀的证物袋道:“就这么一个直接线索,上面却偏偏只有那个倒霉死者的指纹,难道只能说是自杀么?自刺几十刀,以日本鬼子那种变态的思维倒是也能做得出来,他们不是常常剖腹吗?但是这样一来,怎么现场还会有那个家伙拼命挣扎的痕迹?”

舒戴再次哆嗦,沉吟了半晌,终于说:“我想,这个案子可能麻烦大了……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就我本专业的看法,你们姑且一听吧:死者松田,我认为,是死于自杀,但是,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自杀……”刘思成皱起了眉头:“什么?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舒戴摇摇手制止了他的打断,继续说:“从死者周围血迹喷射范围来看,死者的血流速度应该非常迅速,说明他精神亢奋,同样身体也处在极度的兴奋状态中。他的大小便失禁,脸部表情扭曲,胆囊破裂,表明他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同样按照你们的调查,周围只有他爬动的痕迹,也证明他是受到惊吓所导致的异常行动。但是你们也发现了,死者的伤口是用那水果刀造成的,而发现他的时候,刀子正在他手中紧紧握着,非常紧,造成死者臂膀肌肉紧绷。刚才为了起出刀子,我们查点把死者手指弄断,痉挛的手指把刀的木制手柄都捏出了痕迹!这就排除了在他死亡之后,凶手人为地把刀子塞入他手中,以便造成假象的可能性。所以,死者确实是在用刀自残躯体,是可以判断为自杀。然而这两种情况的同时出现,就形成一个疑点。我和小周商量了一下……”他看看姓周的法医,没有说下去。小周是一个很年轻的青年,似乎刚刚从学校毕业,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人们自杀的时候,心理一般非常抑郁,身体并不可能非常兴奋。同时从心理学来讲,一个人在受到极大惊吓刺激的同时,是不可能会有导致自杀的那种抑郁情绪出现的。

“根据这些线索,我们推测,那个松田……在死亡前实际上已经精神错乱了……”

“精神错乱?”三个警察同声疑问。两个法医对视了一眼,舒戴接着说下去:“我们只是认为,具体还需要对尸体进行深度解剖才能判断。但是如你们所见,松田面色发青,胆囊破裂,神情极度扭曲,十指痉挛,全都是极度惊吓的迹象,同时身上多处擦伤,却没有扭打伤痕,证明他并没有与凶手进行格斗,而是单纯在后退逃避,以至于在办公室内跌跌撞撞擦伤身体……”

“你是说,这个人自身精神错乱,导致自杀么?”刘思成问道。舒戴点头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查看过死者的生前医疗纪录,并没有任何的精神病史,他的三代都没有。按理说,他不应该在短时间内一下子出现心理异常,我在想,一定有什么强烈的刺激,很有可能是非常恐怖的事情,造成了他的精神在短期内产生异常变化……但是他究竟看到什么了?他能受到什么样惊恐的刺激啊?”

“当然是鬼!当然是鬼!”年龄尚小的小周叫起来:“日本人当年在南京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冤魂啊!”

一阵寒气笼罩了车内,众人都感到阴风惨惨,虽然窗外阳光正艳,但是刘思成和另外两个警察也开始发抖了。是呀,南京大屠杀……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了,但是他们仿佛看到了那时的南京,遍地尸骨,遍地苍凉。然后尸骨爬起来……一个警察舌头打弯地问:“你是说:鬼?鬼?鬼吗?”舒戴皱起眉头,斥责小周说:“小周,你也是学医的!怎么能相信那种迷信?!”他对几个警察摇摇头:“他瞎说的。至于我刚才说的,当然,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测……事实如何,还得你们去调查。我只是推断而已。”

刘思成迅速摇摇头,忽然大声骂道:“妈的,书呆子,诚心堵人咋的?还得我们自己调查?说半天等于没说!害我心里怪不舒服的!”没等别人说话,他就继续大声说:“管他呢!继续调查!破不了案拉倒,死的又不是中国人。日本鬼子,活该!喂我说大李,开快点啊!没看见那夏利都超过咱了!”

“知道了,刘哥,你看着吧!”大李大声道,狠狠一踩油门,警车在城市的街道上飞奔起来。

对刑警队的大多数人来说,黄朗那小子简直不是东西!从日本公司回来,黄朗就给他老子打电话,结果下午开会时,舒戴他们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死者在死亡前确实系精神错乱,可做自杀判断。黄奇山副厅长却全然不理刘思成他们提出的“自杀”的可能性,坚决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他杀案!在阐述案情时,黄副厅长用了“这是一个性质极为恶劣的案件”等措辞,并且要求刑警队王强队长迅速--就是在三天内--侦破案件!

出了会议室的门,王强就狠狠锤了刘思成一下,压低了声音骂道:“奶奶的!我告诉你多少次你小子不把我话当话是不?叫你别搭理那黄朗你不听,这下给老子惹下麻烦了不是?你说,三天!三天这无头案咋破?你瞧你招惹这事!”

没成想刘思成气儿更大,扯直了嗓门嚷嚷:“王队,您不知道,那小子在日本人面前装得和孙子一样!对弟兄们就咋咋呼呼!他妈的他还是不是中国人?整个一汉奸!我骂他还是轻的!告您,他妈的再敢招惹咱,兄弟们就他活掰了!”

王强头那个大,他啥也没说,拖着刘思成上了自己的办公室,进门一摔大檐帽,劈头盖脸就骂:“我说你们这些从北京出来的新兵蛋子胆子都不小啊?当人家面就敢骂?找人家整不是?你找整?行,我先整你!这案子不是限定三天么?你负责破!今天周二算了,从明天起,周六你要破不了案,黄厅找我麻烦,我先找你麻烦!就这么定了!”

刘思成傻了:“啥?王队,你不能这样呀?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破这案子?”王强一乐:“你小子不是强么?不是横么?那你破案呀,公安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呢,说破不了案不丢人?不如回家卖红薯去!”刘思成火了:“谁破不了案?我是说……”“你是说你能破了?行,交给你了,我给你打下手!”

“这……”刘思成有点上了圈套的感觉。

王强站起来,拍拍刘思成肩膀:“你们年轻,还不成熟,听听长辈的话没错!你以为我不知道那黄朗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想收拾他?人家傍着他老子啊!官大一品压死人,你也看见了!现在这小鞋咱们穿定了!以后呀,冷静点就行,别那么冲动。凡事儿多想想,多个心眼儿多条路,知道不?得了,别说了,该干啥干啥吧!不过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他说话又不是圣旨,咱可以有的听有的不听不是?”

刘思成一乐:“王队高明!我知道了!”他一转身想走,却被王队长叫住了:“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他脸上的神情严肃:“记着,小子,日本人死了活该,但是你是警察!案子还是得认真查!明白不?”

刘思成大声说:“明白!”

“对了,另一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王强忽然转了话题。刘思成一皱眉头:“虽然断断续续发生了几起,但是从表现上来说都应该是意外事故,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也没有人为的迹象……”

“是么?我就奇怪了,怎么这个月以来,死了这么多老人?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在八十岁以上的!假如他们病死在医院,合情合理咱么管不着。可是你看:这个,煤气中毒;这个,触电死亡;这个,食物中毒……全都是在家中发生意外,而且都不是自然死亡。不由不让人感觉蹊跷啊!”王强皱着眉头,扔出来几份案卷。刘思成并没有看,对那些案件,他早已经非常熟悉了。他苦笑道:“开始我们以为是涉嫌保险诈骗的恶意谋杀,但是有几位老人根本没有购买保单,纵使买了的,受益人也分别是各自的直系亲属,不可能有联系的。这样,谋杀老人有什么意义呢?作案动机呢?都不存在,所以,很可能只是单纯的意外死亡罢了……”

“我知道你说的有理,但是我怎么总觉得这里边有点什么不对头,似乎有个很可怕的阴谋在里边?”

“咳咳,王队,你不是看推理小说看多了吧?”刘思成夸张地道。

“滚你妈的!臭小子!没事儿干察案子去!甭在我这儿泡着了,没茶水给你喝!”王队笑骂,挥挥手,把刘思成打发了出去。然后,他看着那几份案卷,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二天,当员工们上班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战战兢兢走过那间办公室,门口依然被警察们把守,刑警们不停进入进出的调查,询问每一个员工查问细节和可能与案件有关的事件。伊藤冷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着文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员工们并不能完全忘却那恐怖的景象,员工中迅速开始传出情杀、仇杀的流言。有的女性职员几乎都被吓呆了,她们甚至不敢独自上卫生间。上午十点,一个胆战心惊女职员在男同事的陪同下到了卫生间门口,男子无奈地摇着头,拿出香烟,刚刚点燃,正在自嘲倒霉的时候,女卫生间中传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啊--”

刘思成眼睛猛然一跳,周期的几个刑警也抬起头。那惨叫太凄厉,证明声音的主人受到了极为可怕的刺激!刑警们跳起来,向着声音的来源地扑过去。

男职员的烟从手指间掉下来,眼睛木木地望着前边。他脚下是女职员晕倒的身体。就在几秒钟以前他还幸灾乐祸地同时抱着点想占便宜的龌龊念头奔进女洗手间,一边大嚷着:“怎么了怎么了……”然后他的语声嘎然而止。刘思成冲进来的时候,男职员忽然清醒过来,撒开腿没命地望外逃,几乎把刘思成撞一个跟头!年轻的刑警一把揪住他,两三下把他掰起手臂扭在地上。原因?从女卫生间里出来的男人,不是流氓是干什么的?

然而年轻的刑警马上就明白他误会了这个男子。因为他看到,在卫生间的女职员倒在地板上,而在她的身前,是一片魄人的鲜血。

===================2 无绪===================

舒戴几乎要疯了,他真的感觉自己要疯了!他走出阴暗的储藏室,忍受着呕吐的欲望。又是一具尸体,同样死状的尸体。完全、完全一样的手段。一把铅笔刀被放在证物袋里带走。舒戴已经不想再打听他的名字,一个全身血液都喷在墙上的死人是不需要名字的!他靠在走廊上的落地窗旁,仰起头让阳光直射在脸上。耳朵听着刑警们不停询问一些在远处围观的职员,问他们死者是否与谁有什么仇恨或者过节。回答杂乱不一,毫无价值。

舒戴呻吟,从第二具尸体出现之后,他就开始相信,小周所说的冤魂的故事。那时他就知道,还会出现更多的尸体。他猜对了。他恐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现在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地狱之中,站在一群惨死的冤魂的远方,看着冤魂们用腐烂的手臂复仇。舒戴的眼睛开始颤抖,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发现自己在害怕,在恐惧。一根烟递过来,他颤抖地接过,抬头看了一眼,是刘思成。

刑警给法医点上烟,看着他颤巍巍吐出一口烟雾,才张口:“书呆子,还是没有线索?五起同样的死亡,绝不是自杀!”

舒戴摇摇头,说:“刘哥……这不是人做的……不是……”

“你说什么?”刘思成疑惑地问。舒戴疲倦的反问:“刘哥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我只怀疑一件事:凶手在什么地方?”

“血全都溅在墙上,没有被人体阻挡住对吗?地上的血迹中没有脚印对吗?我告诉过你,这不是人所能做出的,是鬼……”

“闭嘴!”刘思成很粗鲁地说:“我不信!凶手肯定用了什么障眼法让我们迷惑!不可能有鬼的!书呆子,你最好搞清楚!”

刘思成其实很急躁,他对自己搞不清楚的事情也有点莫名的恐惧。发泄一通之后,他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法医,拍拍他的肩膀说:“算了,书呆子,写完报告快去休息吧!你的脸色比那死尸还可怕!”他转身离去。

舒戴一个人站着,感到恐怖,他觉得那太阳似乎也变得狰狞。

王队长和刘思成带着一帮手下的刑警坐在会议室中,一个一个如蔫巴巴的茄子。在他们面前,黄奇山副厅长挥舞着手臂,窜上跳下大声地谩骂:“你们是吃干饭的!统统是吃干饭的!这么多警察,不但查不到凶手!而且,三天!死了五个人!五个都是日本人!凶手在向我们示威,日本大使馆已经发出照会,要求我们迅速破案!而你们这群警察中的精英,专破重大案件的刑警们,居然连犯人的毛都没找见一根!你们自己说,你们是不是吃干饭的!”

“靠!怪我们?你有种自己破案去!”刘思成小声骂,却不料黄副厅长耳朵极好,他厉声喝道:“刘思成!”倒霉虫立刻站起来:“是!”“你说!你嘀嘀咕咕似乎有什么看法,很好嘛!现在请你将你的考虑向大家提出来,让我们了解究竟该怎么破案?”

“报告黄副厅长,我听说副厅长您以前也是搞刑侦出身,而且多次听说您办案如神,我想,不如您亲自带我们前去考察一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给我们一些指点!”

黄奇山几乎气到说不出话来,这种北京公安大学的混蛋最不好整,同学、老师派系一大堆,得罪一个就相当于得罪一帮,能免则免了吧……黄副厅长强压下一口气,王队长却在肚子里暗笑:“这大学生就是不大一样,说话呛人却一点儿不带刺儿,句句是捧句句是损。而且今天居然没顶撞,也算是自己的话说进去了。儒子可教呀!

“但是说回来了,这案子确实离奇。黄副厅说的也有点道理,犯人真的象是在示威,他们也确实连个人毛都没逮到。难道真是如舒戴这小子所说的,闹鬼了?不可能!哪来的什么鬼啊!不过这凶手倒弄的有点像那么会事,活活能把人弄疯了,自己戳上几十刀,搞得和当时日本鬼子杀人手法倒是一样……唔……

“说实话,这小子干得挺大快人心,可惜呀,他在这儿闹,非管不可,他要去靖国神社闹腾一下,或者去钓鱼岛宰几个日本鬼子,兄弟们不鼓掌叫好,摆开酒席庆祝才怪……”

伊藤宗华这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感觉到周围安安静静,虽然他的办公室和外边职员的办公室只隔了一层玻璃。室外的职员们屏声静气,接电话、办理事务的时候都异常谨慎,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没有人敢去打扰伊藤。这几天来不断有传言说,杀人的是几十年前死在日本人屠刀下的中国平民的怨灵,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这流言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公司的决策部门,公司的日籍员工已经全部休假,包括伊藤的秘书。但是中国的员工则被要求:每天必须上岗,否则以开除处理!

伊藤桌上的电话线被他拔掉,他正冷冷的看着窗外,没有表情的眼睛中露出刀锋一般的锐利眼神。窗外是一片高楼。他并没有休假,因为他并不相信神神鬼鬼的,而且他公开声明一个公司的高级领导人并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导岗位!

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份传真,上边用日语写着:

伊藤兄:

多日不见,小弟时常想念兄长。支那地方条件恶劣,伊藤兄勇挑重担,为弟分忧,弟不胜感激。可惜公务在身,不能前往与兄长把酒同欢,实在是遗憾。望伊藤兄光荣回国之时,莫要见怪。

令听闻支那南京公司方面频频发生惨案,案件扑朔迷离。兄已知道,支那警察懦弱无用,所以我已派一名私人侦探佐原长川前往协助兄长调查,保护兄长周全。另请勿必小心贵体。

8.17
**株式会社社长尾形荣三

伊藤宗华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传真,忽然一笑,自言自语道:“还是不肯放弃么?真是愚蠢,明明就是有针对性的啊,还说什么保护我……”

“咚、咚、咚”,一个人在敲伊藤办公室的门,伊藤差异地望了一眼那覆着百叶窗的玻璃门,一个中国女子窈窕的身形。他在椅子上坐好才说:“进来。”门开了,女职员走进来。伊藤认出她是自己的临时秘书皇甫瑞晴。他注意到她脸上并没有害怕或者别的什么表情,她的脸是苍白无色的:“伊藤经理,外边有一位叫佐原长川的先生请您接见,他说他是日本总公司派来的。”

“来的好快啊。”伊藤宗华小声道。皇甫瑞晴却道:“还有,是公安局刑侦队的刘思成警官,要求见您。您是要同时接见还是分开?”

伊藤沉思了一下:“让他们一起进来好了,反正是因为同一件事来的。” “明白了,我会让他们在十五分钟后上来。”皇甫瑞晴说:“但是还请您将电话线接上,以免耽误我的工作时间。”伊藤居然一笑,嘉许地望了女职员一眼:“在这种非常时期内,你仍然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很不简单,小姐。”

皇甫瑞晴道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去。

佐原长川是一个非常矮小的男子,虽然穿着的一身西装非常合身,但是整体气质却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脸上有属于日本人的果断和坚韧。站在一边的刘思成却是一个标准的中国男子,高但是并不突兀的身材显出一种精悍之气,简简单单一个站立的姿态却能显现出一个受过良好训练的警界人员所应有的霸气!他们走进房门的时候,伊藤正在认真地读一份文件,直到他把文件最后一个字读完,签署上名字,才把眼镜摘下来,对两个人点点头,请两人坐下。用日语跟佐原长川打过招呼,伊藤单刀直入切入主题:“佐原先生,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坦白地说,我不知道您的到来是否会为我们抓住凶手。但是,我会尽我所能提供更多的帮助。”

佐原点头说:“谢谢,伊藤先生。我想您已经知道,种种迹象表明,在这里发生的惨案,是一个行为非常可怕的人物所做的,我想阁下对此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

刘思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稍微有些好奇,但是他并没有疑问,只是很干脆地站着,不说话。

伊藤盯着佐原:“是的,我有相当的了解。那么,佐原先生,你要怎么展开自己的行动?”

佐原长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伊藤先生,我首先要声明:我不会与这里的警察合作,他们只会拖我的后腿;第二,我要有我自己的行动自由,包括任何时间,出入这里任何地方的许可,还有我有权力查问任何人,以便获得我所需要的情况。至于资金方面,总公司已经付给了我,您不必费心。”

“好,一切随你。拜托了,佐原君。”

伊藤微微点头,又转身用中文问刘思成:“您好,刘警官,我想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刘思成很干脆地回答:“伊藤先生,您说的没错,我们在贵属下松田平男被杀时就有过一次不愉快的会面经历。”

“我想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是你们中国警察在做些什么?为什么让谋杀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反问您:难道你们日本的警察可以保证说在他们所管辖的范围内不会有连环杀人案件的出现的么。”

伊藤宗华望着刘思成,锐利的眼神逼视他的眼睛,警察却毫不退缩地回盯着他。伊藤缓慢地说:“那么告诉我,你,一个保证不了他人安全的警察,现在,来这里,干什么?”

“我么?很简单,为了保证破案,我要向您要求调查每一个公司员工的档案,一边保证案件的侦破工作。虽然,如您所说,我保证不了你们日本员工的生命安全,但是,我想我们能够给你们那些员工一个超度亡灵的机会。”刘思成一板一眼地说。

佐原长川受过中文教育,他低低地用日语骂道:“狡猾的支那猪!”

伊藤没有在意刘思成的挖苦:“你来的目的是为了调查档案?”

“不是我的目的,而是破案的需要。”刘思成淡淡的说:“您也知道,贵公司的案件由点离奇,虽然我们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但是目前我们依然是以谋杀案进行调查。而根据公司保安的来访纪录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的谋杀嫌疑犯。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凶手应该就是公司内部员工。同样的案件放在日本,我想你们日本警方也会采取类似的方式吧?”

伊藤沉思了一下,说:“好,那就麻烦你了!”他拿起电话:“皇甫瑞晴小姐,请你配合一下刘思成警官的工作。”

刘思成礼节性地笑了一下,更在佐原长川的身后离开了办公室:“×的!该死的日本鬼子,拽得二八五万的,哼哼,那哥们儿干得好啊,把这些小日本而都整死!整的死绝了才好……”

刘思成正在狠狠骂着,顺便打量一下佐原长川,决定还是甭跟他打交道,他不屑!但是他突然眼睛一亮,嘴里轻轻突出几个字:“我靠!正点唉!”一个女职员向他走来,刘思成满眼睛就都是她那高而窈窕的身材,直垂到腰际的长发,秀丽的脸庞,稍有一点点神秘的气息。刘思成迅速在脑中打分:“容貌90,身材95,乖乖,这要放队里,为了争她青睐一下,兄弟们估计都得打起来!”

没想到美女却径直像两人走来,佐原长川毫不掩饰地吞了口口水。美女却不理佐原长川,直对刘思成道:“刘警官,我是皇甫瑞晴,负责协您在公司的调查工作。”

佐原长川打了个哈哈,走上前去,用蹩脚的中文说:“小姐,你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愿不愿意和我去日本玩玩?”

皇甫瑞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刘思成。刘思成立刻摆出一付严肃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可是他却看到了一件不该看到的事情:佐原长川靠近那女子,手直接向她臀部搭去。

“啪”一声,佐原头晕眼花地懵了,皇甫瑞晴收回巴掌,冷冰冰地说:“佐原先生,请您自重!”一旁办公的女性职员偷偷笑了:“敢吃皇甫瑞晴的豆腐,这小日本活的不耐烦了?没有点手段,哪个美女干在你们这些日本变态中间混?”佐原却恼羞成怒:“你敢打我?你这个支那女人……”他扬起手臂,却被另一支有力的手上按住了手腕:“我是一个警察。”刘思成说,努力憋住以免笑出来:“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就以故意伤害罪逮捕你!”

“你没有这个权力!我是日本人!”

刘思成踏上一步,足足比佐原高出一个头,他俯视佐原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这里是中国,是中国的土地,我不管你是日本人还是日本猪,你在这片土地上,这里的法律就可以制裁你!”刘思成说完,眼睛有意无意扫了一眼皇甫瑞晴,可惜,她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刘思成哀叹一声:“得,这戏算是白唱啦!早知道跟这鬼子罗嗦什么?一耳光飗倒不就得了?费我口舌!”

但是刘思成的话对面前的日本人来说,是起了非常大的作用的。佐原气到嘴唇都变得铁青,他很想捍卫一下日本武士道精神的。但是他并不是傻瓜,他明白眼前的警察是说到做到的,单纯看他高大的身材,佐原就有些发抖。一时间场面尴尬下来,日本人和中国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忽然冲上来一个人,一把揪住刘思成:“你小子又干了什么?”刘思成一看,气不打一处来,是黄朗那小子。王强的话在耳边响起:“年轻人,别太冲动!”他哼了一声,推开黄郎的手臂,默然不语。黄朗却冲上去对佐原嘘长问暖,言语之肉麻让刘思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最后,黄朗跟佐原说了一声:“走,我带先生找乐子去!”佐原看看刘思成,啐一口,大声骂道:“支那猪!”然后跟着洋洋得意的黄朗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刘思成握紧了拳头,牙咬地咯巴巴响:“支那猪?操!你才是日本鬼子!我×你妈的日本王八蛋!靠××××××××××××××××××××××××××(省略五百字,具体请参考北京国骂)……”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愣了,目瞪口呆地望着破口大骂的警察。一些老成的员工担忧地望了一眼伊藤办公室的百叶窗,但是更多的年轻人在内心大叫:“骂得好!”说实话,虽然在日资企业上班,但这些员工哪一个不是受了一肚子日本人的鸟气?只不过啊,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伊藤的办公室没有动静,刘思成骂够了,气消了一半,忽然感觉到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也觉得不好意思,索性学小说里那些侠客,向四方居然作了个罗圈揖,道声:“献丑、献丑……”四周人更愣,刘思成大大方方看了下同样有些发木的皇甫瑞晴,心中不禁一乐,咳嗽了一声道:“小姐……”

正在这时,几个警察撞进来:“刘哥,怎么了?”刘思成挥挥手:“没事,没事儿,看什么?又不是什么明星,没见过我吗?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哎,大李,小赵,你们俩留下……”

手机忽然响起来,刘思成一看号码,是舒戴的。他一边挥挥手打发警察们各干各的,一边接通电话:“书呆子,干嘛?”

“喂,刘哥,关于那个案子,我这里有点发现……”

“什么发现,哪个案子?老人意外还是这日本公司的死人案?”刘思成不耐烦地道。

“是日本公司的案子,通过我们对几个死者的血液采样调查,他们血液中,无一例外发现了三甲氧苯乙胺成分。”

“什么成分?”

“三甲氧苯乙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麦司卡林。一种从被称为皮约特(Peyote)的仙人掌的种籽、花球提取出来的致幻剂成分。”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一般情况下,人在服用麦司卡林2-3小时后出现幻觉,可持续七、八小时甚至更长。大剂量的服用更可以导致精神混乱,偶尔会出现暴力性攻击及自杀、自残等行为。同时,我想到了心理学中地催眠术,通过药物和精神的作用引导人进入施术者的暗示之中。适当加以心理引导,可以治疗一些心理疾病。但是如果引导不得当,就足以引起人的精神失调,进而产生深度幻觉……”

“我懂了,你是说……有一个擅长催眠术的人给这些受害者吃了麦司卡林,然后用催眠术促使他们自杀?”

“我仅仅是推测……事实如何,我不知道。真实情况还得靠你们去调查。”

“那你跟我说干嘛?我现在只管查档案,又不管别的!”

“刘哥,你脑袋是不是秀逗了?”

“你脑袋才秀逗呢,书呆子,不想活了!”

“刘哥你不是拿我开涮吧?去查档案看看有没有员工是学心理学的啊!如果有,那么他的作案嫌疑很大啦!尤其是医学心理、临床心理。还有,看看有没有催眠师,虽然档案上不一定会写……”

“嘿!我没发现我脑子真进水了!谢了啊书呆子,有啥线索记着打电话!”刘思成也高兴了,案件似乎有了点进展。收了线抬头一看,皇甫瑞晴正看着自己。他有点不好意思,回头招呼一下:“大李,小赵,开工了!”两个刑警立刻走过来:“刘哥,咱们干什么?”刘思成说:“调查档案!”随后一指女职员:“这是协助我们调查的……”他打了个吭,女子接下去:“皇甫瑞晴。”刘思成干咳一声:“皇甫小姐,协助我们调查……”

没得到回音儿,刘思成诧异地一看,脸上显出一幅哭笑不得的神情--那俩刑警俩眼瞪得贼大,望着美女,眼皮都不带眨的。皇甫瑞晴却似乎习以为常,对三个刑警说:“人事科在五层,请跟我来。”她转身带路,高跟鞋在地板上砸出咯咯的响声。那俩刑警眼都直了,也没跟上走,刘思成毫不犹豫弯起中指,在俩人后脑勺上狠狠凿下去,打得两个刑警抱着脑袋喊:“刘哥!过分了哈!”

刘思成抬腿虚踢:“再不走,我踢你们下去!”大李吞了口唾沫:“刘哥,正点啊!”刘思成白了他一眼:“废话!我又不是瞎子!”小赵眼睛都放光:“刘哥,你说我能追上她不?”刘思成做了一个晕倒的动作:“你?过一百年吧!你可没见她刚才给日本鬼子那下多狠呢!”三个警察低声瞎扯着,跟着皇甫瑞晴走下去。

人事科的档案室却是一个不大的屋子,在信息电子化的今天,档案这种东西却依然是固守着纸张的尊严。刘思成面对一排排的架子头都发胀,没办法,干吧!他对两个刑警说:“你们俩都精明点儿啊!每一个人都得仔细过!看见心理学的更得多瞄两眼,知道不?”

皇甫瑞晴面色微微一变,问:“为什么是心理学?”

“哦,我一个法医同事查出死者血液中有致幻剂成分,怀疑是有人用药物和催眠暗示使人自杀,所以要多看心理学的人,毕竟他们搞这些最多……”

“哦……”皇甫瑞晴低下头,转身转了几下,不一时便抱了几分档案来。刘思成一看,无一例外全是学心理的。他暗暗佩服,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档案,心说:“靠!隔我这儿,我一百年也找不到!”

===================3 恶行===================

房间中的电视依然开着,主持人公事化的声音响着:“奥运即将到来,中国健儿做好了搏击准备……省城**区**路*号一九旬老人在家意外身亡,据悉老人平常身手矫健,早晨晨练完毕,忽然从楼梯上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南京大屠杀历史考察团正在我市进行调查,调查团广泛收集日军暴行,并寻找大屠杀幸存者,为历史见证……

但是房间的主人,刘思成却合衣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当他把那些档案掉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头大:上千人啊!一个一个挨着过?!虽然有两个刑警帮着,还有皇甫瑞晴的协助,刘思成还是累的要死。

皇甫瑞晴毫不犹豫就翻出的几份心理学学士、硕士乃至博士的档案。都经过刘思成他们一一调查了。然而有个插曲,就是那几个人中间居然查出两个假学历的,俩倒霉家伙固然被公司直接炒了鱿鱼不说,还直接被以诈骗名义拘了起来。这倒好说,可是其它几个心理专家也要被调查,问题就来了:人家都是心理学的尖子,不像有些人看见警察就哆嗦,人家心理素质好得很!尤其有个留洋博士,一个个小圈套布下来,把询问的几个刑警的话套得一溜一溜的。最后幸好有个小刑警看得不耐烦上去“叭”一耳光,那博士才开始配合调查。总之是搞了好久,才初步判定这几个人没有作案嫌疑。

可能的线索断掉了,刘思成沮丧之余,只好一头扎尽档案中调查有的没的蛛丝马迹。但是闲不住的他依然不断往专案组跑,大有没有自己就破不了案的情绪。一天把自己搞的超累超累,回家啃块面包,到头就睡,电视都没关。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刘思成好梦正酣,正梦到皇甫瑞晴正在和自己看着一份厚得不像话的档案,听到铃声,他忽然感觉好像瑞晴的头发披散的样子很有点像那个什么贞子,怕怕……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刘思成揉揉眼睛看看来电显示:“靠!是队里的!妈的哪个王八蛋不知道老子他妈跟日本人打了一天交道,这么晚还要骚扰老子?”

接起来,刘思成懒懒地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叫我的理由,否则我就抽你丫的……”

“刘思成!你胡说什么!”

刘思成一个机灵:“王队?你怎么还在队里??”

王强的声音没好气地说:“你小子赶快给我回来,出事了!你还好睡?”

刘思成头嗡嗡地响:“又死人了?那个伊藤?”

“不是,但是也不是什么好事,见面再说,你赶快过来!”

“这……”刘思成还想挣扎一番,就听见“卡擦,嘟--”王强挂了,气的刘思成牙痒痒的,但是……“啥叫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嘿嘿,我算是清楚喽!”

赶到队里的时候,王强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摞了一堆烟头,他本人则在沉思,桌子上散了几份文件。刘思成一看,只自己一个人,他试探着问:“王队,怎么了?什么天大的事儿让你这么晚了叫我?”

王强吐出一口烟雾,说:“你告诉我刚来的的那个叫佐原长川的日本人,还记得吧?”

刘思成点头道:“是。”他紧接着问:“死了?”

王强冷冷哼了一声,说:“你也知道黄朗那小子带着他到处撒野?”

“这个……”刘思成看了一眼王强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说:“是,但是您说,别太招惹那小子,我也放任他去了。”

王强又在吭了一声,说:“他带着佐原,跑一个酒吧胡闹,在KTV强奸了一个打工的大学生,这事你知道不?”

刘思成一听就炸了:“啥?”

“我说:黄朗带着那个日本人,在KTV强奸了一个大学生!你的耳朵呢?还听不明白?”

刘思成盯着王强,脸色铁青。他跳起来就要往出走,王强喝道:“你干嘛?”刘思成吼道:“老子去剁了他们!”“要剁还轮的着你?我早剁了!给我坐下!”

刘思成看了一眼脸色同样铁青的王强,慢慢坐下来。王强其实还是挺欣赏这个小伙子的,能力强,责任心重,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正义的心!但是令人恼火的是这家伙实在有点急躁了,他吸一口烟,说:“我叫你来,是问一下你的看法。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法律上怎么说的?算不算违法?算不算犯罪?不算就拉倒!关我屁事!”刘思成没好气地说。

“你闹什么情绪?实话告诉你!人我现在已经拘了,就在下边铐着呢!”王强还没说完,刘思成眼睛就亮了:“我还说呢!王队!看你就象是铁面无私的当代包公!审了没?”王强啪一下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骂道:“刘思成!你动动脑子行不?副厅长的儿子这还好说。那日本人万一一个处理不当,比如说我们审讯的时候没有通知日本大使馆,或者日后在他身上发现什么伤痕--不管是不是我们干的--就是国际纠纷了!国际纠纷!你懂么?现在专案组的精力全放在破案上了,经不起折腾啊!”

刘思成毫不买账:“好!那您说怎么办?我们不是要司法公正么?我们不是要执法严明么?怎么办?把法律扔在一边,让那鬼子逍遥去吧!”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说要谨慎!谨慎!”王强跳起来,也发了火。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终于,王强叹了一口气,坐下来说:“小刘,其实我很喜欢你们这些从大学里出来的。尤其是你,胆大心细能力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躁!太急躁!你要是再不成熟些,社会上的钉子你得碰多少啊!”

刘思成没说话。王强掐灭烟头,说:“走!看看那俩畜生去!”

幽暗的室内空空旷旷,没有家具,只有两张铸在地上的铁椅。两个人影在墙角蹲着,明显失去了自由。

佐原长川用汉语骂着:“放开我!你们没有权利逮捕我!我是日本公民!我是日本公民!混蛋!放开我!”他的双手被铐在墙角的送水管上。黄朗在他身边被铐着,肥胖的脸上汗珠直淌。他知道这次他捅得篓子大了,只希望当副厅长的老爸能把这事压下去!

“强奸,那可是死罪!”黄朗打了个寒战,听着佐原长川在身边破口大骂,他有一点不耐烦!正在这时,王强带着刘思成走进来。一人占张椅子,坐在两人面前。

佐原长川骂道:“混蛋!你们这些中国人!竟然敢把我,这个大日本帝国的公民铐在这种地方!我要申诉到领事馆!向中国政府严重抗议!”

“汉语和国际法都学的不错!”王强说:“学过法律没?知道什么是犯罪么?你有父母么?他们怎么教你做人的?”

“可是,那个女的是个坐台小姐……”黄朗小声说,佐原听到,他明白什么是坐台小姐,与是更加嚣张:“我干的那个婊子是个妓女!我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王强脑袋上青筋直迸!刘思成眼睛都红了,他站起来,走上去!王强居然没有阻止他,只说了一句:“注意那日本人,别留下什么痕迹!”刘思成没回答,走近两人。黄朗惊恐的大叫:“刘思成!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刑警一耳光抽过去,直打的黄朗半边脸肿起来。一偏嘴吐出几颗牙,血流在地上,黄朗呆了,嘴唇哆嗦着,连带这全身的肥肉都在抖动,刘思成盯着他的眼睛,黄朗觉得刘思成的眼睛如狼一般,他打了个哆嗦,竟然呜呜呀呀哭了出来。刘思成愣了一下,厌恶并且蔑视地望了他一眼,走向佐原长川。那日本人反而挺硬气,咬着牙什么都不说,只是铁青得脸色吧他的恐惧暴露无遗。刘思成没跟他废话,上去就是一膝盖……

铁门重重关上!王强吩咐:“客人们怕冷!你们!去找几个电暖气、或者火盆、或者别的什么发热的放进去,别让客人们冻着了!另外里边虫子特多,搞点农药!每隔半小时在室内杀虫一次!”

值班刑警了解了一星半点的事情,早都恨的牙痒痒了,当下去了两三个人立刻开始张罗。王强拉开警服,让夜风吹在胸膛上,凉快的很。那拘留室闷的,他早已经汗流浃背!看见刘思成给了那日本人两下子,那日本人就硬不起来了,问什么都说,王强忽然觉得那被糟踏的姑娘可恶!当时咋就没抄起剪刀捅死他呢?或者捅死自己也算!一了百了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天快亮了!休息会儿,再去看一下那大学生吧!”

刘思成忽然问:“王队,黄厅呢?怎么还不露面?”

王强简单地说:“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让他们把紧口风,我们尽快收集有足够的证据、做好足够的准备,一举吧这两个人治了罪!免得旁生波澜!”

刘思成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启明星升起了,刘思成有一点疲倦,他对自己说:“真他妈的累!”

天很快就亮了。

看到那大学生的时候,刘思成开始恨自己,打那日本鬼子的时候没有下重手!

女孩子躺在病床上,留着清泪。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淡淡的忧郁,脸上的青瘀的伤痕掩饰不住她的秀丽。刘思成一是不知该说什么。王强走过去,放下在街上买的水果,看一眼病床上的卡片,才说:“张佳惠小姐,我们是公安局的。”

女子闭了眼睛,说:“我不是妓女,我不是!”

王强脸色惨然,说:“你不是,你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刘思成拍拍王强的肩膀,制止他说下去。沉默了一下,刘思成问:“你在什么地方读书?”

“……河海大学,水利系……”

刘思诚心一痛,一个蛮有前途的年轻人啊!怎么就碰上这种事儿?希望她能度过这一关吧……

“你是哪人?”

“湖北……赤壁……”

“家里,有什么人?”

“爹……爸,妈,一个弟弟。”

“那边的日子,是不是比较苦……”

女孩忽然轻轻哭起来,轻轻呻吟着:“我不能再给家里人添麻烦了,我妈有病都没有治,我需要钱!需要钱啊!”

刘思成心中了然。一般来说,在大城市中,家教市场严重饱和,贫苦的孩子只能作一些端盘子洗碗的工作,而且一个月能拿到二三百块钱就算是不少了!而坐台小姐,月收入却最少上千!

对于张佳惠来说,她有什么选择呢?

可怜的天之骄子啊!

王强出来的时候,狠狠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刘思成无言,他也很想抽烟的。他郁闷的低下头,踢飞了一颗石子。

王强摔了烟,说:“妈的!你小子下手该再重点!”

刘思成没说话。

张佳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三学生,只是长的非常清秀,在酒吧中坐台,推销酒类,很能招揽顾客。佐原长川通过黄朗,用两千元的报酬邀请她去KTV唱歌。两个月的工资放在眼前,女孩有些心动!黄朗看出点门道立刻又加了一千,把女孩子骗了过去……

“三千!啐!真是畜生!就卖了一个姑娘!”刘思成骂道。他想起黄朗那张肉脸,咬的牙咯吱吱响!至于佐原长川,刘思成已经把他当刑场上等着挨枪子的死人了。

王强回头看一眼刘思成,开口道:“算了,小刘,这件事儿先别张扬!等咱们把一切弄妥当,直接上诉定罪就完了!这事尤其不能让黄厅知道!我会说黄朗外出公干,等定了罪,姓黄的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就不了那小子!”

“我明白,王队!妈的,一枪崩了他们,算便宜他们了!”

王强拍拍刘思成的肩膀:“你去那日本公司吧,昨晚没休息,找时间睡一会儿。白天凶手一般不会作案,让你去,只是走走形式而已,别太当真了。你要真累着了,我可没的依靠了!”

刘思成一笑,上了警车,安全带都没系就一溜烟地走了。

王强摇摇头,上了自己的车。一路上,他都在考虑该怎么处理文件,怎么进行考据等等。毕竟,这个案子要避开黄厅长,这就很难办了。但是,他必须办到,否则情况就很难预料!眼前一个红灯,他停下车子,转念想另一个案子,那件离奇的连环杀人案。已经死了五个,都是日本人,都是那一个公司的,都是在晚上死亡的!都是疯狂后用刀自残而死。这案子太离奇了,几个人怎么能相继发疯?谁能做到这点呢?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从环境调查中,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作案嫌疑人。还是像那个法医小舒所怀疑的,根本就不是人力所为的呢?

还有另一个案件,一个月以来,已经有11个老人在家里因意外而死了,难道又是巧合?不应该啊……怎么回事啊,这年头发生了什么?

车内的广播响着:“雅典奥运会开幕式将有中国艺术家精心准备的大型文艺表演……奥运健儿誓师首日夺金……南京大屠杀历史考察团正在我市进行调查,调查团广泛收集日军暴行,并寻找大屠杀幸存者,为历史见证,请知情者尽力协助,电话********……”

绿灯了,王强决定不再想,因为头已经开始痛了。他很想出去散散心的,但是还是驱车回到了队里。

出乎他意料的是,黄奇山副厅长带着几个人居然在等他!他本能地感到不妙。黄厅走上来,张口就来了一句:“老王!你管教的对啊!我那混蛋儿子,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嫖娼!你帮我拘起来了,好的很!也让着王八蛋知道他不能再胡作非为!”

王强头“嗡”了一声!黄副厅长怎么知道了?还有,黄副厅长的弦外之音是什么?黄朗是 “嫖娼”不是“强奸”!性质差远了!他赶快说:“黄厅,不是那么会事儿……”黄厅却打断他:“不是那么会事儿?难道这混蛋嫖娼还有理了?老王啊!你不能因为他是我儿子你就护着他嘛!我们当警察的,有功要奖,有错要罚!否则,司法公正何在?执法严明何在?你给我好好罚他,多拘他几天!算是帮我也管教一下!唉……他妈把他灌坏了!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在你这儿干,我们放心,可就的劳烦老弟多多费心!否则,我和他妈可不答应!”

黄厅这番软硬兼施的话下来,王强如被雷劈了!他木呆呆地说:“可是……可是……那女的……”

黄厅又一次打断他:“老王啊,我知道那小混蛋没碰那女的,是日本人干的,但是他也算是有错不是?你就帮老哥多管教他吧!另外那个日本人,我想你就放了吧!毕竟嫖娼还算不上严重,加上他是日本人,外交纠纷不断,能少一事儿,就少一事儿……走,我们看看那畜生去!”

王强跌跌撞撞地跟着黄厅和他的人走向拘留室,脑袋如火在烧一般的痛!他知道完了,他就纳闷,是谁把这事儿捅给黄厅的?铁门吱呀被打开了,一股热浪混合着农药呛人的味道窜出来。黄厅居然没有皱一下眉头就走了进去。黄朗和佐原长川的衣服早已经汗湿地粘在身上,两人的脸色憔悴,眼睛被农药蜇得红肿。一见靠山来了,黄朗眼泪刷就出来了:“爸!你可来了……”

看到儿子的高肿脸和嘴角的血迹,黄厅心中一痛:自小到大自己都没有动过儿子一根指头,偏偏让王强那小子整成这样!该死!但是他面上没露出来,反而喝道:“你还哭!哭什么哭?犯了错还有脸打电话给我?谁让你嫖娼的?嗯?”啪一声,给了黄朗一耳光。黄朗大声哭道:“我错了,爸,我再也不去了……”

王强简直要发疯!他们父子口口声声把强奸当成嫖娼,拿法律当成什么?啊?电话?他回过头小声问值班刑警:“你们不是把他们的手机拿走了么?怎么搞的?”值班刑警无奈地说:“我哪知道那小日本在身上带了两只手机?”王强恶狠狠骂道:“一群饭桶!滚!滚出去!”

黄厅转过头来,对王强说:“老王,做得好!就得这样教训教训他!可是,那个日本人,还是放了的好……”

王强急了,放了佐原?就等于放了主犯!那这案子还怎么审?他也顾不了很多,脱口而出:“黄厅!那女的不是妓女!是个大学生!这案子的性质是强奸啊!不是嫖娼!”

黄厅长脸沉下来:“强奸?”他回头又一耳光打在儿子脸上:“说!那女人是妓女还是大学生?你们付了嫖资没有?付了多少?”

黄朗哭着说:“爸!是个妓女,我们付了三千……”

黄厅回头看着王强,眼中的光芒耐人寻味,有得意,有愤怒,也有警告!但是王强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您等一下……”掏出手机就打电话:“喂,医院么?那个张佳惠……什么?没有这个病人?胡说,我们刚才还探望了的,5014室7号床!没有?”

王强忽然明白了,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一瞬间,这位刑警队长膝盖一软,几乎跪了下来。

“我不是妓女,我不是!”

“……河海大学,水利系……”

女孩子清秀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知道完了。

黄厅盯着王强的眼睛中有了嘲笑的意味,他拍拍王强的肩,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出去。他的人把佐原长川的手铐打了开,带走了.佐原临走对着呆呆的王强狞笑了一下,一口痰吐在地上。

王强昏昏沉沉走出建筑,阳光耀眼。他忽然感觉到很累,非常累,不是因为晚上没有休息而造成的疲倦,而是一种由内心发出的、深深的劳累。他好想躺下去,再也不起来。然后他真的就躺了下去。

===================4 奈何===================

刘思成走进医院的时候,感觉到白色的墙壁忽然向他压下来。他纳闷,医院不是早就该刷蓝色墙壁了么?但是没有办法,他全身充斥着一种颓唐的无力感。

王强躺在病床上,曾经魁梧的身子显得异常矮小。刘思成心中一酸,递上水果,王强的妻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淡淡接过。

王强盯着刘思成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他说:“我就不懂了,这世界上,坏人都不受报应了,法律呢?法律去哪儿了?没有法律了,那天理呢……”

刘思成无法回答,他去河海大学调查过,确实有刘佳惠这个人,也确实是水利系大三学生,而且是系力学业优良的尖子,每年的一等奖学金获得者。但是几天前,学校单方面以她个人生活不检点勒令她退学了,目前不知去向。刘思成怅然的同时,也恨得咬牙切齿--黄朗已经被放了出来,居然对着刘思成笑,很开心、很得意地笑!只是刘思成却不敢跟王强说,于是想谈谈那连环谋杀案,谈谈市里多次发生的老年人意外事故。王强摆摆手制止了他,说:“甭跟我说了,我不干了!”

刘思成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大惊,他忙道:“王队!你开玩笑吧!”

王强摇头道:“小刘,我最近在想:咱当警察,能干点什么?说咱警察是伸张正义的,狗屁!你看姓黄的那俩畜生!警察还是土匪?土匪还讲道义呢!他们呢?

“小刘,你还年轻,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是我不说闷啊!你看看咱们这警察当成什么鸟样了?抓个强奸犯得偷偷摸摸的!他是罪犯还是我们是罪犯?我算是看透了,这警察我也当到头了!人啊,这一辈子,扪住心口,自觉无愧就行。别人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管不了啊。我看,趁我现在还能动弹,还没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还是退下来吧。在家养养花,逗逗狗,一辈子这么交待下来,就完了……”

刘思成只有沉默,王强看看刘思成,说:“小刘,你该谈个对象了,早早把家定下,你的心也就稳了………”

刘思成无言,王强已经心灰意冷,打定主意要退休了。他不能多说什么,安慰几句,落魄地走出医院。例行公事般打电话给专案组的同事,照例毫无头绪。刘思成驱车到了那日本公司,想上楼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动弹。他就坐在警车里,苦闷的地抱着脑袋。很讽刺的,说了半天的法制社会,原来破坏法制的就是他们这些原本理应维护法制的警察!刘思成拔出手枪,退出弹匣,卸出子弹。他轻轻地把每颗子弹在手指间擦拭一下,然后塞入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闪出慑人的光辉,刘思成眨眨眼睛,咔嗒一声把弹匣塞入手枪,拉一下枪机把子弹上膛,关上保险。他忽然这样想:走进厅里,找到黄朗和黄奇山,拔出枪。七发子弹,一人三颗,最后一颗留给自己!但是他摇摇头,把这个荒唐透顶的想法从脑中挤出去,苦闷地叹了一声气。

一个人走了过来,刘思成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长发的女子,皇甫瑞晴。刘思成苦笑一下,以为冰山美人会对他视若不见地走过去,没想到她径直走到刘思成面前道:“刘警官。”

刘思成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皇甫小姐,你好。”

“为什么不到上面去?档案还没有查完吧?”

“没什么心情,呵呵。心里烦……”

“哦……”皇甫瑞晴轻轻点头,刘思成看了她一眼,说:“去喝点什么?”

“对不起,我还有工作。”

刘思成苦笑,摇摇头。皇甫瑞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入办公大楼。

该干什么呢?刘思成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烟,慢慢吞吐。正惆怅着,右手的车门忽然被人拉开,首先一股香气袭来。刘思成吓了一跳,忙去看时,却是皇甫瑞晴。女子看着他,淡淡地说:“我忘了我的工作是协助你调查,去什么地方调查呢?”

刘思成手足无措,香烟依然冒出淡蓝色的烟雾。刘思成忽然觉得失礼,急忙按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皇甫瑞晴看着他,忽然一笑,如春风化暖溶了坚冰,刘思成一时看得呆了,只听女子道:“去未宁之翼吧,那里不错。知道怎么走么?”

“哦,知道!”刘思成点头,局促地对皇甫瑞晴说:“请系一下安全带……”

南京,钟山龙蟠,石城虎踞,古老的都市,千年的岁月,风云变幻,沧海桑田。畔衡在天地间,却不语,仿佛有千种委屈在心中,不得发泄。

刘思成和皇甫瑞晴坐在酒吧中。一个很年轻的Waiter走过来,唇上由着淡淡的茸须,似乎仍是在校的学生。刘思成想起张佳惠,一阵黯然。看了一眼Menu,他简单地叫了百威。Waiter却似很熟悉皇甫瑞晴,笑问:“小姐,柠檬水?”皇甫瑞晴点头接道:“谢谢。”于是那小男孩欢喜地去了。

刘思成问皇甫瑞晴:“你常常来这里?”女子看了他一眼,道:“算是吧,在这里坐一会儿,心静。”

刘思成无聊地呷一口啤酒。皇甫瑞晴道:“你有心事?”刘思成黯然道:“没。”

“可是你却在彷徨。”

“呵呵,可能是吧。”

“我一直以为警察都是很果断,并且勇敢的。”

“警察也是人,人有喜怒哀乐,警察也有。”刘思成叹了一口气。

皇甫瑞晴饮着柠檬水,眼睛却看着刘思成,慢慢问:“愿意聊聊,还是愿意清静一下?”刘思成望着她的眼睛,说:“还是聊聊吧。”于是,他开始叙述,慢慢地,把黄朗、佐原长川的恶行,逍遥法外的嚣张,受害者的无助,王队与自己的迷茫统统说给了皇甫瑞晴。王队需要一个倾诉的人,他选择了刘思成。同样,刘思成也需要,他选择了皇甫瑞晴。女子听着,不发一言,眼中却在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刘思成讲完了,最后苦笑一下,说:“你说,我当这警察,有什么意思……”

皇甫瑞晴直视刘思成的眼睛,一字字道:“其实有很多事情你也可以不必去想,按照你自己认为正确的去做,就可以!”

夜晚慢慢地降临了,窗外都市中霓虹开始闪烁。转身却看到一群红男绿女,卿卿我我的样子让刘思成感到一种奇怪的寂寞。王强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小刘,你该谈个对象了,早早把家定了,你的心也就稳了………”

他苦笑,回头看看皇甫瑞晴,她正用手托着额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长发披散下来,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刘思成摇头心道:“我是谁啊?她他妈的又怎么能看得上我这个小警察?”

一个女子的身影从窗外走过,抱着一个塑料袋,似乎装一些什么东西。刘思成恍惚觉得那女子似乎面熟。“在哪见过呢?”他想,猛然见他如被一壶冷水当头浇下:“她!”他跳起来,对惊愕的皇甫瑞晴道:“对不起,我有点事,今天到此为止……”乱七八糟说了几句,扔下一张老人头,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皇甫瑞晴,他便匆匆推门冲出去。前方的那个女子走的并不快,刘思成追上去:“张佳惠!等一下!”

女子茫然回头看了一眼刘思成,在路灯下一时没有认出他是谁。毕竟他只见过刘思成一次,而且他当时穿的是警服。然而当刘思成跑近,她猛然醒悟:“他是警察!那个警察!”她惊慌失措,扔下手中的袋子,里边的几个有点腐烂的番茄滚出来,刘思成弯腰打算帮她拣起,却听到女孩惊叫。他惊讶地抬起头来,却看到张佳惠转身便逃!

刘思成一愣,大叫道:“张佳惠!等一下!张佳惠!”他顾不上再拣那些番茄,撒腿追上去。张佳惠越发惊慌,她像兔子一样拼命的跑着,刘思成一时间居然追不上她!女孩边跑边喊:“别追我!别追我!”刘思成不理。忽然有个巡警拦住刘思成:“站住!你是干什么的?”刘思成一把掏出证件:“我也是警察!你他妈给我闪开!”巡警吓了一跳,不甘心地走开,嘴里嘟囔着骂:“靠!刑警就很牛×么?”

一直跑出三个街区,张佳惠终于跑不动了,脚下一软,整个趴在了地上!刘思成赶上来,呼呼喘着气。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追一个女人能追这么久,他的百米速度可还不到十二秒!这女人怎么跑的和疯子一样,见鬼了……刘思成走上去,尽量和颜悦色地说:“张佳惠,我是刘思成,我们见过面……”

“不!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妓女,我是妓女,我不起诉……”

刘思成眉头皱起来,黄奇山那帮人到底对这少女做了些什么?他咬牙,却柔声说:“别怕,别怕,我不是他们那样的警察,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女孩没有再喊叫,却依然抗拒着。刘思成尽力地安慰她,竭力做出一幅很友好的样子,慢慢地,张佳惠似乎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刚才那么亢奋,她抬起头:“你……真的不抓我?”刘思成肯定的点点头,女孩稍稍放松。

一些市民围绕上来,中国人对于别人的事情一贯是很好奇的。刘思成有点尴尬,他站起来,对四周的人群亮出证件说:“我是警察,在处理公务,请不要围观!”但是没有人理他,人们照样围着,一些人打听:“怎么了?怎么了?”另一些自以为是的人解释:“扫黄打非呢!这警察抓住个妓女!”

刘思成一时没辙,他扶起张佳惠,轻轻说:“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伤害你!”女孩的身子瑟瑟发抖,头发披散,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看到她的嘴唇不停的蠕动。刘思成半扶半架着她,打算往外走,但是人们已经围了很大的一圈。刘思成徒劳的喊:“让一下!让一下!”但是他前边的人只侧一下身子,并不打算真的让开。一群人嘟囔着:“看那妓女,似乎挺漂亮的。那警察得把她带回去吗?”“靠!什么年代了!他才不傻,吓唬几具手铐一亮,罚款就收了!说不定那妓女还得陪他玩一晚上!”“唉,现在这警察啊!”“呵,我要是能当上警察就好了……”一时间人们众口纷纷。半天挤不出去,刘思成已经很火光了,现在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刘思成一方面担心张佳惠听在耳中再受到刺激,一方面也实在忍无可忍,他一把掏出手枪:“都他妈的给我让开!没听见啊?干扰公务是犯罪的知道么?我数三下你们给我滚,否则我把你们都逮起来!”

群众哄一声乱了,有人哭喊:“警察打人了!”混乱瞬间,众人成鸟兽散。刘思成嘘了口气,心中却有些难过,这就是中国人啊!中国人的劣根性!

他想去开警车,但转念一想,怕张佳惠看到警车又会受到刺激。他直觉地感到张佳惠可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造成她心理暂时性失调,以至于一认出他是警察就惊恐不已。当然,谁打击她的,刘思成很清楚。

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把女孩扶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去。他问:“你住哪?”

张佳惠低着头不吭声,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问:“走不走?走不走?”刘思成头都不抬甩过去一张五十的票子,司机闭了嘴。刘思成又轻轻地问:“张佳惠,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女孩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思成:“你为什么追我?”

“这个……”刘思成一下没词了,是呀,为什么要追她呢?他能把佐原长川,把黄朗绳之以法么?他能为她伸张正义么?失去了这两条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为什么还要追她呢?

司机却乐了:“唉,姑娘,你装糊涂啊!他追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刘思成冰冷的眼神,打了个寒噤,司机乖乖的目住前方。

但是张佳惠却没有再问,毕竟是女孩子,这种误会总会让她难为情。刘思成却不知道,他温言再问了一次:“你住哪?我送你。”

女孩低着头,轻轻说:“**区,送我去那里就可以了……”

没等刘思成吩咐,司机就已经发动了车子。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一股凶气,好像随时都可能掏出刀子捅人一样,他巴不得赶快把他运到地方,赶快走人。

车慢慢停在路口,刘思成扶着张佳惠走出来。他厌恶地撇撇嘴,这是全市有名的红灯区,只是不知道张佳惠来这里干什么。

女孩却看着他:“谢谢……你送我回来。但是……你真的不是来抓我的?”

刘思成摇摇头,张佳惠勉强做出一个笑脸,说:“谢谢,你回去吧。”

刘思成奇怪道:“你住哪?怎么不让我送你过去?”

女孩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快到了!”

刘思成冥冥间悟到什么,他说:“你被学校开除后……我知道那是黄奇山干的,你不用害怕……我是说,你最近住在什么地方?”

张佳惠咬着嘴唇,不说什么。刘思成环视一眼周围红色的店铺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郎,扳住张佳惠的肩膀,不容置疑的说:“跟我走!”张佳惠大惊,挣扎着:“你说了,你不抓我的!我不跟你去!”刘思成回头,啪地甩了她一耳光,对她说:“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自暴自弃!你在医院跟我说:你不是妓女!我告诉你,现在你也不是!”

张佳惠呆呆地站着,口中慢慢重复着:“我不是妓女……我不是……”她忽然流泪,无声地:“可是,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不这么说,他们就把我卖到外地去,还要……还要烧了我家,杀了我爸!我妈!”

刘思成一阵愤怒,一阵辛酸。他想起黄厅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想起张佳惠刚在掉落的腐烂的番茄……他感觉到脑子发胀。他揽住张佳惠的肩膀:“行了,别哭了,跟我走。”

“跟你走?你谁呀?忒有面子地说一句跟你走就行了?你当我们哥们儿不存在啊?”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刘思成抬头,却发现几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男子围了一圈。他感到张佳惠的身子哆嗦,他疑问地望着她,她小声说:“他们……火帮的人……来收我的保护费……”

刘思成冷冷一笑,火帮?一个黑社会帮派而已。刘思成对火帮熟悉得很,他们那老大也姓刘,染了一头红毛,尊号刘红龙,但是刘思成他们都管他叫刘红毛。刘思城跟这个本家打过的交道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估计刘红毛想起刘思成,全身的皮都会发痛。“呵呵,居然打劫到自己头上来了,有点搞笑。”刘思成思量着。为首的一个头发染成青色的小流氓见刘思成不说话,以为他怕了,狞笑一声说:“这婊子是我们的摇钱树,你带走了,不是断我们财路么?放下你的钱包,从哪来回哪去!哥们儿啥都不说!”

刘思成把张佳惠推开一点。周围又有人围了起来,都是一些闲人,夹杂着些舞女无赖,还有点醉鬼。他们嗡嗡的声音如蚊子一般,有个被酒精蜇哑的声音喊:“打啊!打啊!”刘思成不理,随手把T-恤领子上的扣子解开,说:“你们是火帮的?”

“哼!算你小子有眼力!我们的老大就是红龙刘大哥,怎么样?怕了吧??”痞子得意洋洋地说,刘思成哼了一声,冷冷地说:“该怪你们瞎了眼,刘红毛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立刻给我滚,否则……”他一握拳头,骨节咯吧吧如爆豆般响起。小痞子们见了一愣,没想到火帮刘红龙的名头唬不住这个人,他还有开打的意思!他们换一个眼色,招呼一声:“扁他!”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为首一个当先一耳光打过来,刘思成一晒:用耳光?这种人明显不会打架,打他都有点不忍心。他叼住那痞子的手腕,轻轻一推,巴掌落空,他顺势就是一脚。痞子向后倒,连带撞倒两个跟着冲上来的!刘思成毫不迟疑,出招如闪电,一拳砸飞了另一个逼近张佳惠的流氓。电石火光一般,四个人就躺地上了,好在刘思成没用重手,惩戒而已,所以四个家伙哼哼唧唧还能爬起来。

为首那个青发的小流氓脸色变了几变,他看出这个男的不是一般人,但就这么退走了,心里也不甘。他呼哨一声,首先拔出一把小刀,其他几个混混随即也掏出刀子或者从地上捡起酒瓶子什么的,打算给刘思成放血。

张佳惠早已吓得抖成一团,刘思成瞥了她一眼,她蹲在一堵墙跟前,有自己在前边护着,没有人能碰得到她!他宽了一半的心。在大学里,他的搏击成绩是全学级排名数一数二的,连特种学员班的搏击教练都说:刘思成这小子当警察可惜,应该来干特种!眼下,刘思成根本就没把眼前几个流氓放在心上。但是他知道必须赶快把事情了结好带张佳惠走,否则小混混越来越多就比较难办了。

冷冷看了一眼青发的小流氓,刘思成甩下一句话:“滚,否则准备去医院!”

小痞子们还真不信邪,嗷一声又冲了上来,刘思成气往上冲,让过一把匕首,顺势抓住手腕,一引一按,膝盖磕上去,那声清脆的骨折的声音吓的几个小流氓一哆嗦!惨叫声凄厉地响起来。一个小流氓刚刚冲过来,就看到眼前黑影一晃,咽喉立刻剧痛,口吐白沫地倒下去之前,他才看见刘思成收腿。惨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拳头靴尖招呼在肉体上的声音。几个照面下来,周围就只剩下几个躺着呻吟的人体。最后一个小流氓拿着酒瓶子,不知道该不该上。刘思成却不容他犹豫,径直走上去。小流氓一咬牙,瓶子呼地砸下去。刘思成轻轻一闪,掌指绷如刀,干净利落地砸在那小痞子左耳下,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围观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年轻人怎么这么厉害?地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哭泣的声音。轻轻啐了一口,刘思成拍拍手,一拉张佳惠走了开。人群不敢拦挡,让出一条过道,目送着刘思成带着张佳惠上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远处巡警警车的鸣迪声以清晰可闻。

===================5 恨生===================

作为**公司驻南京分公司总经理,伊藤宗华个人的生活显得平民化,在他的公寓中,只有日常的家具,并没有什么奢华的事物存在。

伊藤正坐一张极大的书桌前在看着几份资料,面前的电脑是打开的。他的眉头紧锁,那些资料是人事档案,但又有别于一般的人事档案,那纸张是发淡蓝色的,上面有着“密”字的戳印。

“野上智子、北村广木、小松奈、七尾早濑……”伊藤用日语喃喃自语道,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沉思一下,盯着最后一份文件:“松田国雄……不是松田平男啊,他错了。”

放下咖啡杯,伊藤低头在键盘上迅速敲打一阵,调出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图纸和数据。他打开一个应用程序,却使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把那程序的源代码调了出来,然后把前份文件的内容用注释的方式附加在源代码中,把那程序烧录在一张MO上,删除了电脑中的文件和应用程序后,他把MO放在桌子的最下边的抽屉中,紧紧锁上。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明显放松了许多,端起咖啡杯,却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伊藤宗华站起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夜。夜很静,寂静无声。整个城市都仿佛被这寂静包围,正如他沧桑的历史。千年的岁月,风云变幻,沧海桑田。城市早已如一个经历遍风雨的老人。只不过,他的寂静是因为什么?

“奇怪了,我怎么会变得如此诗意?真是讽刺!”伊藤想。很久以后,他才叹气:“好累,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他说的是一口带点北方口音的汉语。这时,门铃响起来,伊藤从沉思中醒过来,走近大门拿起接听器,用日语问:“喂,我是伊藤宗华,您是哪位?”

“伊藤先生,我是佐原长川。”

伊藤皱皱眉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蓝色文件,回到桌边,打开抽屉,随手拨弄了一个器械,然后回头打开了门。佐原走进来,伊藤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佐原长川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事要跟先生当面谈谈。”伊藤毫不掩饰自己疲惫的神色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么?不能在公司告诉我?”佐原道:“单位人太多了,中国有句古话:‘隔墙有耳’。”

伊藤把佐原带入客厅,回头问:“请坐吧。喝点什么?白兰地?”

“不,我不喝酒。”佐原拒绝道,在沙发上坐下来。伊藤冷冷地笑了:“哦,你不喝酒,怎么会跑到酒吧闹事?我听说,你不是被那个刘思成抓起来了么?”佐原脸红了,他尴尬地说:“那……那是一个误会。”

伊藤放了一杯茶在佐原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凝视佐原的眼睛,等着佐原表明来意。佐原感到有些难受,仿佛自己内心所有的东西都被面前的伊藤看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他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说:“伊藤先生,坦白地说,您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伊藤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杯,道:“佐原先生,我是猜到一点,但是还是请你明白的告诉我。”

佐原长川盯着伊藤:“好吧,我告诉您,在公司发生的凶杀案,五个受害人中,有四个是公司派出的特别工作人员。”看到伊藤没有反应,佐原舔舔嘴唇,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会发生,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同胞,不可能会心甘情愿让支那人得逞的:“但是,我想您对他们的‘特别’工作并不是非常了解。确实如此,因为在整个公司内,了解他们任务的人都不超过三个!”

“哦……”伊藤宗华变了脸色,似乎感觉到这五个人的重要性。佐原接着说下去:“你知道,在几十年前,我们打日本帝国对脚下的支那发动了一场光荣的圣战。但是,当时这里是支那政府的首都,为了迅速稳定局面,帝国军当时对这里的平民进行了一次惩戒……”

“你是说那场屠杀吧。”伊藤冷冷地说:“作为光荣的大和民族的传人,我们应该坦然面对过去,而不是去逃避!”

佐原没想到伊藤会这样说,一时愣了,直到伊藤示意他接着说下去,他才反应过来:“您说的对,那确实是一场屠杀。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帝国军采取那种行动也是迫不得已的。辖人心者必先立其威,在历代战争中,这种事情多了!但是战争在已经结束了,在几十年以前就结束了。难道我们每年给支那的无偿经济援助还少吗?难道我们每年给支那的无息贷款不够吗?可为什么支那人总要用那几十年前的事情来胁迫我们日本,破坏我们的国际形象?支那人为什么总要旧事重提呢?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侮辱!是对我们大和民族的侮辱!我们决不允许支那人肆意妄为!”

伊藤盯着佐原,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明显在压抑心中的不快,佐原认为那是对支那人的憎恨。但是伊藤说话了:“佐原先生,我可以赞同您的观点。但是我想知道,您所说的事情和我的员工被杀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佐原心中不自在的感觉更加重了一点,他干咳了一声道:“我正要说到。伊藤先生,我想您不知道,死去的五位员工中,有四位是外务省所派出的特别人员。”

伊藤宗华脸上神色微动:“你说什么?”

“是这样的,伊藤先生。由于公司属于电子信息产业,其业务范畴内,或多或少总与外务省情报机关产生若有若无的瓜葛。这一次,政府就安插了五名特殊人员在这里,执行特殊的使命。”

伊藤哼了一声,显然他隐隐已经猜到一些。他随手从桌子上抽下那几份淡蓝的文件,说:“就是他们么?”佐原没有接,力图使自己在这场对话中或多或少占到一些优势,他说:“没错,是他们。但是现在他们之中已经有四个遭到了谋杀。我想,幸存的一个人,松田国雄也仅只是侥幸逃脱而已,因为有个人给他当了替罪羊,也就是第一个遇害人:松田平男。”

伊藤说:“你是说,松田平男是被凶手误杀的?”

“不,不仅仅是这样。在国内的时候,我们接到了好几起类似的、针对我们特别人员的谋杀行动,在对种种线索进行调查之后,我们发现,在这些谋杀案的凶手背后有一个隐秘的组织--炎黄社,正是这个组织,曾经多次破坏我们的行动,造成我们许多优秀的情报人员的伤亡!而且,在种种案件的背景中,我们发现这个炎黄社有能力得到我们的最高机密,也就是说,这个组织的能力是非常可怕的!炎黄社的存在对于我们大日本帝国就成为一个太可怕的威胁!我们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存在下去!”说到这里,佐原长川的眼睛中出现了一种阴森森的杀意。

出乎佐原长川的意料之外,伊藤显得非常冷静,并没有因为他所说秘密事件而吃惊。伊藤似乎无意识地端起咖啡杯,抬头说:“你一直在说我们?我想,你的身份也不仅仅是一个私家侦探而已吧?”

佐原傲然答道:“您说的没错,我是大日本帝国外务省情报部的工作人员!”

“那么,你告诉我这些机密,不会仅仅是为了跟我聊天吧?我想知道,在你的行动中,我应该怎么做?难道要我拿上机关枪像兰博一样跟你去冲锋陷阵么?佐原先生,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佐原笑道:“不不不,伊藤先生,您误会了,我来支那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和那些下等民族去分个高低,我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我已经说过,那个炎黄社拥有可怕的势力,但是,对大日本帝国来说,最可怕的还是它那似乎无处不在的情报网络!去年,在满洲发生的我军化学部队遗毒事件中,情报部也曾派出特工进行扫尾。但是,本来应该属于最高机密的行动方案被泄漏,前往执行使命的特工无一生还!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多起,炎黄社如同一个地狱的恶鬼般阻挠我们大日本帝国荣光的闪耀!不,这种情况决不能再发生!”

伊藤宗华望着咬牙切齿的佐原道:“佐原先生,你的使命!”

佐原脸上一红,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显得反常,他在怀疑眼前的伊藤是否也是一个外务省特工?但是他没有办法张口询问,毕竟,他现在只能要求伊藤帮助他。

“情报部给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侦察出炎黄社的真实内幕。其中,情报部与贵公司总裁尾形荣三取得共识,尾形先生向情报部推荐您,对我们在支那的行动做出协助!”

伊藤叹了一口气:“我该怎么协助你……你们?”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炎黄社拥有延伸极广的情报网,并且有机会获得我们的机密资料。但是这一次,根据杀手的行动有一次失手来分析,这次他们获得的情报有一定的失误,只知道其中一名情报人员姓松田,但是却没有这名情报人员的具体资料。这就给我们造成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把真正的情报人员松田国雄召回公司,并且使得暗中的杀手怀疑,自己是否杀错了人,从而使他再一次行动。这样,在他行动之时,我们便可以制服他,从他的嘴中再获得有关炎黄社的真实资料!”

“等等,为什么你会认为,杀手在我的公司之内呢?你认为他在杀人之后,还会留在这里么?同时,你们有能力保护松田国雄么?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打算牺牲他?”

“我们分析,在几次的谋杀中,凶手使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进行作案,这种手段……很有可能是催眠与暗示,最终造成死者思维混乱,进而自杀。这就要求,凶手与死者必然相识,陌生人之间必然有一种隔膜,心里暗示很难奏效。所以我们判断,凶手就在公司的员工之内。同时,由于他们所获得的情报的不明确性,纵然违背常理,凶手也必定还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以确保任务完成情况。至于松田国雄,他也是帝国的情报人员,如果死亡会对帝国做出贡献,他会死的!”佐原冷酷地说。

伊藤疲惫地点点头,说:“好的,如你所说的作吧。我没有什么疑问。那么我会尽快召回松田国雄,并且在适当的场合在全公司进行表扬,确保暗中的杀手知道他的存在吧。另外,还有什么?”

“对支那警察施压,告诉他们整个事件已经由日本侦探全权接管。我的人都是情报部门的,如果与支那警察发生了什么冲突,造成国际纠纷,我想也不是小泉首相愿意看到的吧。当然,我知道这与支那的法律是相互违背的。然而,支那人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对金钱异常着迷……”

“你是说,贿赂?”

“是的,让他们远离这件事,对于我们的行动将有很大的帮助。毕竟,这些连环谋杀案在支那警察的压制下,没有被媒体曝光,这就为我们创造了机会!”

“那个刘思成警官呢?现在的刑警队似乎是他说了算,似乎是一个死硬分子,不一定会接受贿赂啊!”

“哼,他还不够那档次!我直接找他上司,一样让他滚蛋!”佐原想起在刑警队刘思成给他吃的几个耳光,咬牙切齿恨不得生撕了他。“要是他死硬着不走……”佐原冷笑了一下,拉开西装,显出一支格劳特:“我要让他下半辈子坐在轮椅上生活。”

两人商量了一下具体的事宜,佐原认为计划已经基本完善,所以起身告辞。伊藤宗华并没有挽留,两人客客气气分手。佐原径直走到公寓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长出了一口气。跟伊藤的谈话使他感到疲倦,非常的疲倦。伊藤仿佛洞悉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不知情。他感到神秘,伊藤和任何一个他曾经打过交道的商人……究竟什么不对呢?

他驱车上了主行道,路过一座桥。看了一下后视镜,几辆车的灯光离得很远。他很小心地保持车速,在中国的土地上,在这个三十万冤魂徘徊的城市,他总有一点恐惧。

“这样应该可以吧……炎黄社啊……”他轻轻说。前方没有车,他的车速很快,三菱车优秀的性能在这条路上显露无疑,佐原满意的拍了一下方向盘。但是他随后感觉到车速有些快了,便轻轻踩住刹车。车子行在一座桥上。但是,随后他听到“砰”的一声,车子猛然间向右冲去,眼见着要撞向桥边的护栏,佐原连忙刹车,刺耳的摩擦声中,车滑行了一段距离以后停下来。佐原没有打开车门,而是立刻解开安全带弯下腰躲在下边,从怀中抽出手枪,拇指顶开了保险。这辆车是由潜伏在南京的日本特工直接交给他的,基本是新车。他知道,经过加固的车轮不会平白无故爆掉。多年的特工经验告诉他,肯定有人射击车轮!

他的判断没错,他刚刚弯下腰,挡风玻璃瞬间“啪”一声碎了,子弹穿过他的脑袋刚才所处的位置,直接射入了后排的座位。“混蛋,支那人怎么敢在城市中动起枪来了?”佐原骂了一声,听那子弹的呼啸声,他分辨出那是.50口径。遇上行家了,他想。幸好对方有所顾及,没有直接射击油箱。但是佐原心理打个寒战,直觉告诉他危险并不仅仅等在前方。再看侧视镜时,他发现后面只剩下一辆车,并且正在加速赶来。佐原知道,那辆车靠近的同时,就是他的死期。

他没有任何考虑,猛然抡起手枪把头顶上的后视镜砸了下来。刚缩回手,一发子弹就落在他背后,几乎打断他的手臂。后视镜掉在脚边,他一把抓住,稍稍举起调整一下角度。他看到前方过了桥有一座未建成高楼,狙击手明显在上边向他射击。他又看了一眼测视镜,那车仅在500米之外。他不能等待狙击手打完弹夹中的十发子弹,必须马上想出对策!一咬牙,佐原揭起座位上的椅套,团成两团,同时打开左右车门,一左一右扔了出去。紧跟着他的身体也从右侧窜出去,没命向桥边冲过去。趁着狙击手分辨三个目标的一刹那他跳起来,嗖一下,佐原感到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他已经跨过了护栏,向桥下坠落,砸起了万点水花。

靠近的车眨眼就到了,一个黑衣人冲出来,用加了消音器的微冲疯狂地向水下扫射。楼顶上,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轻轻骂了一声:“shit!”,沉思了一下,迅速将步枪分解成几大部分,并且装在一个小提琴盒子之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了嗓音说:“任务失败!”

电话中沉默了一下,传出:“立刻清理现场,接收行动继续执行。行动完成之后,设法找出潜伏者,通知他,刺杀行动取消!未来一个星期内将不会有任何行动,潜伏并等待进一步命令!”

“是!”男子答应一声,迅速提起盒子走下大楼,几分钟内,他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与此同时,那些黑衣人停止了射击,迅速挖起地上残存的一枚弹头。一个黑衣人上了佐原的三菱,两辆车先后发动,几秒钟的工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桥上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依然是和平的,并且寂静的。

===================6 衷曲===================

刘思成的房间中,张佳惠在床上躺着。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眼前的黑暗。多少个夜晚,她从没有安心的睡眠。她不敢闭上眼睛,她害怕那噩梦。她不愿意再想,想又何益?她的幸福已经离她而去,同时带走的还有她的未来,她的人生。

“不知道爹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张佳惠恐惧地想:爹?爹会打死她的!他不会承认有这么一个当妓女的女儿!

娘呢?娘的病呢?娘的病会怎么样?她背后一阵一阵发冷,开学以后,学校纵然不会给家里发通知,然而家里一旦给学校打电话,一切就都完了……

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也许,我已经麻木了吧……作为一个毫无廉耻的女人……”张佳惠绝望地想。然而,那年轻警官的话浮现在她脑中:“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自暴自弃!你在医院跟我说:你不是妓女!我告诉你,现在你也不是!”

“是呀,我不是妓女,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学校开除了我,而且,如果我不承认的话……”

“如果你敢翻供的话,不管我儿子有没有事,我都会杀了你全家!烧了你们的房子!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个公安厅的黄厅长说。她心寒了,自古以来官官相护,何况是自己的儿子?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会认为,天是青的、海是蓝的呢?她怎么会以为,好人有好报呢?

现实是如此残酷啊……

张佳惠坐起来,赤着脚走下地。看到身上的衣服,她一愣,又坐下来。她身上穿了一件大大的棉制T恤,白色的运动短裤一直垂到膝盖以下。这是刘思成的衣服,她的衣服早已肮脏不堪,却没有办法更换。所有的行李都还在学校,可是学校已经禁止她踏入学校了,哪怕小小的一步。

张佳惠并不知道,在屋外沙发上睡的那个年轻警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只见过他两次,并不了解他。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是坦荡而且磊落的,她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进入他的公寓,使用他的浴室,穿他的衣服……

胡思乱想中,张佳惠慢慢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刘思成同样无法成眠。他和衣躺在沙发上,脑中却依然徘徊着乱七八糟的事情。黄厅、佐原长川、黄朗等人的面孔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咬牙切齿地想着如何把他们绳之以法。想起王队,他叹了一口气,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就落到如此下场呢?唉……

随后,他的念头落在张佳惠身上。“可怜的女孩子,”刘思成想:“才二十岁而已,一生的命运已经被毁了。”

他想起女孩子畏惧,无助,不由得叹息:她的内心到底承受过多少苦难?还能承受多少苦难?刘思成找出几件自己的衣物放在浴室门口的时候,听到张佳惠在浴室中哭泣。他无言,开始担忧起明天。

刘思成让女孩在他的卧室中休息,他则到厅子中,躺在沙发上。狭小公寓的空气中掺杂着女孩洗过头发之后的清香,刘思成却无心欣赏。渐渐地,他感觉到意识有点朦胧,思维开始混乱。他知道,睡梦快要到来,夜晚如此宁静……

“啊!”

尖叫声响起的时候,无数在公寓中休息的人们惊醒过来,人们惊恐地用毯子裹住身体,用同样惊恐的眼神打量四周。那叫省尖利而且凄惨,声音的主人仿佛正在受到残酷的折磨!

刘思成跳起来,冲到卧室门口,拍拍门叫道:“怎么了?张佳惠?怎么了?” 他听到张佳惠在哭喊:“不!求求你们!不要这样!”他心中一寒,急推房门,却推不开。

门是从里边锁住的。

尖叫声仍然不断传来,刘思成急了一脚踢开锁着的卧室门,眼前的事情却把他惊得目瞪口呆。张佳惠披头散发地站在窗户边上,窗子已经拉开了一半!夜风吹来,她肥大的衣服被风吹得如风帆一般。她发疯似地叫喊:“不!别这样!走开!”

刘思成没有敢动,张佳惠看到刘思成没有动,也就不再叫喊,转身拼命想要爬上窗台。刘思成抓住机会一个箭步跳上去,一把拉住张佳惠,女孩却挣扎,拼命挣扎,指甲在刘思成手臂上划下道道血痕!同时不停地尖叫:“不!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刘思城头都大了!再这么下去,等等公寓保安就上来就分辨不清了!情急之下,刘思成反手一耳光打上去,“啪”一声,尖叫声嘎然而止。

月光下,张佳惠似乎清醒过来,她白皙的脸上清清楚楚显出一个掌印,刘思成看到,心中一阵后悔:“怎么打得这么重?”张佳惠轻轻收回手臂,抚摸一下脸,眼眶中有泪留下。刘思成尴尬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刘思成赶紧从桌子上捡起警察证跑出去,他实在不知道该对张佳惠说些什么才好。门外却是保安。一脸警惕地盯着刘思成,保安谨慎的检查了刘思成的证件。刘思成好说歹说,接口自己的表妹被梦魇了,保安才带着一脸“谁不知道是你女朋友”的神色匆匆离去。

刘思成讪讪地回到卧室,沉默了半天,才歉然道:“对不起,我打了你,但是……”

张佳惠却摇摇头,说:“我知道,我做了个噩梦。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她的全身打着哆嗦。刘思成伸手扶她,让她躺在床上,给她盖好毯子,说:“好好睡吧,明天会有一个很好的天气,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转身想走,张佳惠一把抓住他:“不……”

刘思成转回身,然后他就明白了。她在害怕,害怕!他搬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好,我不走,你睡吧,我看着你。”

女孩摇摇头,盯着刘思成:“你是好人么?”

刘思成一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他想了半天,才尴尬地道:“应该……不是吧。”说来也奇怪,在认罪的时候,往往这第一句话最难开口。不过,这层窗户纸一旦捅开,后面的就好说了许多:“其实,我应该算是个挺坏的人……”刘思成摆出“我豁出去了”的德行对张佳惠说。

女孩却笑了:“我看不出,你是个坏人。”

“你看不出?呵呵,那是我掩藏得比较好吧。跟你说啊!小时候,我就是我们胡同最淘气的孩子。当时吧,一个胡同里的孩子们总会有个孩子王,差不多还都会有个狗头军师。而我呢……”刘思成半得意半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们那堆小孩儿里的狗头军师了!那会儿一堆小孩儿,哪儿热闹往哪儿折腾。东家掏燕子西家捣锅子,可没把我们胡同折腾惨了!当然,也没少挨老爸的军皮带。我爸那会儿开会回来,一听我又惹祸了,二话不说,就解皮带。我也乖乖趴床上等着,这样是挨三下,末了一顿数说就完了。但是,稍有抵抗,那就有受的了!这可是我多年的对敌斗争经验啊。”

张佳惠扑哧一声笑了,刘思成忽然觉得怪难为情的,说:“这种事情也跟你说,真是没意思。”

女孩说:“谁说没有意思,我还想听,你继续说吧,还有什么坏事?”

刘思成一笑道:“多了去了,上小学逃课去街上打游戏机,玩洋片,弹溜溜球;上初中大概是看蛊惑仔看多了,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假装黑社会,在各个胡同之间找场子,打架,抽烟喝酒……就是不学习。那时候,可能是我挨打挨得最皮实的时候,屁股上都有茧子了!最后有一次,我老爸气得把皮带一扔,说:‘你就混吧!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败家子?中国那么多年轻人怎么就你是我儿子?’我火儿了,说:‘我咋啦?不就不学习吗?你等着,我学不成个样我丫不是人!’后来就没怎么再混,上了高中顶多打打架啊什么的,学习是没落下。可是临考大学又来事儿了,我想考公安大学当警察,老爸说他当了一辈子警察了,没出息,不让我考。我说我还偏偏跟你蛮拧上了,就考了。就为这,老爸跟我打了半年的冷战!好在我们不要学费,生活补助也多。老妈偷偷给我点零花钱也就算了。后来,老爸才算认了命。但是就我这料,搁哪都不会安生啊!大学里面我算教务处的常客了,要不是我学习不错,业务课啊训练课啊什么什么的都是拔尖的,否则八个我也被开了!哈哈!”说到得意之处,刘思成哈哈大笑起来。

张佳惠也轻轻笑了,刘思成觉得女孩笑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酒窝。女孩说:“那,你就坦白交待吧,现在你还有什么劣迹?”刘思成耸耸肩道:“你看,现在我工作了,如愿以偿当了警察,却变得更坏啦,吃喝玩乐,坑蒙拐骗,打麻将、玩扑克、抽烟喝酒上网泡MM算是占全了。所以……”他偷偷打量女孩,总结道:“我应该是个坏人。”

张佳惠莞尔,摇摇头:“你要是算坏人,世界上的好人就少的可怜了……”

刘思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问:“你呢?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佳惠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淡淡地说:“我和你不一样,从小到大,我都是好孩子,最好的孩子。

“我懂事的时候,家在一条小河边,那条小河直通到长江。那时候天色很蓝很蓝,村子外边的田地是一片绿油油的颜色。我们家种水稻,那时候妈身体还好,就和我爸一起下地干活,我在家看弟弟。那小河水很清,村子里许多孩子跑过去,把衣服一脱,一丝不挂就跳进去,窜上跃下如一条条游鱼,偶尔家人来了,他们哄一下都钻下水,好久都不上来……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去玩过,因为,爸妈都不让我去,我说了,我是个好孩子,当然,我会听话。

“后来就上小学了,我的成绩每次都排全班第一。老师也夸我是好孩子,那时,似乎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父母疼我,老师喜欢我,小朋友们爱和我一起玩……但是,后来洪水来了……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正的洪水是怎么样的,就仿佛海洋,放眼看去,到处是凄凉。我们一家在房顶上被困了三天,也被大雨淋了三天,父母把所有的衣服都给我和弟弟裹在身上,他们却在冷得发抖。连续三天,风雨不断,从那以后,娘……妈……就落下了病根。

“洪水退了,收成也没了。为了给妈治病,给我和弟凑学费,爸上县城打工。那时候,我一年穿一双鞋子,烂得不成样子了,妈说,女孩儿家,不能这么光着脚上学!她就找了些碎布头,向一个北方的奶奶学习纳鞋底,半窝在床上,给我做了一双鞋。我哭了,我知道我很爱哭,但是那一次我哭得昏天黑地。我那时候就决心,我要好好学习,我要让生活在家乡的人们在也不用害怕洪水,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我拼命学,拼命学。高中时我住校,爸来看我,他知道我的想法,不说什么,塞一把零钞在我手里,我知道那是他的血汗钱。高三,我就考河海大学水利系,但是那年,我没有足够的钱凑齐学费。我听说,高考的分数高的话,一进大学就能拿到一笔奖学金,于是我复习,拼命复习,第二年我继续考河海大学水利系,考上了,学校奖励给我6000块钱,我依然是个好孩子……

“但是呢……”张佳惠看了一眼刘思成,眼神平静,却有一种悲哀,点点绝望的表现:“大城市中,赚钱的工作虽然多,对一个学生却没有多少机会去争取。你知道,像我这样的孩子,家中有年迈的父亲,多病的母亲,年幼的弟弟,我能再问家里拿一分钱么?我能么?我有那个脸么?不,我必须自己养活自己。我带家教,去餐厅端盘子,去洗车行擦车,我甚至在车站前提过大包……你相信么?那种生活……好累,有一次我昏倒了,校医院的医生说:如果我在这样下去,我会毁掉自己的身体。但是我有什么办法?那时候,宿舍的一个女孩可怜我,为我介绍了一份酒吧的工作,只要去坐坐台,推销一下啤酒,就有不菲的收入。人的那种只有脚板般高低的尊严在生存的压力下算得了什么?何况,我更想帮助家里,我想让弟穿上新衣服,想让爹不要再那么辛苦,想帮娘治病……

“一晃,就到了大三……”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白皙的手掌中,肩头缓缓颤抖。刘思成叹息一声,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张佳惠忽然抬起头来,问:“你相信,世界上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么?”

刘思成愣了,他很想回答“我相信”,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他要怎样回答?面对逃避惩罚的佐原长川和黄朗,面对卑鄙的黄副厅长……

张佳惠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刘思成的沉默已经让她知道他的回答。她不语,刘思成无奈地说:“夜很深了,你早点睡吧……”

“我想,也是……虽然睡着了,会有可怕的梦在等着我……”张佳惠缓缓地说,慢慢躺下来。刘思成帮她盖好毯子,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我告诉你,佳惠,我相信好人有好报。但是,假如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作为一个警察,我决不会答应!”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瞳中闪烁出森然的寒光。他这样说,并不是为了作为警察他所一直捍卫的法律,而是为了为这个世界讨回一点,哪怕一丁点,应有的正义!

他看着张佳惠:“我发誓!”

女孩笑了,抬起双臂,抚摸他的脸,双眸缓缓闭上,两点泪珠缓缓渗出……

===================7 暗流===================

佐原长川走进伊藤宗华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很好。他意外地看到伊藤面色很好的坐在办公桌之后批阅文件。看到佐原进来,伊藤放下笔,对佐原点点头。

佐原愣了一下,然后神色自若地在伊藤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伊藤开口说:“佐原先生,你要求我做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松田国雄正在海南度假,我让他从后天起会回来工作。支那警察那边,就要有劳佐原君了。这里--”他从桌子抽屉中拿出四张支票:“这是二十万美金,作为您的行动经费。”

佐原一直留心看着伊藤的脸色,却见伊藤仍然是如往日般那冷静的样子。佐原皱起了眉头:“难道不是他?”

在遇到袭击之后,佐原长川一直在怀疑,袭击自己的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会在拜访伊藤出来以后会遭到明显是有预谋的袭击。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呢?佐原看着伊藤,不由得对这位经理产生了怀疑。但仅只是怀疑而已,因为即使伊藤在于佐原告别以后立刻打电话安排杀手,在十几分钟的时间内寻找狙击地点,并且安排人员,也显得太过于匆忙。

从杀机中逃脱之后,佐原没有敢回到自己居住的旅馆。他寻找到另一个特工,分析了整个事件。那个特工认为伊藤具有很大的嫌疑,两人连夜调查伊藤的资料:伊藤宗华,52岁,京都人,东京大学商务硕士……

“他是一个纯粹的日本商人,没有可能背叛大日本帝国,更不可能接触到我们的机密,他是间谍的嫌疑,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佐原判断。但是如果不是伊藤,又有谁会知道佐原的动向,又有谁会在他从伊藤家到他所住的旅馆之间的路途中布置暗杀行动?太奇怪了。

最后,佐原认为先探一下伊藤的反应,并且在同时搜查伊藤的住所。

想到这里,佐原开口说:“伊藤先生,您是否曾将我拜访您的事情告诉过什么人?”

伊藤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佐原耸耸肩道:“昨天我从您的住宅出来,在回旅馆的途中遭到了袭击。”

“什么?”伊藤显得大为吃惊,但是转眼又冷静下来,佐原在暗中放松了戒备,这样的反应正说明伊藤毫不知情,否则他开始不会紧张,也不会在醒悟到自己没事后迅速冷静下来。但是,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伊藤的嫌疑。

伊藤问:“佐原先生,在支那这里,也有一些类似国内飞车党的小组织。我想以你作为情报部人员的身手,应该不会吃了他们的亏吧。”

“伊藤先生,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昨天有枪手袭击了我。”

“哦?”伊藤开始看着佐原,似乎是要看他有没有欺骗自己:“你知道,这里不是美国,而是支那!你应该知道支那政府对于枪支的管制吧?”

佐原一笑,说:“您到底还是一个商人。政治中的事情,您是不会明白的。”这时,佐原的电话响起来。他对伊藤说:“失礼!我先告辞了。”拿起那四张每张五万美元的支票,他走出办公室,然后才接听电话。

“喂,佐原君么?我是谷濑!”

“喂,我是佐原,谷濑君,有什么发现么?”

“有一些。现在可以排除对伊藤先生的怀疑了,我在他的房间中发现了七个窃听器,俄罗斯货。我想这是炎黄社的手段,但是无法确定。你那里呢?有什么发现?”

佐原简单地说:“他只是一个商人,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只有继续调查了!”

“不,这件事情不必再费心,因为我想调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现在,依然按照原定方案行事!”佐原看看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隐讳地说。挂上电话,佐原真的打算不再追查遇到袭击的事,事实已经很明显,炎黄社已经知道他们这些日本特工的存在,并且已经在安排他们的秘密行动。相对的,佐原也必须抓紧时间展开他们行动了!他沉思了一下,走入电梯中。当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拨通了黄朗的手机。

黄副厅长刚刚接完一个电话,黄朗带着佐原长川就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黄厅站起身来,握了一下佐原伸过来的手。佐原道:“黄厅长,前些日子,劳烦您了。这是我的一点谢礼……”他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纸包,放在黄厅桌子上。黄朗连忙将门掩上,背靠住门,以免外人进来。

黄厅打了个哈哈,没有去动那纸包,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哈哈,佐原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举手之劳而已,佐原先生,您请收回吧……”

佐原心中冷冷骂道:“老狐狸!作婊子还要立牌坊!”面上却说:“黄厅长,如果不是您,我在贵国的麻烦就大了,这点小意思,还是请您务必收下。他把那纸包一直推到黄厅面前,黄厅眼睛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这才绽开真正的笑容:“既然佐原先生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打开抽屉,一扫把那纸包收了进去。佐原窃喜,这样的话,以后的事情就好说了。佐原道:“还有,我想请黄厅长……”黄厅却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黄朗……”胖子连忙走过来,叫声:“爸。”黄厅一瞪眼:“畜生!在单位,我是你的上司,叫我厅长!”黄朗点头哈腰:“是,黄副厅长……”

佐原心中不屑,但是他却不能在表情上露出来,一时脸上的肌肉颇为不适。听到黄厅吩咐黄朗到金陵酒楼订一个雅间,佐原暗自冷笑。

不多时几人已经坐在酒楼的包间中。黄奇山和佐原相对而坐,黄朗也坐了陪同。这里的服务员似乎对黄副厅长相当熟悉,稍稍吩咐几声便走了下去,不多时,一桌精致的菜肴便摆了上来,还开了瓶茅台。黄奇山举箸邀客道:“来来来,佐原先生,这道清蒸鲫鱼是金陵酒楼的招牌菜,您来尝尝……”佐原也不退让,举筷夹了一块放入嘴中,果然细嫩鲜美,非同凡品,佐原连声称赞。三人举起杯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那酒味凛冽而甘醇。佐原思量:“果然不愧是指那第一名酒啊!但是让这些猪啰喝,未免太过于暴殄天物了!”

酒过三汛,佐原长川放下杯子,目注黄奇山副厅长道:“黄厅长,单刀直入地说,我来见您,实在是有事相求。”

“哦……”黄厅暧昧地看了佐原一眼,慢慢道:“好说,好说。”

佐原一笑道:“您也知道,在**公司的连环谋杀案件,看起来仿佛是一起连环谋杀案。而根据我们日本有关方面的调查,可以得出结论:他们确实是自杀的。”

“自杀?不大可能吧?”黄厅故意皱起了眉头,让儿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学着老爸的为官之道:“五起手法完全一样的自杀,到任何地方,也说不过去啊!”

佐原脸上微微红了一下,似乎颇有犹豫地望了一眼黄副厅长,才说:“这个……黄厅长,对您,我信任,所以我可以对您说实话:其实这个案件牵扯到了日本邪教……”

“邪教?”黄副厅长来了兴趣:“你是说向中国法•×•功(害怕这里有屏蔽,我想大家知道我要说什么吧)一样的邪教?”

“没错,黄厅长,类似于贵国的法•×•功。目前在我们日本国内也有一个神秘的邪教组织,用一些蛊惑人心的手段吸引了不少人加入。具体教义我不多说,但是他们的教义中有一条,就是自残以获得永生,而且,他们的自残还有一定的仪式,用刀具自刺也是其中一种。很长时间以来,在日本国内已经出现了好多类似的自杀案件。但是,您知道,如果让这样的事件被媒体曝光,不论是邪教还是自杀事件,都会让人联想到奥姆真理教在东京造成的沙林毒气事件。这样的话,不仅会在日本的民众中引起恐慌,造成民众对政府的支持率下降,还有可能会对日本的国际形象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在日本,我们通常的对策是将此类案件压制下来,尽量避免人们的注意。”

“您的意思是……”黄奇山副厅长只说了半句话,眼睛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佐原似乎没有注意,接道:“我希望,您能让贵国警察的调查中止,以‘自杀’结案,从而使事情就此被人们淡忘。这样,不仅是为了我们日本,而且也是为了贵国的警察着想。因为,据我所知,贵国的调查已经陷入了泥沼之中,因为这种案件根本就是自杀……”

“这个,很难办啊……”黄副厅长故意沉吟道:“佐原先生,您也知道,类似这样的专案,我这样一个副厅长很难做出决定性的判断的……”佐原赔笑道:“黄厅长,您谦虚了,谁不知道贵厅李厅长已经年迈,并不多过问厅中事情。而厅中其他几个副厅长有没有您这样出色的能力。现在的警察厅已经是您的天下,您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而且……”他掏出两张支票,不声不响地送上去。黄奇山向黄朗使个眼色,胖警察赶忙上去接了,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佐原道:“事成之后,另有重谢。”黄奇山笑得灿烂:“那怎么好意思……喝酒,喝酒……”杯子举了起来,室内弥漫着茅台醇厚的香气。

黄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父亲一眼,走了出去。佐原听到黄朗在外边说:“我是……您哪位……什么……”过了片刻,黄朗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神色间有些愤怒,有些胆怯,也有些轻蔑。

黄副厅长不理黄朗,依然跟佐原对酌。黄朗也乖觉,没有插口,一直陪着。这顿饭又吃了一会儿,黄副厅长和佐原都放下酒杯,相视一笑,出了酒楼--服务员居然没有上来结账。佐原在心中又冷笑了一下,告辞而去。

目注着佐原的车刚刚消失不见,黄朗就靠近黄奇山:“爸,出事儿了!”

“什么事值得你慌慌张张的!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让人家看笑话,我看,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不了大事!”黄奇山张口就骂,黄朗尴尬地往往四周的行人,跟着老爸上了车,坐在驾驶的位置上,才说:“爸,那个婊子跑了……”

黄奇山一愣:“谁跑了?”

“就是上次出事儿那个张佳惠……”黄朗怯怯地说。

“混蛋!我不是早就吩咐你让你把她遣送回去的吗?你怎么没办?那是什么?那是枚炸弹!在南京留一天,就有一分爆炸的可能!你老子把你弄出来容易么?你还瞎折腾!那天把你脑袋折腾进去你就安生了!还是苦吃地少,早知道应该多关你几天!”黄奇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黄朗低头不语。上次那事让老头子火大了,他不敢顶嘴。

黄奇山骂了一通,气消了点,说:“怎么回事儿?老实说!”

“也没什么,就是火帮的刘红毛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小姐,他底下的场子缺人了,想输点新鲜血液进去。我这里也没有合适的,后来就想起了那个婊子……”黄朗胆怯地偷偷望了一眼黄奇山。还好,副厅长并没有发作,只是“哼”一声道:“后来呢,怎么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一个男单枪匹马就把刘红毛的手下放展了,把那婊子抢了去。刘红毛说,他们小弟跟他说了那男的长什么样,他一听就知道那是刘思成……”

“反了他了!”黄奇山大怒:“给脸不要脸,还真的想找死啊!”。黄朗在旁边附和着,顺带出谋划策:“这刑警队里边,数刘思成不是东西了,净跟咱们作对。要不,爸,您找个什么理由处理了他就算。”

“说的也是。”黄奇山随口道。但是一冷静,他就想:刘思成和那王强一样,都是臭倔的脾气,是认准一条道走到西的主儿,软硬不吃。刑警队跟王强和刘思成都抱得挺紧,他的宝贝儿子没出息,在队里也没什么人缘。若要真的整刘思成,一下把他整趴下也好。万一出什么纰漏,不算刘思成在公安大学那些关系,就只一个刑警队他也不一定能吃下来。

那么这事儿怎么办呢?那个女的一定不能放在刘思成那儿,说不定那小子能干出什么事儿。万一捅上去,这宝贝儿子的脑袋固然危险,他这副厅长的乌纱都危险,甚至说不定连自己也陪进去呢!不行,绝不行!但是他要怎么办呢?把她干脆灭口?开玩笑,太过于危险……黄奇山在车里坐着,想着。黄朗不敢惊动,也不敢发动车,就那样呆呆等着。

“哼!自己不能干,还不能找个替罪羊?”黄副厅长忽然阴狠地说:“朗子,你去通知火帮刘红毛,把刘思成的住址给他们,叫他们把那女的抢回来!顺手把刘思成除掉。但是记着,别扯上咱爷俩。之后,这么着……”黄奇山压低声音对黄朗说了几句,黄朗惊骇地抬起头:“爸,这么大动作?没事儿吧?刘思成也就算了,那两个毒贩子也罢了,可我觉得红毛他们不错啊……”黄副厅长冷笑一声:“这个社会上,谁狠,谁就是老大。妇人之忍能干什么?你得明白,干什么事儿,都得有点投入,红毛是什么?说小点是混混,说大了就是危害社会的黑社会!舍了就舍了,况且这一舍,表面文章做好了,也算是立个大功。你老子马上就能干到厅长了,你还怕什么?”

黄朗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就按您说的来!”他拿出了电话,拨了个号码,尽量在语气中添着热情:“喂,红毛?我是朗子啊!……”

===================8 惊变===================

刘思成从档案室走出来,头晕脑涨地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了把水,泼在脸上。他有一种呕吐的欲望。门一响,大李和小赵板着同样蜡黄的脸色走进来,三个刑警一人占一个龙头,用凉水刺激自己的神经。

大李首先开始呻吟:“我的老天,这种生活什么时候能完啊?成天看着那些东西……你说,咱们汉字有啥不好?偏偏有那么些SB,非用洋文写什么简历,吃饱了撑得不是?唉我说刘哥,你能不能还个人替我,我实在受不了!”“就是,刘哥,找俩人,我也不行了!”小赵也附和着。刘思成抹拉一把脸,顶着四道期盼的目光:“找人替换你们?可以呀……”还没等两个警察欣喜,刘思成接着道:“你们先找人把我替换下来再说!”说完,他扬长而去,不去理会背后竖起的两根中指。

其实刘思成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起码他找到了张佳惠,事情就有可能多一个转机。他思前想后,想起皇甫瑞晴所说的话,他也想开了,自己也算是走上这条他认准的道儿上来了:“拚吧,拚个鱼死网破也行!大不了扒去这身警服,我他妈还不干了我,扳不倒黄奇山你这孙子!” 推开档案室铁门的时候,刘思成恶狠狠地想,颇有点阿Q那种精神胜利的感觉。

皇甫瑞晴正在看着一份档案。刘思成对她一笑,今天两个人还没说过什么话,忙死忙活地看着档案,谁顾得上聊天?看到刘思成脸上湿漉漉的,皇甫瑞晴把手中的档案一扔,掏出块手绢给刘思成:“擦一下吧。”刘思成看着那雪白的手绢,很是犹豫了一下,才道:“谢谢,不用了,别弄脏……”他撩起警服下摆,随随便便一抹。皇甫瑞晴不禁笑了,道:“看来你心情好点了?”

“算是吧,你说的没错,人就该顺着自己认准的路走就行!”

“是么?看来你是聪明人。”

“对了,皇甫小姐,等等你是不是可以陪我买一点东西?”刘思成忽然想起一件事:张佳惠还穿着他的衣服呢!她的大多数东西仍然在学校,剩下的一点衣服也留在那红灯区了,照刘思成的话,全都不要了,免得晦气!但话是这么说了,女孩子没衣服可还确实事实……他总得给她买点女孩子的用品吧?

皇甫瑞晴看了刘思成一眼,笑道:“这算是约我么?”

刘思成看了一下左右,确定没有人,才正色小声道:“对不起,昨天晚上匆忙吧你留在未宁之翼。但是那时候我看到一个女孩子……”皇甫瑞晴的脸色开始不善:“哦,我知道了,那女孩子一定是个美女对么?”刘思城头“嗡”了一声,急道:“你想哪儿了?!那女孩儿是张佳惠!就是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皇甫瑞晴皱眉道:“怎么回事儿?她怎么了?”刘思成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才说:“女孩子可怜啊!我打算先留她两天,然后给她找个工作。可能的话找找关系让她回去上学,那样是最好。但是目前得给她买点急用的东西啊!你说我一大老爷们儿也抹不开面子不是?”

皇甫瑞晴也显出一份怜悯之色,说:“好吧,等等收工我陪你去!”

正这时,办公室的门一开,大李和小赵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刘思成刚想笑骂,但转瞬脸色也阴沉下来,因为紧随着两个刑警,黄朗那张肥猪脸跟了进来。

“刘思成!听着啊,档案调查工作结束,明天上午回厅里开会!”

刘思成哼了一声,没答理他,转身把手中的档案扔在桌子上。大李和小赵像泥塑般站在那里,也不说话。黄朗有点尴尬地扫视了一下三个刑警,七分恼怒三分怯懦地嚷道:“你听见了没?”

“是!副队长!”刘思成咆哮道,倒把黄朗惊了一跳。他刚想发作,皇甫瑞晴适时端上一杯水。黄朗可算找到个台阶下,回头似乎对下属般说:“谢谢……”可是他的眼睛看到皇甫瑞晴的时候,却再也移不开了。其实在佐原来到南京当日他曾见过她一次,只是当时为了巴结佐原,对周围人都没怎么在意。此时乍见美女,无怪乎他惊艳了。

皇甫瑞晴没有什么表示,只轻轻地把水放在黄朗身边的桌子上,然后退开去。三个刑警没有再跟黄朗废话,鱼贯走出档案室,各自在肚子里憋了一堆火儿。刘思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皇甫瑞晴,后者却在收拾档案,没有看到刘思成的眼神,刑警只有稍稍惆怅地离去。

大李忽然说:“刘哥,这不对啊!怎么案子还没破,就组织我们撤人了?”

刘思成皱眉不语,小赵也怀疑道:“就是啊,难道已经找到嫌疑人了?”

刘思成摇头道:“不一定,我看黄朗那嘴脸,估计是有什么让他得意的事吧。不过我确信没什么好事。”

“我靠!真没见过他那么卑鄙的警察!欺负了人家大学生,愣没事儿就给放出来了!”

“算了,甭说了,那女孩儿还在我那儿呢!你们勤快着点,帮忙把那天的几个人证的证词弄出来,咱们争取一次把他们扳倒!”

“刘哥,我说,咱们这是不是太冒险?人家好歹也是个副厅长啊!”

“咱没的选择!你们放心,到了真刀真枪干的时候我一个人出面,事儿砸了也掉不到你们头上!”

“说什么呢刘哥!还把我们当哥们儿吗?”

“行了行了,甭说废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啊!”

三人嘀咕一阵,大李和小赵先会厅里了。刘思成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和皇甫瑞晴有约的事,推说要去案发现场再看看,便留了下来。不过,现场却没有任何值得刘思成注意的东西,他溜达了一圈,跟同样无所事事的同事们发发牢骚。时间不觉着就过去了,刘思成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喂,我在公司楼下,你在什么地方?”皇甫瑞晴的声音。刘思成打个哈哈道:“我马上下去。”

皇甫瑞晴一手提着小包,一手正在掠头发。刘思成三步两步跑上去,笑道:“等了很久么?”皇甫瑞晴笑一笑道:“没有多久……啊,你说这种话似乎很熟练啊!‘等了很久么?’老实说你约会是不是经常迟到!”刘思成笑一下道:“天地良心!我这么大了连女孩手都没拉过,约会?你寒碜我呐?”

皇甫瑞晴笑道:“你上次载我的警车呢?怎么不见?”刘思成晕道:“你以为那时我的私家车?随便都能开出来?”

说说笑笑,两人走出公司,拦了一辆出租车。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真正让刘思成感到坐立不安的滋味。一般来说,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到了卖服装的地方,对男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皇甫瑞晴或多或少也不能免俗,好在到也并不很热衷。饶是如此,刘思成也已经眼花缭乱,渐有晕去的感觉。

刘思成终于忍不住呻吟:“那个……皇甫小姐,我们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我觉得差不多了……”在经历过内衣店的修理之后,刘思成面色死灰。旁边的服务员抿着嘴促狭地笑着,终日面对过往客流,她早已见惯了这种可怜的男人。偏偏大小姐没打算答理这碴儿,倒是很随意地看了他一眼,道:“皇甫小姐,不会显得很陌生吗?你直呼我的名字好了。”

“那好,皇甫瑞晴……”

“有你这么连名带姓喊人的么?你当是提审犯人还是怎么着?”

大包小包在手的刘思成全没了一点大丈夫风范,有气无力道:“好好好,瑞晴……小姐,可以走了吧……我们……”

千辛万苦加上艰难险阻,刘思成终于坐在了出租车上。追捕犯人的时候连着三天没好觉睡都不见得这么辛苦,这个啊,是思维层面的疲倦,跟肉体疲劳不是一个档次的!

皇甫瑞晴看着刘思成,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以后?”

“我是说,你公寓里的张佳惠。”

刘思成摇头道:“我现在也没有头绪,只想先让女孩子冷静两天,同时把黄奇山也稳住,一边办理必要的手续,寻找酒吧、KTV服务人员作为人证,一切就绪之后,一举将黄朗和佐原长川告上法庭。到了那时候就好办了,我在司法界有哥们儿……”

“但是你想过没有,女孩的将来怎么办?”

“这个……”刘思成皱眉:“照我说,等案子定下来,我去河海交涉,凭什么就把人开除了?只要黄奇山倒台,张佳惠回到学校,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你想的是不是太简单了?你以为一个厅长那么容易就倒台么?以你一个人的能量能做到么?如果你办不到的话,你的一切辛苦白费暂且不说,张佳惠呢?那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刘思成苦笑,无言。车窗外,又是灯火万点。皇甫瑞晴眼睛闪出光芒盯着刘思成:“你有没有想过报复?”

“报复?什么报复?”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们作恶,就要付出代价!”

“我是警察!”刘思成忽然严肃地说:“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警察。如果我那么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已经与黄奇山他们无所差别了!”

皇甫瑞晴盯着刘思成,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刘思成毫不逃避地回望着她,任凭她看到自己的心底。良久,皇甫瑞晴道:“你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人。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中,你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别在意,我只是说着玩的,我不是要让你去怎么怎么样。”

刘思成用手捂住额头,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有过那种想法?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把刘思成从沉思中惊醒。他看电话号码,是大李的。瞬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什么可怕的事将要发生。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大李就已经开始嚷嚷:“刘哥!你家出事了!”

刘思成脑中仿佛起了个炸雷!听到大李喊:“听你们邻居说:下午的时候,几个流氓打扮的小年轻砸开你的房门,把张佳惠劫走了!”

刘思成厉声道:“他妈的!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任凭流氓闯到公寓去绑架人么?”

“刘哥,那保安脑袋上被砸了两个血窟窿,正在医院急救呢!”

刘思成无语了,皇甫瑞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他。

刘思成冷静了一下,问:“你在什么地方?”

“我?我和小赵都在你家这儿呢!你们这儿的派出所的警察在取证,我们来看看……”

“好,你们等着!我马上回去!”刘思成一拍前面司机的肩膀:“先生,麻烦你快点儿!”

“不能再快了啊!先生,再快就超速了!”

“我有急事儿,麻烦您再快点吧,我付双倍车资。”

“哎哟,您付我十倍我也没辙啊!看见没?那些大檐帽都黑着呢!一看见你超速……”

“我操你妈的超速!”刘思成忽然发作道:“给我快点儿你他妈哪来那么多废话!”

司机吓了一跳,通过后视镜看着那咬牙切齿的男子,犹豫不决。皇甫瑞晴皱起眉头,把手轻轻放在刘思成紧攥的拳头上。刘思成甩甩头,道:“对不起先生,您该怎么开怎么开,但是稍快点儿,我急!”

皇甫瑞晴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刘思成勉强压抑着愤怒:“张佳惠被劫走了!”

出租车猛然刹车,停在路边。刘思成跳下车,抬腿就向公寓跑去。皇甫瑞晴跟在他身后,百忙中还没有忘记扔下钱。司机在后面急喊:“小姐,你们的东西!”两人不理。匆匆奔上公寓,刘思成的门口,大李和小赵正焦急地等着。一见刘思成回来,两人立刻迎了过来。但是比他们更快的是派出所的警察,上来就拿张表格让刘思成填。刘思成粗暴地一推警察:“干什么?我没时间,等会儿再说!”回头问大李:“怎么回事?”

大李和小赵对视了一眼,小赵说:“刘哥,我们说了,您先不能着急!”

“我不着急,你们说!”刘思成不耐烦地道。皇甫瑞晴跟上来,大李和小赵看见她,下意识得闭了嘴。刘思成道:“没事儿,甭避讳,说!”

大李这才吞吞吐吐地道:“刘哥,具体发生的事儿,电话里说得差不多你也知道。我们询问了一下邻居,他们说,有个人一脸横肉,矮顿顿的个子,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您和小赵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前几天跟一个区派出所的哥们儿喝酒时,他说起有这么一号,外号是疤面熊,火帮的一个小头目……”

“刘红毛……”刘思成牙都咬碎了。小赵说:“刘哥,这事儿不简单,他刘红毛也不是不懂道儿的人,真敢跟刑警干,他要不要脑袋了?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有个什么在里边……别的不说,恐怕,黄副局长和这事儿脱不了关系!”

“怎么?”

大李苦涩地说:“那个哥们儿跟我说了,疤面熊因为打架被逮进他们公安局,就说他们老大跟黄副厅长交情很好。果然不出几小时,上边就通知,把他放了……后来听说,火帮就是黄副厅长罩着的……”

刘思成全身都在颤抖:“好,好,黄奇山……”半晌,他才转身对皇甫瑞晴道:“对不起,瑞晴小姐,你别往这摊混水里趟。大李,小赵,你们也回去。这件事儿就这样过了!”

交待下这几句话,刘思成转身就走。皇甫瑞晴还没说话,小赵眼尖,看到刘思成眼睛中的杀气。他打了个哆嗦:“刘哥,你去哪?”

“我去随便走走!”

“刘哥,你别干傻事儿啊!”

“我能干什么傻事儿?老老实实回去!”刘思成扔下这么一句,扬长而去。小赵看看大李:“大李哥,刘哥怎么了?”

“等等,他带枪了么?”皇甫瑞晴忽然问两人,刑警们一愣,转而大惊:“刘哥他不会这么冲动吧!”他们要追,皇甫瑞晴阻住他们:“你们想想有没有其他可以帮忙的?我去追他!”

“可是……”小赵刚要说话,就被皇甫瑞晴止住了。她正视两个警察:“听我说,即使你们去了,也拉不回来他!我去还有那么点可能,毕竟我是个女子,适当的时候对他那样的男人还有一定说服力。”

大李看着皇甫瑞晴,点头道:“好的,皇甫小姐,拜托你了……我们刘哥……是个好人,唉……”

皇甫瑞晴点点头,转身跑入电梯之中。小赵还想说什么,大李止住他:“别傻了!你要是去了拦阻,刘哥不把你砸趴下!”

“那女的就可以么?”

“说不定吧,女人有时候,比男人还懂得怎么说服男人……”

===================9 暴雨===================

火帮的老大李红毛这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坐着,把玩着一把很精致的小太刀。他面前,几个小弟恭恭敬敬地站着。

其实刘红毛能走到今天这步,已经很满足了。拥有自己的夜总会--火舞,开着宝马住着别墅,场子网罗数个同类俱乐部,黑白两道都能说上两句。刘红毛已经很满足了,他很聪明,知道做人需要低调,平庸的道理。所以,他平日在黑、白两道都不过分张扬。然而今天他却非常亢奋。因为今天他将会有一笔大的买卖。

他抬头问小弟:“都准备好了?”

“是,老大!”

“对方呢?”

“还没有来,但是应该会在半小时以内赶到。”

“都给我精明着点,虽然我们有人罩着,但是今天这事儿弄砸了,天王老子都帮不上忙!一个个都把眼睛擦亮了!”

“知道了老大!”

刘红毛挥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疤脸熊适时地走了进来。刘红毛皱眉道:“都干好了?”

“对不起老大,我们去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个女的,男的没找到。我们没敢多呆,直接把女的带回来了……” 疤脸熊有点犹豫地说。

“男的没有收拾掉?”出乎意料之外地,刘红毛没有大发雷霆:“我也不希望事情搞大,更不希望出人命。黄副厅长的面子咱们得给,把那女人往那一送,咱们什么都不招惹!对了,没人认出你们吧?”

“应该没有,这次出动的弟兄都是新人,连我也面生,就算那警察知道我张什么样,也决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女的你怎么处置了?”

“我想黄副厅长肯定怕这女的把事情捅出去,所以要亲自处理。我没有让兄弟们碰她,现在在楼下关着呢!”

“这样,你直接把那女的送过去,别往人家家送,知道不?具体你自己安排!完事之后,你就回去休息吧,今晚的生意你不用费心。”

“知道,大哥,我就去!”

刘红毛笑着拍拍疤脸熊的肩膀,但是后者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刘红毛稍有不满,盯了他一言,疤脸熊慢慢地说:“大哥,您真的做好打算了?那玩意儿咱们能不沾就不沾啊!”

刘红毛沉下脸:“这些是你应该说的吗?”

“但是那白粉……咱们现在没什么,条子那边有黄副厅长罩着,一般事儿都好办。但是白面这种事儿一旦搞砸了,我怕黄副厅长也抗不住啊!”

刘红毛倒笑了:“我看得出你不怕,是为我着想。难得啊!但是把你的心稳稳放在肚子里头,你知道这生意是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就是黄副局长帮咱们达的线儿!”

疤脸熊看着刘红毛:“大哥……”

刘红毛地一挥手:“行了,不说这个了。快去吧!” 疤脸熊有些不甘心地退了出去。刘红毛满意地想:“疤脸熊不错,是个能托付的料!”这时,一个小弟走进来:“大哥,他们来了。”

刘红毛精神一振:“走!跟我下去!”

来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个子不高,一张平凡的脸到哪儿都不会引人注意。女的却一脸阴狠之气。刘红毛按江湖礼节招呼过,那女的介绍自己叫阿琛,却没有介绍那男子,刘红毛知道他们这行避讳多,也没有多问。进了夜总会二层最深处的包间,把门一关,外边的喧嚣已经完全听不见。不一时,糕点洋酒全都摆了上来。那两人却不碰一下,等到刘红毛把身边的小弟遣出去,阿琛才开门见山地说:“刘老板,听黄奇山说,你是爽快人,也是精明人。所以这次我就不打算拐弯抹角。我们原来的合作伙伴折在海上了,恰好我们进了一批货出不了手。黄副厅长听说,就像我们介绍你。不知道刘老板有没有这个发财的胃口。”

“哈哈,发财谁不乐意?”刘红毛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泽:“你们进了多少?”

阿琛看着刘红毛仿佛要看到他的骨子里,良久,直到那平凡的男子碰碰她的手臂,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如果这批货不出,那么他们势必在南京长久地呆下去。他们的危险也与日俱增……

她终于道:“按照常理,我们第一次交易,本不应该有很大的量,但是这次事件实在紧急,也顾不上很多。我手头有2000。”

刘红毛吞了口唾沫:“2000?”

“四号,正货,轻易可以卖到400块。我们收200,第一次生意,以后免不了业务往来,大家先交个朋友……”

“成交!”刘红毛异常痛快地答应。他也是道上玩的,他知道那价格已经是相当合理的。正如阿琛所说的,他是个爽快人。他问阿琛:“货在什么地方?你们带了么?”

“没有。我会立刻让他们送来。也请您准备好现金,我们要连夜离开南京。”阿琛说,随后警告道:“对不起,刘老板,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一手交钱一手缴获。如果你的意图不那么单纯,我们即使把命达在这里,同样,您也好活不到哪去!”

“哈哈,没错没错,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咱们两不误。”刘红毛眼睛中忽然闪过一丝失望,他开始也在考虑洗了这些毒贩的货,但是听女人这样一说,他想到了毒贩们阴狠的手段,权衡之下还是放弃那种想法,未免有些失望。不过他立刻把这失望巧妙地掩饰了过去,回头吩咐属下:“去准备40万。”同时阿琛也打电话:“阿良,把货送来。”

不多一会儿,两个黑色的皮箱就摆在了包间之内。阿琛打开皮箱,随手翻了几镙钞票,一眼看出都是真钞,红色的钞票仿佛火焰一般诱人。刘红毛也打开另一个皮箱,里边只有四十包白粉。他拿出一小包,挑开一点,一个懂行的小弟沾了一点,刚打算往嘴里放,门忽然被撞了开。在场的毒贩立刻拔出了手枪对准了门口,刘红毛举起手止住了他们,他看到那是自己的一个小弟。他刚想斥骂,那小弟惊慌地说:“大……大哥,不好了……条……条子啊!”

刘思成没有什么计划,他想得很简单,见了刘红毛,开门见山跟他要人。刘红毛犯在刘思成手里的时候吃了点小亏,但刘思成一般也不找火帮的麻烦,彼此相安无事。刘思成知道刘红毛根本不想也不敢真刀真枪和刑警队玩硬的。所以来到红火后,刘思成打算直接告诉火帮的小弟他要找刘红毛,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拦阻。

夜总会里有不少人,台上热辣的激情秀仍然在上演,衣着异常惹火的女郎卖弄着她们的青春。台下一群买醉者叫嚣着呼喊着,音响的效果震耳欲聋。似乎没有人注意刘思成。然而,一个人却快步走上去拦住他,刘思成正在火头上,抬拳就打。那人一托刘思成的手腕,在刘思成的耳边吼道:“老刘!是我!”

刘思成回头一看,却一惊,原来是武警*支队的队长,宋亮。一个是刑警一个是武警,以前没少合作过。“你怎么在这里!”刘思成道。宋亮却不回答:“我该问你呢!”隆隆的音乐声吵得两人不得不大声喊叫。刘思成一转念,武警一般不会轻易出动,更不会到夜总会这种地方,现在宋亮出现在这里,难道这里有大的行动?眼神扫视了一下周围,果然发现不少不似纯粹的客人,有些异样。宋亮一拉刘思成,两个人出了大门。

宋亮把刘思成拉出门外,脸上一片莫测高深。刑警有些气急了:“我说老宋!有啥话快说!我着急呢!”

宋亮不语,直把刘思成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左右顾盼了一下,宋亮才对刘思成说:“老刘,你在这儿干什么?”

“靠!你算谁啊!我干嘛告诉你?”刘思成语气不善,他的怒火已经以压倒临界点了。宋亮却不生气,反而焦急地问:“我问你老刘,你是不是跟刘红毛扯进去了?”刘思成破口就骂:“跟他扯?扯什么?扯淡!我来找他麻烦!”

宋亮明显松了一口气,刘思成道:“你干嘛?不是单纯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吧?你不是那人!”

宋亮语声严肃:“老刘,你听我的,现在赶快回去,这里的事儿没你们的关系。”

“回去?怎么?你们真的有行动?”刘思成凛然道。

宋亮又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刘红毛折了!下午我们盯上了那个阿琛!”刘思成皱眉道:“那对毒鸳鸯?”宋亮肯定地点头。刘思成拉住宋亮的胳膊:“别告诉我说你们武警是为这事!”宋亮缓缓地说:“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跟刘红毛有什么关系。”

刘思成猛然往夜总会跑去,宋亮一把抓住他:“你干什么去?”刘思成叫道:“我还有个人在刘红毛手里呢!我得先把她弄出来!”“来不及了!马上就行动了!”

果然,话音没落,宋亮腰间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只说了两个字:“明白!”眼睛却盯着刘思成铁青的脸色,挂了电话,宋亮道:“老刘,你跟着我!今天不是善局,你多小心!”

刘思成感激地点头,在宋亮肩头锤了一拳。

两人回到夜总会,依然是他们离开的那样子。宋亮带着刘思成走到一个非常阴暗角落中的桌子旁,幽幽的灯光根本照在这里已经非常无力。隐隐约约,刘思成能看到桌边有四五个人在座,只是每个人都警惕地盯着刘思成。宋亮只简单地一句话:“自己兄弟。”几个人便都低下头。宋亮问道:“东西呢?”一个人立刻提起一只皮箱,面对着墙壁打开来,刘思成没有看,但是他才地出那些是什么。宋亮看了左右一眼,伸出手拿出一些东西,只三两下就组合成一把NP22手枪。他看看刘思成,刑警掀起衣服把自己的七七式露了出来,宋亮摇摇头,倒转枪口,把枪递给刘思成:“你那东西不行,拿着这个!我们的任务是滞留犯罪嫌疑人,并且清场。那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刘思成没有接枪:“不用,我不是去跟人拼命的。而且拿了枪,你担责任。”

宋亮道:“换个人,不行。但是你,我放心!”

刘思成却仍不接,道:“谢了!但是,真不用。”

宋亮叹口气,把抢收起来,道:“但是你得小心,夏天,没办法挂防弹衣。那些家伙不是善茬,你一切注意吧!”

“我知道!”

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宋亮接听时只应答了一声:“是!”他看看左右的黑影:“准备吧!注意安全!”

默默无声地,周围几个人都散了开。刘思成跟在宋亮身后,吞了口唾沫。他并不是没有侦破过这种状况的案件,他也不只一次顶着挨枪子的危险去面对犯罪分子。然而,今天这种状况却是他第一次遇到,要在可能的枪林弹雨中抢出一个人来,有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味道。

但是他必须去完成。他对自己说。夜总会中淫糜的气氛已经到达了顶点,台上的艳舞女郎已经几乎未着寸缕。疯狂的音乐,疯狂的人群,暗伏着杀机。

宋亮掏出一个小巧的通话机,果断地说了一个字:“行动!”

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忽然消失了,潜伏的武警已经控制了处于高处的播音台,迅速把枪口对准了大厅中狂欢的人群。几乎是在刹那间,宋亮向天开了一枪,吼道:“警察!全都趴下别动!”

仍然回荡在大厅里的枪声惊呆了夜总会中所有的人。场面一时寂静下来,几秒钟后,一个女声尖利的喊叫划破了寂静,人们骚动起来,哭喊着挤向出口。但是,宋亮适时地又开了一枪,雷霆般的声音吼着:“全都趴下!原地趴下!”一时人们惊呆了,几个人开始趴下来,已经到门口的两个男子却加快了速度打算冲出去,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门外忽然冲进几个武警,二话不说,直接用八五式冲锋枪那长长的木制枪托把两个人打倒在地!其他武警哗啦啦把枪口都对准了人群,恶狠狠吼道:“趴下!全都趴下!”

场面迅速被控制下来,宋亮满意地看到人们全都乖乖地趴在了地上。他回头一看,刘思成已经不见了。

刘红毛的脑门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他提着闯进来小弟的衣领,对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问:“你说什么?条子?”

“大……大哥!是武警!武警啊!”

在场毒贩的脸刷的都白了,几个人立刻把枪口对准了刘红毛,阿琛厉声道:“刘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刘红毛脸色惨白:“妈的!我怎么知道!”

“我们刚来,警察就来了,是不是你暗中通报警察?”

“胡说什么?操!我不要命了?”

一直在阿琛旁边不说话的平凡男子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条子安排的饵?”

“我……我刘红毛是那种人么?而且,你们也是黄副厅长介绍来的啊!”

刘红毛忽然打了一个冷战:“黄副厅长?”

几个毒贩也猛然醒悟,带毒品过来的阿良大骂道:“好啊!兔崽子,吃着我们还把我们卖了!姓黄的……”

阿琛放下枪,却有意无意地仍然对着刘红毛道:“刘老板,我想你一定准备了最后的一条道吧?”

刘红毛额上的汗水滴滴嗒嗒掉下来,闻言道:“是!是!跟我来!”几个人迅速提上海洛因和钞票,跟着刘红毛匆匆走出包间。然而,他们刚走到夜总会的演员休息室,几个武警就出现在他们前方的走廊上。刘红毛忙去推身边的门,却是锁着的。阿琛二话不说,抬手就是几枪,几个武警猛然缩了回去,一个声音喊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投降!”

“他妈的!”阿琛骂道,胡乱开了几枪,把墙壁打得弹痕累累。武警没有反击,他们正在征求上级的指示。结果他们接到了来自黄副厅长的这样的命令:如有反抗,坚决打击!恪杀无论!几个武警立刻展开,啪啪啪!长点射,短点射纷纷打在走廊里。密集的子弹压得走廊里几个人抬不起头,他们爬匐在地上,间或还击。阿良的身子忽然猛地震动了一下,阿琛急道:“阿良!怎么了?”没有回答。那平凡的毒贩走过去一看,一颗流弹正打在心口上,人早都没气了。

现在,他们的处境相当不利,整个走廊都处在跳弹的范围之内,没有任何的死角,再呆下去只有等死一途。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抬头,武警的交互射击让他们毫没有抬头的可能。然而机会却来了,一个武警的枪响了几声忽然哑了,子弹卡壳。那平凡的毒贩猛然跳起来,一脚把休息室的门踢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去,把门关上。所有的人都暂时舒了一口气。

刘红毛只剩一个小弟还在身边,其他的早都作鸟兽散了。而毒贩子也只有那平凡的男子和阿琛两个人。面面相觑,实在无话可说。

外边的枪声停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在门的两边停了下来。阿琛惨笑:“完了!被堵上了!”刘红毛不甘心地扑到窗口一看,却倒吸了一口冷气,楼下密密麻麻都是警车,足有四五十个武警把着一片围地似铁桶一般。刘红毛的心瞬间冰凉。他知道:完了。

室内忽然有一个小小声响。平凡的毒贩立刻跳起来,打开墙边的衣柜,却发现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乍见几个面目狰狞的人,女孩吓的惊叫,阿琛却如获至宝,一把抓出来,嘶声吼道:“你们别乱来!我们有人质!”

窗外传来一阵扩音器的声响:“屋里的犯罪分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你妈的*呀!”阿琛大骂道,把女孩子拖到窗口,尽量把身子藏在女孩背后:“开枪啊!开枪大家一起死!”

那女孩早都吓地哭出来。回头只对刘红毛喊:“老板救我!”她是刘红毛雇的一个舞女,外边枪声一响,她就把自己锁在了休息室里,却没想到还是落在了这一群亡命手中。

刘红毛只能听做不见,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呢,怎么救一个舞女?“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刘红毛居然还有心思接,一听,却是焦急的喊声:“老大!怎么了?”是疤面熊的。刘红毛忽然感到胸中一片温暖。看着在在与警察谈条件的阿琛和面目平凡的毒贩,他忽然看开了,无所谓,反正不就是一条命吗?感叹着,他说:“后悔啊!刚才不停兄弟你的话!我们被姓黄的坑了啊!”他简单地把事情一说,感到异常的疲倦。

疤面熊急道:“我召集弟兄们杀回去接老大出来?”

刘红毛苦笑:“怎么杀?拿砍刀对子弹?别傻了,老弟!听哥哥我的,找个地方老老实实活吧,别再混了。另外,那女人怎么样了?”

“还在我车里呢!大哥!”

“好,别亏了她,找时间把她给刘思成送回去。这女人是姓黄的背后的一块炸药。我的仇能不能报,也就看她的了……”

“大哥!”

“行了,听大哥的话,好好活吧!”刘红毛叹息着挂了电话。

===================10 风眼===================

“屋内的人你们听着,我是公安厅副厅长黄奇山!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现在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放下武器,等待人民的制裁!”

扩音器一直在响着,黄副厅长在警车边站着,对着楼上喊。而对方却只有那个阿琛躲在人质身后讲着条件。黄副局长满意地想,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投降的,他们身边的海洛因足够让他们被判几个死刑。他企盼那厅长的位子很久了,只要这个功劳拿到手,那位置马上就能轮到自己头上!想着,黄奇山的眼睛散发出灼灼的光泽。而且,到了最后关头指挥警察一冲,随手把张佳惠一杀,什么事儿都没了,黄郎在刑警队站稳了脚跟,在南京还有谁能跟他扛?

问题是,怎么往进冲呢?黄副厅长有些头痛。对方手里好死不死还有个人质,这就比较麻烦了。但是等着吧,看谁能拖到最后,黄副厅长不急。

猛然间,“啪”地一声枪响。阿琛叫了起来:“你们往后退!往后退!听见没有!”她看到了几个警察正在偷偷向窗下靠近。黄郎凑过来:“爸,现在怎么办?”黄郎在这里,却是黄副厅长刻意安排的,却没有调刑警队的人,这样的话黄郎占定这份三等功,未来的队长也逃不出他的手去!他看着儿子:“找两个人进去,把你的手尾收拾干净,那个张佳惠……”

“爸……”“叫我厅长!”黄副厅长忽然抬高了语声,给了黄郎一个颜色,胖刑警并不是傻瓜,立刻安排了人进去。

武警已经全部到位,正对窗口的楼上,一个小队的神枪手已经就绪,随时准备开枪。宋亮走过来:“副厅长,已经准备就绪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行动?你有把握一次打掉几个犯罪嫌疑人而不伤及人质?”黄副厅长很不满意宋亮这种语气,仿佛他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宋亮没有说话,就此退去。

窗户中又在开枪,胡乱地。黄副厅长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黄郎倒是毫不在乎,大大咧咧站在车边,贪婪地看着窗口那衣着暴露的人质。黄副厅长道:“郎子,你小心点啊!”黄郎笑道:“爸,你放心,他们的手枪打不了……”

他的语声忽然停顿住了,身体摇晃了一下,就往下倒。黄副厅长连忙扶住他:“怎么了?怎么了?”然后,他看到了黄郎额头上有一个洞。

黑色的、深深的洞,慢慢往外渗出红色和白色的液体。

黄副厅长一时愣了,他身边的警察猛然都低下了头,一个武警二话不说就把他扑倒在地。黄郎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扑地倒在地上,黄副厅长一机灵,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郎子!”他叫道,威风八面的副厅长一瞬间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撕心裂肺的喊起来。而楼上被围困的几个人也在纳闷,随便地一枪,居然打死了黄副厅长的儿子?诧异归诧异,几个吃了黄副厅长亏的人无不拍手称快。刘红毛张大了嘴巴:“哈哈哈!好啊!老天开眼!”阿琛也笑:“眼前报还得快啊!活该!”只有那平凡的毒贩说:“这样,我们也活到头了。”阿琛一咬牙:“死也要再拼几个!”

夜总会建筑脚下一个黑暗的角落,一个潜伏的黑影缓缓放下手臂,手中加了消音器的手枪缓缓落在地上。

这时的警察方面,宋亮已经接管了指挥。悲痛过渡的黄副厅长和黄郎的尸体一起被带走了。阿琛这时更加嚣张,几乎把大半个脑袋从女孩的肩后露出来,一边叫骂,一边时不时打出一两发子弹。宋亮咬牙切齿,他拿起报话机:准备,神枪手解除人质威胁,随后正门强行突破,三十秒钟后开始行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丝毫不知自己的生命只能以秒计算的阿琛仍然不断的叫骂。一切都从埋伏在对面楼上的神枪手扣下扳机那一瞬开始,阿琛眼睛中只看到一闪亮光,那是她思维中的最后一个影像。在刘红毛的眼中,阿琛那大半个隐藏在女孩肩膀后的头颅猛然裂开,脑浆向后喷了几米。与此同时,另一个神枪手打中了缩在一旁的平凡的毒贩,但是却没有击毙他。濒死的毒贩手枪打出一发子弹,窗口被吓呆的女孩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宋亮的脑袋一痛,他现在只有盼望那女孩没有死吧。房间中响起了几个急促的点射,然后平静下来,完全的平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红毛,他的小弟,两个毒贩全都被当场击毙,只有那个作为人质的女孩,右胸中了一枪,被送往医院急救了,生命危险应该不大吧。

宋亮坐下来,闷闷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一口。搭进去一个刑警队副队长。宋亮有些失落,他并不认识那刑警队长,但是对于他的死,宋亮觉得有些内疚。但是不管怎么样,结束了,而且比较圆满。

他只有叹了一口气。忽然听到旁边武警的语声:“你不能在这里!小姐!赶快出去!”

“对不起,我找个人。”

“不行,这里危险,而且你怎么能随便进入案发现场,出了事谁负责?”

宋亮站起来,他很奇怪为什么手下这么罗嗦,平常早用枪托一横把人赶到一边去了。他走过去,却恍然,被武警阻拦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高而窈窕的身材,直垂到腰际的长发,秀丽的脸庞和稍有一点点神秘的气息,在夜的风中更显出动人的魅力。武警见他来了,喊了声“头儿”,便退了开。宋亮皱眉道:“小姐,你的证件!”

女子连忙从怀中的坤包中掏出证件,宋亮接过,检查了一下:皇甫瑞晴,看不出异常。宋亮把证件还给女子:“你不能在这里呆着,快到警戒线外边去!”

“可是我在找人啊!”皇甫瑞晴犹自说着。宋亮不由分说,一推她的肩膀。

硝烟味?宋亮轻轻一惊,在他靠近女子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火药味道。但是他只转念想了一下就不再深思。一场枪战之后,如果没有硝烟,也算奇怪了。

“可是,我真的在找人,一个叫刘思成的刑警!”

“刘思成?”宋亮一愣:“你认识他?”

“对,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宋亮简单把情况跟皇甫瑞晴说了一下,然后安慰她:“放心,你男朋友在我们警界里不是声震八方也是赫赫有名,以他的身手,不会有事儿的!但是,你却是不能在这里呆着,那样的话对你,对我们都不负责任。”

皇甫瑞晴并没有在意“男朋友”这个词语,点点头,跟宋亮走了出去。

现场已经清查完毕,没有漏网毒贩。一堆武警严格审查了从夜总会出来的客人和刘红毛的手下,该放的放该拘的拘,有条不紊的样子。夜深了,风吹来颇有些寒冷的意思。皇甫瑞晴站在警戒圈外,看着夜总会的出口。宋亮一笑,道:“里边已经没有危险了,不用担心。”皇甫瑞晴不语。宋亮靠近她,闻到一股香气,是一种名贵的香水的气味。宋亮有些好笑地想:“女孩子在夜晚也忘不了这个!”

他问皇甫瑞晴:“老刘……我是说刘思成,今天的举止有点奇怪啊!按理说,刘红毛绑架了人,应该是他们刑警队出动才是,可我怎么看他像来寻仇一样,杀气腾腾就冲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瑞晴摇头道:“我也不很清楚,你要问他才行。”

宋亮一愣,直觉让他感到这女人不信任自己,也感到这件事似乎有些棘手。他说:“我和他也算是哥们儿了,希望没什么事吧。不过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也好上去帮个忙。”

皇甫瑞晴看了他一眼,刚想答话,夜总会内忽然走出一个人,对门外检查的武警亮了一下证件,直直的走了过来。

皇甫瑞晴走上去,还没说话,宋亮已经抓住刘思成:“你可算是出来了!找到了吗?你女朋友快担心死了!”

刘思成灰暗的脸色在听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一愣,黯然摇了摇头。皇甫瑞晴走上去,拉住他的手,在宋亮眼中没有什么,刘思成微微挣脱了一下,也没有抗拒。皇甫瑞晴对他低声说:“你没事就好,什么都先放开!”

宋亮赞同道:“是呀,你没事儿就好!像我们这里,死了个人。”

“哦,”刘思成抬起眼睛:“谁死了?”

“说起来还是你们刑警队的副队长,叫黄什么的,似乎是黄副厅长他儿子!正打在脑门儿上,气儿都没吭就玩完。老头当场就晕了……”

他还没说完,领子已经被刘思成抓住:“谁死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杀气弥漫,把宋亮吓了一跳。皇甫瑞晴拽着刘思成的胳膊:“你冷静点!冷静!”

刘思成放开手,拍一下宋亮的肩膀:“对不起,老宋,太意外了,告诉我,怎么了?”

宋亮苦笑着整理一下衣领,道:“其实事情发生得很蹊跷,黄副厅长他们在那个地方站着……”他一指:“大半身子隐蔽在车后,阿琛在楼上胡乱开枪,间隔有几十米。照理说,她用的前南斯拉夫产CZ99型手枪在这么远的距离下根本不存在杀伤力了,但是一颗子弹……可能是跳弹,正巧打在你们副队长的额头上……”

刘思成铁青着脸,哼了一声。宋亮拍拍刘思成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

“我不好受?我不好受个屁!我只说我没亲自宰了他!”刘思成低低地咆哮道。宋亮懵了,都怎么了这是?刘思成冷静了一下,简单把黄郎他们的恶行跟宋亮一说,这位武警也火冒三丈:“操!老子还在这儿悲伤一把呢!怎么是这种玩意儿?”刘思成咬牙道:“甭说那么多了,老宋,你帮我个忙。我以后给你张那女孩的照片,你拿去发给手下。不管谁见了,无论如何都得把人带回来!黄郎死了,还有黄奇山呢!还有佐原长川呢!我不能就让他们这么逍遥了!”

宋亮点头答应,皇甫瑞晴去拦了一辆深夜出租,载着刘思成走了。宋亮倒是纳闷儿:怎么老闻见那女子身上的香水味下,泛出一丝硝烟的味道?

一路无言。刘思成把脸埋在手中,一动不动。皇甫瑞晴没有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车中。静悄悄地,司机与陪驾也觉得异样,都不说话。刘思成就在这寂静的车中沉思,在这寂静的城市中沉思。

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究竟是什么人?一个警察?一个对抗不了“恶”的警察?面对该死的佐原长川,他不会退缩;面对阴险的黄副厅长父子,他也不胆怯!但是在这一切中,他究竟能做什么?恶的势力,相互纠结,在它面前,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队心灰意冷退下去,只能看着无辜的张佳惠被人绑架而无所作为!一时间在洪荒中他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车慢慢停下来,刘思成抬起头一看,却是陌生的地方。皇甫瑞晴轻轻对他说:“你的家出了那样的事,今天无论如何不能住了……”

刘思成木呆呆地下车,跟着皇甫瑞晴向着一座白领公寓走去。皇甫瑞晴的家是一个精致的单身公寓,充满了女性的温馨感。所有的东西似乎都是崭新的,一尘不染。

皇甫瑞晴对刘思成说:“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她看着男子的眼睛:“别再想了……”

刘思成看着皇甫瑞晴,女子的脸色有些憔悴,秀发稍微散乱,更添几份诱人。他问:“你告诉,我是什么人?”

皇甫瑞晴抬起头:“你怎么了?你是刘思成啊!”

“我是问,我是什么样的人?”刘思成的语声低沉而悲伤。皇甫瑞晴不答,轻轻上去抱住他,双臂环绕着他宽阔的臂膀:“你是一个好人,一个正直的人……如果你这样的人多一点,那这个世界会变得美好……”皇甫瑞晴在刘思成耳朵边轻语:“好了,好了,你很疲倦,该睡了……该睡了……”

随着她的语声,刘思成的眼皮慢慢耸拉下来。他闻到皇甫瑞晴身上的香气,仿佛有迷醉。“你累了……我累了……休息……睡眠……”他的意识慢慢朦胧,恍惚间,他听到自己叹息,然后,意识陷入混沌……

刘思成的身体慢慢倒下来,皇甫瑞晴抱着他,一起坐在了地板上。她抚摸一下刘思成的脸,这个年轻的警察如此吸引自己,他身上的阳刚,他身上的正义,他身上那种敢做感味的气息。皇甫瑞晴笑了,眼神中充满了温情,却有些悲伤:“你是一个好人,真的好人,或许世界真的是有失公平的,好人,并不能主持世界的公义……”

她努力把刘思成拖到床上,给他盖好毯子。她对自己的催眠术很有信心,刘思成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将陷入最深度的睡眠中。她再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好人不能主持世界的公义,那么好人做不到的,就让我们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去做吧。”

皇甫瑞晴转回身,脉脉温情已经转为凌厉。随手把刘思成的手机关掉,她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异常精巧的玻璃瓶和一把星式DKL9mm袖珍手枪。她先察看了一下小瓶,确定里边还有充足的液体,将它放入衣兜。然后检查了一下袖珍手枪,把亮晶晶的子弹退出来,看看枪膛,才把子弹又塞进去,把枪放在手提包中。完成一切之后,皇甫瑞晴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她走进浴室,用温水冲澡,然后走出来,坐在沙发中,睡了两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

与此同时,佐原长川与两个特工正与松田国雄坐在旅馆的房间中。佐原长川问:“松田君,你有什么要我对你妻子说的吗?”

松田国雄脸色惨白,但是还是很镇定地说:“有的,佐原君,假如我发生什么意外,请告诉千代子,我爱她!还有请告诉我的女儿,她的爸爸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光慷慨赴死的!”

佐原动容道:“好,松田君,我一定转达。另外你放心,我们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的安全。”

松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离开了房间。这时另一个特工谷濑道:“佐原君,我们的计划真的可行么?”

佐原冷冷笑道:“你怕那杀手不会上钩?我对炎黄社的做法很了解,他们和中东的恐怖分子有相同的脾气,就是杀身成仁。谷濑君,你放心,即使那杀手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也会来的。但是如果那样,生擒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记住,我们的目的是炎黄社的内幕,所以保证杀手的生命是非常重要的!”

“是!”两个特工同声答应。

时间,一秒秒流逝,表盘上的指针缓缓地移动。暴雨刚刚过去,暂时的平静。局中的人呢?有谁知道,他们正处在风眼之中?

===================11 杀阵===================

“你说什么?”宋亮紧了手中的电话听筒,不可置信地等大了眼睛。但是电话先另一边的舒戴却肯定得道:“根据黄郎……副队长……额头上的弹孔分析,开枪射击的人应该和他处在同一水平,而不是处在楼上!”

宋亮的冷汗津津而下,问:“子弹取出来了吗?是什么子弹?”

“和毒贩们用的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子弹不同,是柯尔特自动手枪弹,但是子弹似乎改造过,口径由9mm改成了7.62mm……”

宋亮现在没有疑问了。黄郎不是死在阿琛手下,枪杀他的另有其人。宋亮脑子猛一转,想到了刘思成,只有刘思成才有机会这么做吧?但是他转念一想,不对,凶手用的是改造过的子弹,是把弹头直径改小,使之能够有更远的杀伤距离吧。刘思成不会这么做。舒戴听不到回声,也就没说话,直到宋亮开口问:“老刘呢?你问过他的意见没?”舒戴回答:“我打电话过去了,说来挺奇怪的,今天他们在查的案子忽然不办了,上边说是以自杀结案。他们队长不在,副队长在我这儿躺着,我就叫刘思成,可是也不在……”

“老刘不在?”宋亮觉得冷汗从脊背上往下流,猛然想起当时的那丝硝烟味,那香气掩饰下的硝烟:“小舒!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皇甫瑞晴的女人?”

“皇甫瑞晴?”舒戴重复了一遍,否认道:“不,没印象。”

“好了,你先忙吧!我联系老刘!”宋亮扔下电话,迅速把手机掏出来,查找出刘思成的手机号码,拨出,回答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宋亮的感觉越来越差,他抱着头仔细回忆,皇甫瑞晴身份证上写的是升州路派出所,宋亮忙打过去,一查,却根本没有皇甫瑞晴这个人!

宋亮感觉到自己站在无底深渊的旁边,正在一步步走过去!

皇甫瑞晴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没有人能看得出她只睡了几个小时。她走进伊藤的办公室,一会儿又出来,对员工们宣布道:“今天晚上沿海云娜台风登陆,南京也会有大风暴雨,大家加紧工作,下午提前下班……”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来,仔细想着行动的方案。其实很简单,随便给松田国雄一杯加了调味的咖啡,引诱他到没有人的办公室,最后给他一把小刀,一切都会结束……

现在,皇甫瑞晴有点后悔昨天冲动之下的行动。如果她没有开那一枪,那么警察根本就不会知道她的存在,她的时间也就比现在宽裕的多。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就没有可能再挽回。皇甫瑞晴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冲动也会传染?”她想着在她房间中熟睡的刘思成。当他醒来的时候,皇甫瑞晴这个人应该已经消失了,她会拥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

但是,冥冥之中她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很不舒服,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女性的第六感一般是相当准确的,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女性。她感到任务可能失败,自己可能会死,于是她恐惧,但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松田仍然在他的办公桌前坐着,旁边杯子中,咖啡缓缓散发出白色的雾气。皇甫瑞晴想:“快把他喝掉吧……快……”

佐原长川带着几个特工,紧张地盯着监视屏,荧幕中是在松田国雄办公桌的各个不同的角度安装的侦测头发回的图像。他们觉得口干舌燥,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杀手躲藏在什么地方。他们等待,并且期待。在那个杀手之后,是整个炎黄社!想到这个,佐原长川头一阵发晕,仿佛他在女人身上战栗出最后一点激情后的眩晕。

松田国雄慢慢地喝完了咖啡。

伊藤宗华有些坐立不安……他想:是台风要来了么?不会的,台风距南京远得很。

同时间,宋亮看着眼前的门扉,问保安:“就是这一间?”保安道:“是的,就是这一间。”他按门铃,良久没有回答。干脆用拳头敲在门上:“皇甫小姐?皇甫小姐?”

依然没有声音。宋亮抓住保安道:“行了,你走开。”保安退了开来,不解地望着这个高大的警察。宋亮沉默了一下,猛然抬腿“啪”一声巨响。木屑飞溅,整个门被他一脚踢了开。保安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宋亮毫不犹豫,抬腿就跨了进去。温馨的环境,崭新的布置,粉红色的窗帘没有拉开,门厅里有些暗,在宋亮眼中却如此诡异!他拔出手枪,谨慎地靠住墙,观察周围,却没有异样。仔细倾听,卧室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宋亮对门外的保安挥了一下手,后者识相地躲了起来。宋亮靠近门边,猛然一推门,没有反应,他试探着轻轻探头,却看到床上熟睡的刘思成。

和保安确定了屋里确实没有人以后,宋亮走向刘思成,推了他一下。刘思成却没有醒,宋亮有些奇怪,狠狠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刘思成却还是不醒。宋亮吩咐保安:“去端点冷水来!”后者立刻去了,不一时端了满满一盆凉水走了回来。宋亮接过来,也不道谢,猛然浇在刘思成头上。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刘思成全身一阵,猛然跳了起来。

宋亮抓住他:“老刘!老刘!”

刘思成摇摇脑袋,甩去水珠的同时也把脑子清醒一下:“我怎么睡着了?”看到宋亮,他相当奇怪:“老宋?你怎么来了?瑞……皇甫小姐呢?”

“皇甫小姐?”宋亮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根本就不是你女朋友?”

刘思成苦笑道:“谁说是了呢?只有你一个人在误会而已。你怎么在这儿?”

宋亮看了刘思成半天:“我想起了你们搭乘的出租车号码,司机告诉我你们在这公寓前下车,然后保安带我上来的。”

“哦……”刘思成抹一把脸:“不至于吧,刚刚才分开,现在就找过来了……还这么一个叫人的方法……到底怎么了?”

“你觉得你睡了多长时间?”

“应该不长吧,我觉得我刚睡着……”

“现在是14日下午1点!”宋亮毫不客气地把手表凑到刘思成面前,看着刘思成惊愕的表情:“我去调查过了,根本就不存在皇甫瑞晴这个人!老刘,你是在什么地方认识她的?”

“我?在**公司,她是协助我查案的……”刘思成还没说完就变了脸色:“催眠……”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皇甫瑞晴在他耳边的呢喃。他跳起来:“老宋,开车了么?快!”

“干什么?”

“她就是凶手!他妈的,我都没注意查了半天档案,就没看到她自己的!”

“怎么了?老刘,你说清楚!”

“没时间了!上车再说!”

“最少叫上几个兄弟啊!”

“不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不能惊动厅里!”

刘思成顾不上擦干头发,向楼下冲去,宋亮只好跟着。内心中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决不简单。

佐原长川在屏幕前又坐了两个多小时。他已经开始疲倦,这段时间内松田除了处理了一点公司事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屏幕中松田的样子已经有所异样,似乎醉酒一般。但是还比较轻微,不注意看,倒是也分辨不出来。那是致幻药的成分已经起作用了。佐原低头喝一口咖啡,忽然想到:这杯咖啡是不是有谁刻意送来的?一个特工碰碰佐原的肩膀,他回头去看屏幕,一个女子忽然走进松田国雄。佐原长川认识,是那个叫皇甫瑞晴的支那女子。他们看到,松田国雄跟他说了两句话,就起身跟她离去。

“来了!”几个人精神一振,全都站了起来。佐原没有动,这里的所有员工都知道他是日本的私家侦探,他一出面,难免打草惊蛇……

皇甫瑞晴带着松田国雄走向了档案室。现在是下午三点。这是最后一个了。她想,已经不必要再非常隐讳地行动,也不必估计手尾。估计顺利的话,明天的下午三点,她会用下一个身份出现在某个地方,会是什么身份呢?记者?大学教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档案室没有人,她带着松田走进去,关上了门。几秒钟之后,几个特工就潜伏在门口。谷濑对着手机低声问:“佐原君,行动么?”

佐原有些意外:“真的是这个女人?”

“应该错不了,我们现在可以冲进去!”

“不,别冲动。万一她找松田真的是因为公司的工作呢,如果你们贸然行事,真正的凶手可能会警觉!”潜意识中,佐原认为皇甫瑞晴不大可能是凶手,他皱着眉头:“而且你们冲进去,万一她抗拒,或者自杀,对我们来说行动都会以失败收场!冷静!现在你们分散开,别让过往的员工看出异样。谷濑君,你就在门口,等门一开立刻制服那支那女人!”

佐原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在监视器的范围之内,佐原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出去。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响。

“你不能再开快点?”刘思成大声喊道,宋亮苦笑,速度都上了八十了还不快?如果他开的不是警车,不大警笛,早有交警追上来了!瞥了一眼刘思成,他说:“你以为这是飞机呢?想开多快开多快?我知道你急,但是急也没用!老老实实坐着吧!”说归说,宋亮还是猛踩了一脚油门,刘思成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他感到一阵阵恐惧。警车呼啸着冲过大街小巷,刘思成焦急地盯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物,分不清到底为什么如此紧张。不就是个日本人么,而且,都已经按自杀结案了,他还搀和什么?可是,他偏偏焦急……

伊藤宗华从办公室走出来:“松田呢?松田去什么地方了?”

一个办公室职员道:“松田先生跟皇甫小姐出去了……”

伊藤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办公桌最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居然是一把PPK半自动手枪和一些子弹。伊藤沉稳并且熟练地把子弹塞入弹夹,把弹夹推入手枪,一拉枪机把子弹上膛。做这些的时候,伊藤给人的感觉不似一个纵横商海的商人,却如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冷静地把枪带在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员工们感觉到一阵寒意,却不懂得为什么。

档案室内依然没有动静,谷濑再三请示佐原,得到的答复依然是等待。

宋亮和刘思成已经能看到那公司大楼上高耸的信号铁塔……

时间一瞬间仿佛停顿,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深思熟虑过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松田国雄的瞳孔慢慢地扩大,扩大,无神地盯着皇甫瑞晴,或是皇甫瑞晴身后的墙壁。女子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用低低的声音说:“看啊……他们来了,那些冤魂,那些死尸……”她将一把小刀放在松田国雄手中,然后面向松田,慢慢地向门口退去。她有一种强烈的恐惧,并不是那即将到来的血肉横飞的景象,仿佛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15:42 PM,钟表上的秒针指向了“Ⅵ”,

宋亮猛然刹车,车停在一个骑车闯红灯的小年轻身前。刘思成把头伸出去,一阵痛骂。

伊藤走入下行的电梯。同时,佐原走上楼梯,两个人的目的,都是五层的档案室。

15:43 PM,钟表上的秒针指向了“Ⅺ”,向“Ⅻ”跳去。

宋亮道:“马上就到了!老刘你冷静点!”刘思成骂道:“我冷静你妈的*!”

松田国雄开始向后退去:“不,别过来……”他小声说,皇甫瑞晴知道成功了,她转身本相铁门,打开……

一切都随着那扇铁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开始。

就躲在门边的谷濑一眼就看出,那人不是松田。他猛一伸手,抓住那人的脖子,入手柔软而滑腻。“这个女人的皮肤不错。”他刚作如是想,就觉得肋下一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女人右手中娜消音器依然散发着烟雾的DKL,手慢慢的松了开来。

皇甫瑞晴也惊了一跳,她几乎是本能地掏枪射击。然而她没有反应的时间,一刹那间她的右手腕剧痛,枪已落入一个男子手中。她大骇,左手握一个梅花拳状,急向抓她手的男人打去。另一个特工干净利落地劈了一掌,砸在皇甫瑞晴耳下。颈动脉、颈静脉和迷走神经同时受到的打击直接使女子昏迷过去。几个人立刻将这一片区域封锁起来,一个特工联系佐原:“佐原君,目标到手,对方持有手枪,确定是目标无疑。谷濑君重伤。”

佐原皱了皱眉:“松田呢?”

特工抬起头望向档案室,然后他看到一幕惨酷的情景。松田国雄手持一把小刀,似乎迷茫,抬起手臂,刀子不断刺入自己的胸膛,然后拔出。血渗出来,流到松田手上。他在吼叫:“不!别过来!你们已经死了!你们已经死了!”他的动作激烈而疯狂:“不!你们这些支那的贱民!你们早就都死了!”

鲜血飞溅,松田那可怕的语声在档案室内回想,特工呆呆地旁观,他只觉得阴风惨惨!

“松田怎么样了?回答我!”

“啊……佐原君……松……田君,……他疯了……他死了……”

佐原狠狠地收线,又是一个大日本帝国的忠魂啊!但是他并不非常悲伤,起码他们的任务已经几乎可以说是完成了,佐原感到欣慰。他加快脚步,赶向档案室。然而,他走路太急,路过电梯的时候几乎和一个从电梯中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佐原下意识地将手插入怀中,握住枪柄,却看见那是伊藤宗华。

“佐原君,怎么样了?”“伊藤君,你怎么在这里?”两个人同声问道,伊藤先回答:“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佐原不满地道:“伊藤先生,您不是收过训练的军人,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凶手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不巧,正是您的代理秘书皇甫瑞晴小姐。

伊藤全身一震:“是她?”

“是的,跟我来,你应该能看到!”

两个人匆匆忙忙感到事发地点,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佐原的每一根神经,一个特工正在努力为谷赖做急救措施,而档案室中的松田国雄早已气绝身亡。

伊藤匆匆来到昏迷的皇甫瑞晴身前,特工们已经把她的双手捆了起来,只是她依然昏迷未醒。伊藤倒抽了一口冷气:“真的是她?”

佐原走近他:“没错,伊藤先生,松田国雄已经死了,这个女人--”他指地闪的皇甫瑞清:“她先利用一种名为麦司卡林的致幻剂使我们的特派员精神上受到麻醉,然后利用心理暗示给他们以恐怖的景象……大概是那场惩戒的景象吧……而且,在制服她的过程中,她掏出手枪还击,致使我们的一个特工重伤。这更足以说明,这个女人就是我们的目标!”

伊藤点点头:“可是,佐原先生,需要我做什么?”佐原心中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一次泛出,似乎每次和伊藤打交道都是这样。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实际上是不错的,任务实在已经接近尾声。他接着道:“请给我们一间隔音的办公室,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必须立刻审讯这个女人!”

伊藤不满道:“在公司么?”

佐原笑道:“放心,我们会把现场清理干净,不会给公司带来麻烦!”

“好吧,你们先等等,我去安排。”伊藤转身打算离去。佐原忽起疑云:“伊藤先生?”那位经理回过头来,佐原沉吟了一下,笑道:“有劳先生了!”

伊藤点点头,走向电梯。电梯就在楼梯之旁,指示显示电梯停在十一层,那门如镜子一般明亮。“卫生人员很尽责啊!我要给他们涨工资。”伊藤想,在那镜子中,他看到没有特工注意自己,于是缓缓拔出了怀中的PPK。

===================12 决死===================

“砰、砰”的枪声在楼道中回响,不明就里的员工们抬起头来,傻傻地坐着,以为那个无知的小孩在楼道中燃放爆竹,却丝毫不知道一场枪战正在进行。刚刚冲上三楼的刘思成和宋亮却对视了一眼,他们绝不可能将枪声当作爆竹。不约而同地将七七式和92式拔出,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宋亮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厅里,刘思成加快脚步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奔去。

佐原隐蔽在走廊的隔墙背后大喊道:“伊藤!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回答是伊藤的两发子弹,佐原咬牙切齿:“他妈的!还击啊!等什么?”躲在档案室铁门后的一个特工叫道:“不行!他躲在电梯后的拐角处射击,我们没办法还击!”

佐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谁都没有想到,当电梯的门刚刚打开的同时,伊藤一纵身跳到了电梯后与楼梯相接的拐角,举枪就射倒了两个特工!佐原和其他几个特工立刻隐蔽起来,一个特工百忙之中还不忘把皇甫瑞晴拖进档案室。

没有人知道伊藤为什么这么做,毫无征兆,而且毫无道理。

佐原又骂了一声,现在不是让他们怀疑的时候。他拔出手枪,他的对面还有一个特工,正处在伊藤的射击死角,他们数着伊藤的子弹,但是伊藤这时也注意到自己的弹药问题,他停止了射击。佐原向对面的特工打一个手势。他们知道,必须迅速离开这里。双方的枪支都没有加挂消音器,几分钟内,中国的警察就会感到,那时,事件就不仅仅是凶杀的性质,而会上升到国际纠纷的层面!

那样的话,日本在外交上就异常被动了!

佐原对那特工打手势,伸出三个手指比划一下,后向伊藤方面狠狠虚击,意即:三秒钟后,特工掩护射击,为佐原射击做好准备。三、二、一,特工一探头,手中的“乔斯”打出一个短点射,子弹打得电梯门旁的大理石碎屑四溅,伊藤不得不紧缩在拐角,佐原探出头瞄准,果然伊藤一动,身子露了出来,佐原扣动扳机,他甚至能感到子弹射入肉体中的质感。伊藤摇晃了一下,捂住胸口,缓缓倒在地上。他看到佐原狞笑着向自己走来,却听到一声大喊:“警察!都不许动!”

刘思成端着枪刚刚冲上来,就见到这么一幕。看到倒地的伊藤,他一时间有些糊涂,不知谁才是敌人,所以没有贸然开枪。“妈的!”佐原骂了一声,甩手就是一枪,刘思成连忙躲闪,子弹打在墙上。佐原向后跑去,一边招呼特工:“走!走!快离开这里!”

刘思成一跃而起,冲向走廊,但是他刚露头,一串子弹就把他压制地动弹不得。他隐约看见一名特工扛着一具人体,他直觉地认为那是皇甫瑞晴,一咬牙,他伸手出去,都不瞄准,向那些特工的方向一口气打了五发子弹。却没有任何作用,那些特工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另一边。但是,刘思成已经听到了呼啸而来的警笛声。

伊藤在他脚下喘息着,眼睛紧紧盯着刘思成,眼神中有说不出的狂热。刘思成俯下身子察看他的伤口,却看到伊藤的半身已经成了血人,他连忙从棉T恤上撕下一点布,给伊藤堵住伤口。伊藤奋力在道:“刘思成警官,听我说!”

刘思成一愣,伊藤的口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很重的日本腔,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北方口音。伊藤接道:“给我几分钟时间吧,我必须要跟你说一些事……”刘思成道:“你先什么也别说,说话太多会不利于你的伤势。”他打电话:“你们快点!这里有伤员!”虽然他并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厌恶伊藤,但是他还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伊藤苦笑,说:“没时间了,我知道,我快死了,但是我必须要对你说!”

“胡说什么?那有挨一颗子弹就死人的道理?”刘思成骂道,却发现他根本止不住流血。伊藤的脸色变得郑重:“求你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我告诉你,我是中国人!”

刘思成惊愕的张着嘴巴:“你……中国人?”

伊藤看到刘思成终于重视起来,欣慰地笑了,他肯定地点点头:“按照祖籍来说,我是山西人。我的父亲是留日学生。在抗日战争时期,父亲被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派去日本进行间谍活动,刺探情报,这些都不用说了。随着抗日战争、内战的结束和国民党的败退,父亲被搁置在日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也累了,娶了一个华裔女子,然后就有了我。咳咳……”

刘思成不可置信地盯着伊藤,他的目光分明在怀疑,但是伊藤没有时间细细解释,他赶着讲:“虽然我出生也生长在日本,但是父亲每天都对我说,我是一个中国人,我是炎黄的子孙……咳咳……”他咳出一点血,但是他不管不顾地接着说下去:“只能长话短说了,日本仇视中国,中国也仇视日本,战争中千万人的血泪永远不能被轻易遗忘,两个世代的宿敌也必然只有一个能站到最后。这是父亲说的,我认为他是对的。父亲教给我,我的毕生必须献给中国--不是为了哪个党派,致使单纯的献给中国,哪怕付出生命!

“后来,父亲、母亲过去以后,我接触到了炎黄社,炎•黄•社!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炎黄社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一个中华上国的组织!在组织里,我找到了和我一样的人,我们为了中国不惜牺牲我们的一切!然后,我进入了商界,进入这一家**公司。你们不知道,这家公司名为电子科技公司,实质上却一直在开发日本的军事电子联络装备。我一直奋斗,直到升上公司的高级主管阶层,我的机会来了。我终于有机会接触到日本人最高精尖的技术,我一点点取得它们……”

“你是说,你是一个商业间谍?”刘思成问?伊藤抓紧时间咳嗽两声,勉强笑道:“这是一个比较恰当的名词,虽然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现在,听着,刘警官,我需要一个人帮助我终结我的使命了,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在我的办公室内,靠门边有一个保险柜,密码是705491,里边有三十万美金的支票和一些人民币,这些钱将是你的酬劳。然后,推开保险柜,掀开地毯,你可以看到一扇暗门,密码是51805491anihc,反过来将是china19450815……咳咳……”

“钱我不要!但是然后呢?然后我怎么办?”刘思成接过钥匙,焦急地问道。伊藤颤巍巍道:“里边有一张MO、一部手机……你拿着……三天后有人会联系你……”

伊藤有些晕厥的状态。刘思成茫然护在他身边,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接受不了,商业间谍和秘密行动?这些已经超过了一个警察所应该了解的范畴。警笛声已经在周围停下,但是响起了突如其来的枪声。刘思成有些宽心,看来日本鬼子还没有跑出去。

他拍拍伊藤的肩膀:“坚持住,伊藤,医生马上来了!”

伊藤勉强睁开眼睛,刘思成道:“告诉我,皇甫瑞晴是什么人?她为什么杀人?你应该知道内幕……”

伊藤不断地咳嗽,咳嗽,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刘思成为他擦去下巴上的血。他不能让伊藤晕厥,那样的话太危险。虽然明知说话对伊藤伤势有影响,但是他还是必须让他说话!

而且,他的问题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伊藤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应该也是炎黄社的吧……死去的日本人……日本政府的特派员……毁灭南京大屠杀的政局、清洗幸存者……”

刘思成恍然道:“那些老人的意外……”伊藤费力地点头:“皇甫……应该是组织派来……清洗特派员的特别行动人员……我不知道,炎黄社只要派出暗杀行动……就切断与特别行动人员的一切联系,甚至组织中人也不清楚谁是特别行动人员……虽然我明知道……佐原要从她身上挖出炎黄社的秘密……也只能报告组织、安排刺杀佐原的行动,而不是通知她取消行动……可惜,行动组织地太仓促,失败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佐原那帮日本人费劲心思抓凶手……皇甫瑞晴,是为了从瑞晴口中得到炎黄社的资料?”

伊藤点头:“是,我见到……他们准备了自白剂……”

刘思成骂了一声,却听到一阵骚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有一句没一句跟伊藤说话,只在为了让他保持清醒。但是伊藤的语声已经越来越微弱,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刘思成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血的流速已经减缓,但是那只说明伊藤的血压降低,他并不显苍老的脸上惨白一片,刘思成终于放弃了。他知道,既是医生立刻出现,也挽回不了伊藤的生命。他最后问伊藤:“你的中国名字是什么?”

伊藤原先已经涣散的眼神忽然一亮,吐出三个子:“夏中华……”

伊藤接着呢喃地说着什么,刘思成低头去听,却听见他说:“最后……能用汉语说话……真好啊……”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安详如一个即将睡去的老人,停止了最后一次呼吸。

刘思成站起来,虽然没有悲伤,但是他忽然对他面前的躯体感到尊敬。这是一个中国人!真正的中国人啊!炎黄的子孙,五千年的传承中,亿万龙的传人中的一个!

刘思成感到眩晕,他站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大楼之外,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严阵以待。说起来,他们也算是不幸了,昨天晚上的行动一直持续到今天凌晨5点才结束,还没好好休息,下午又是紧急事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遇上恐怖组织了?

宋亮正在组织包围,和刘思成分开行动之后,他立刻拨打电话要求紧急行动,同时命令附近派出所立即赶赴现场。公安赶到的时候,佐原一伙人刚刚奔到楼下,离武警赶到还有一段时间。如果当时他们硬冲的话,面对几个只用五四式手枪装备的、训练严重不足的公安,他们不见得冲不出去。但是佐原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是退回大楼内,将在场员工扣为人质拖延时间。这样一来,倒给了宋亮以机会,十分钟内迅速赶到的武警立刻布置起了封锁圈。

一个武警拿着扩音筒在喊:“在里边的日本匪徒听着!我们已经包围了大楼!日本大使馆也接到了通知,他们认为这是一次恐怖活动,已经通知我国警方全权负责!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重复一次,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佐原打开了大楼内的扩音器,吼叫着:“来啊!你们有种就进攻啊!我们这里的人质好多啊!你们进来为他们收尸吧!哈哈哈哈!”

宋亮皱着眉头,有点荒谬地想:为什么每一个警察的劝降通告都说的那么千篇一律,为什么每一个被包围的罪犯--或者间谍、特工什么的都会玩一手人质的把戏?

但是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同于昨夜,首先是地域,当时阿琛等人被压制在一个房间中,而这次是整整一座大楼;其次是人质,昨夜是一个女孩,现在是不知道多少的中国员工!最后,也是最要命的:昨天晚上的行动因为是在深夜进行,没有惊动媒体。但是,这一次,老远都能见到媒体的采访车……宋亮头大了,虽然媒体会受到政府的管制,但是一些半点的真实还是会被报道出去,万一武警的行动出了什么破绽,比如死了一两个人质,那么麻烦就大了!

他立刻指示:“别那么喊,措辞太强硬!先把他们稳住再说!”

只是,现在的佐原长川也并不好过。他处在一个视界良好的办公室,有大片的落地的玻璃窗。而且附近半公里之内没有任何一座比所处办公室地势更高的楼房,这样也就避免了狙击手的威胁。他知道中国神枪手使用的狙击步枪在这个距离根本没有威胁。(中国武警装备神枪手的狙击步枪,恕我说句实话,都是破烂货,在四百米外就没什么精确性了。换作在美国,半公里?一公里的距离都得借他个胆子~呵呵。倒是中国刚刚研制出来的军用12.7毫米JQ大型狙击步枪似乎不错,威力超猛,初速760米/秒,精确度超高,极品啊!我文内已经出场一次并且还将出场一次的神秘狙击手用的就是……他可是我另一个故事的主人公哦~手痒痒,广告下下)他们劫持的人质都蹲在地上,没有人动。谷濑已经因流血过多死亡,他死之前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认为他是为了国家而死的。但是,佐原现在面对仅存的两个特工,两个为了政府辛辛苦苦拼了多年老命,最后却被政府定位为恐怖分子的特工。这样的打击不是谁都能轻易接受的,只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看到松田、谷濑还有两个特工倒下!而政府只给他们一个评价:恐怖分子!

佐原却只能给他们打气,不断地打气:“我们是谁?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国民,是大和民族的骄傲!我们的生命从始至终都属于帝国,政府不承认我们,我们心理不舒服。但是如果政府承认我们呢?日本在国际上的形象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在对支那的外交中会有怎样的处境,你们想过吗?”

特工们默然无语,几个被扣为人质的能听懂日语的员工咬着牙在肚子里狠狠地骂。佐原接着说:“听着,我们是大和民族的骄傲,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精英!我们已经毫无出路,必须立刻审讯那个女人,把信息发给总部!我们死也要死地有代价!为我们的牺牲赢得更高的价值!”

两个特工行动起来,一个人把皇甫瑞晴扛了过来,猛然把她扔在地上。中国员工看了,无不震惊。皇甫瑞晴早已经醒来,面对三个豺狼般的男人,她却非常冷静,只冷冷地看着他们。佐原走过来,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心中有一团烈火,他想立刻把她的衣服剥掉,占有她,如他对另一个支那女子所做的那样!但是他依然保持冷静,走过来,一耳光打在皇甫瑞晴脸上,把她打倒在地,然后他提起腿,毫不怜惜地向她的肚子踩下去。一个特工冷漠地看着窗外,监视着警察的行动;另一个则在监视着门口,他们没有忘记刚才出现的刘思成。

与此同时,离大楼七百多公尺之外的一座大楼的顶部,一个年轻的男子走道大楼边上,放下手中的小提琴盒子。他打开盒子,取出一些零件,沉稳地将之组合成一只12.7毫米JQ狙击步枪。透过光学瞄准仪,他看到那落地玻璃窗。他拨通了手机道:“视界良好,风速三米每秒,风向南偏东20度,可以狙击,目标三个!”

他得到的指示是:“自由选择机会,一举狙杀目标,尽量避免人质伤亡。”他默默地挂了手机。爬在地上,默默地透过准镜凝视那办公室。

佐原没有说一句话,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不停地踢着皇甫瑞晴。他不着急问话,他要在心理上先摧垮皇甫瑞晴。女子咳嗽,勉强用被捆绑着的胳膊护住头颅,鲜血溅在地上,殷红一片。

那一个员工忽然跳起来喊道:“我操你妈的日本鬼子!有你们这么打人的么?给老子住手!”他冲上去,一旁的员工们早已群情激愤,这时见有人带头,大多数人都站了起来:“就是!揍他们!太欺负人了!”。

佐原狞笑,手中的枪缓缓划过一个半弧,一发子弹把那最先跳起来的男子脑袋打得粉碎。他的血混合着脑浆喷洒向他身后的人们,人们的惊叫声中,满腔怒火瞬间化成冰凉。

佐原哈哈大笑:“来啊!来啊!冲上来,我只剩三发子弹,来啊!”

员工们哭喊着,骚乱着。站在窗边的特工开了一枪,巨大的声音震碎了人们的哭喊:“都蹲下去!蹲下去!”

佐原没有再殴打皇甫瑞晴,冷冷地对她说:“够了么?”

皇甫瑞晴躺在地上喘息,狠狠地瞪着佐原,奋力吐出一口血沫。佐原冷笑:“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布局抓住你,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对吧?”

皇甫瑞晴缓缓地一字一字说:“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只知道接受任务、完成任务、拿钱而已……”

“你说谎,皇甫小姐,不用拿职业杀手的幌子来愚弄我。我知道,你是炎黄社的人……”

皇甫瑞晴动了脸色:“你怎么知道?”

佐原得意地笑起来,攻心的目的达到了,皇甫瑞晴的心中已经有了疑虑,那么自白剂的作用也就会很快发挥出来。他一挥手,站在门边警戒的特工从旁边提起一个箱子走过来,打开箱子,拿出一只注射器和一些药液。

“你看,皇甫小姐,我知道你催眠术运用得相当好,由此我也能看出你一定受过相当良好的心理学教育。惯用麦斯卡林的你一定应该知道,大剂量的自白剂注入体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把药抽入注射器……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一脚踢开,没有人闯起来,只有两发子弹。一个特工措手不及被击倒在地,窗边的特工刚刚回头,从高楼上枪口中飞出的子弹在一秒钟之后没入他的头颅,毫无征兆地,那头颅整个爆裂开来,血雾中,原来头颅的地方已经什么都不存在,那尸体沉沉倒地,人质们如见鬼一般疯狂的嘶叫起来。

佐原一瞬间拖起皇甫瑞晴,用枪比住她的头颅,面对门口奋力把她拽到落地窗之外的死角,他叫道:“刘思成,你再一动,我就杀了她!”

楼上的狙击手报告道:“命中目标,另一目标被不明人物击倒。最后目标无法狙击。”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道:“准备接应”

神秘的男子起身收起狙击步枪,转身走下楼顶。然而,佐原却并不知道背后已经没有危机,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刘思成!你给我出来!我数三下,否则我立刻开枪!”

门外的果然是刘思成,他坦然走出来:“佐原长川,你没有逃脱的可能了!放下你的枪!”

皇甫瑞晴看到刘思成,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刘思成也看向她。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把她和杀人犯联系起来。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粘着的鲜血和她眸中期盼的目光,刘思成的咽喉动了一下,终于说:“瑞晴……”

“哈哈哈……叫得好亲热啊!”佐原狂笑着说,刘思成一凛,转身对屋内的人质说:“你们退出去!已经没有威胁了!”

佐原居然没有拦阻,员工们哭喊着冲出办公室,一时之间,室内空空荡荡地,只剩下三个活人,三具尸体。

佐原狞笑着说:“好了,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现在,把枪放在地上!”

刘思成一犹豫,佐原把枪口狠狠戳在皇甫瑞晴的太阳穴上:“放下!”

刘思成犹豫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子,把七七式放在地上,踢向佐原。枪碰在皇甫瑞晴腿上,佐原看了一眼,刘思成在心中说:“快拣啊……快拣啊。”他的右手斜放在身后。

佐原却冷笑一声:“刘警官,我觉得,你应该还有一把枪吧?伊藤君那把手枪中不是还有子弹么?”

刘思成身子抖了一下,佐原慢慢地将手枪枪口在皇甫瑞晴额头上划动。刘思成缓缓抽出那把PPK,随手扔在脚下,佐原对他狞笑一下,刘思成只好把枪奋力向后踢出。佐原得意地说:“好了,现在,走过来!”刘思成看着他,眼睛中喷出怒火,突然,他腰间的手机想起来,三个人都一哆嗦,没有人动,刘思成也不去接听。

音乐一直在响,响。佐原沉吟了一下:“接起来。”刘思成没有动,佐原大吼道:“我叫你接电话!”刘思成慢慢地掏出手机,却是宋亮打来的。

“喂!老刘!你在什么地方?”

刘思成看着佐原长川,看出他没有要自己隐瞒的意思,于是说:“我在12楼顶层,佐原长川面前。”

“什么?”宋亮大惊,刘思成道:“别担心,我没有危险……”佐原在狞笑,忽然对着刘思成甩手一枪,弹壳擦着皇甫瑞晴的脸划过,刘思成的大腿上绽放出一朵血花,他抽搐了一下,坚持站着没有倒下去。皇甫瑞晴大叫:“你干什么?”佐原狠狠用枪柄砸在她额头上,对刘思成说:“继续说,没什么……”刘思成忍着剧痛,凝视着皇甫瑞晴--她的额头上鲜血流下来--对着手机道:“我没事,你们怎么样?”

“我们接受到人质了,武警已经潜入,就应该在你们所处地方的附近埋伏。但是听说还有一个女子。……”

“啊……是皇甫瑞晴,她……在佐原手中做人质……”刘思成闭上眼睛说,他的伤口中流出大量的鲜血。

“可是……”

“别说什么,老宋,有些事情你得忘掉……”刘思成隐讳地说。宋亮显然听懂了,沉默了一下,他说:“让你们王队给你说!”

“王队?”刘思成还没反应过来,王强的声音就在耳边咆哮:“我告诉你,刘思成,你他妈的要是给我会不来,我把你措骨扬灰听见没?还有听大李和小赵说你找个女朋友?是不是那个皇甫瑞晴?你也给我带下来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刘思成一阵感动,说:“王队,你出山了?”

“你听着,一个好消息。黄副厅长被拘了……”王处说着,佐原只看着刘思成笑。

刘思成听着王强的话,早晨,一个粗矮的、面上有刀疤的男人带着一个少女走入了检察院的大门。疤面熊起诉黄奇山收受贿赂,暗中操纵毒品交易,张佳惠只检举黄奇山徇私枉法--至于黄朗已经死了,张佳惠的恨意也消了。只在半个小时以后,黄副厅长的房门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小保姆刚打开门,两个身着检察机关制服的人就带着三个刑警挤了进去,完全不顾皮鞋踩在那那名贵的木制地板上。正在为宝贝儿子悲痛的黄副厅长在同样悲伤的老伴搀扶下走出来,一看到几个人,黄副厅长的脸色“刷”地变成了惨白。

只在一会儿之后,前副厅长黄奇山带着明晃晃的手铐,在两个刑警一左一右地搀扶或说胁迫下,走入了一辆警车,自始至终,黄奇山都没有说话,只是嘴唇不断的颤抖。

刘思成笑了,说:“天网恢恢啊!”

王队说:“你听吧!张佳惠就在我身边呢!”随后张佳惠的声音响起来:“刘思成……大哥……你千万小心……”

“啪”地一声,刘思成擎着手机的右手被击中,他拿捏不住,手机掉在血中,里边焦急地喊:“喂!喂!”然后刘思成自己也倒在地上,他瞪着佐原长川,咬着牙没有呻吟。佐原掰过皇甫瑞晴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看到了吗?看到这个人了吗?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啊……你爱他,很巧,也很幸运,他也爱你,真的很令人感动啊,如果我没有拿着枪我一定为你们的爱情鼓掌。所以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炎黄社的情报告诉我;二、看着我杀死他。真的很巧,我只剩下一发子弹,当然我不会冒险去拣那把枪……”佐原看看那把七七式:“里边没有子弹……”

他的右手仍然持枪对着皇甫瑞晴的头,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我打通电话,你就开始说。我给你三秒时间,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会打爆他的头……听到了么?”

皇甫瑞晴充满仇恨的眼睛盯着他,佐原内心有一种充实的满足感。他去拨号,眼睛轻轻一瞥手机……

那一瞬间:

皇甫瑞晴低头,咬在他持枪的手臂上,同时奋力踢腿,把那手枪向刘思成踢去。

佐原猛击皇甫瑞晴的后脑,迫使她松口……

刘思成用左手抓住手枪,举起,同时间皇甫瑞晴倒下去,佐原举枪……

……………………

宋亮焦急地对着手机大喊:“喂!老刘!刘思成!说话啊!喂!”刚才的一声枪声,他们在楼下都听到了,但是刘思成的语声没有断,而且似乎非常平静。第二声枪响过后,拿着手机的张佳惠只听到手机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模模糊糊的语声……

现在是第三声枪声,却不大正常,仿佛两支枪同时开火的声音。然后沉默了,一切都沉默了,只有宋亮焦急地吼声。王强咬牙切齿地望着上边,张佳惠也仰着头,眸中蕴含点点泪光。

手机中终于传来声音,一个女子的哭腔:“来人啊!救救他……”

===================13 终章===================

随着云娜台风登陆,一场暴雨扫过南京,一切都结束了。南京依然沉默如昔,事实上,他也不必多言。时间上纵然有善与恶争斗,却始终存在一种公理,一种血性的公理!只要有这种公理,人世就永远不会堕落,不会衰亡。

刘思成被打中了左胸,所幸,没有伤到心脏,只打穿了肺叶。倒是他的子弹,准确地钻入佐原长川的额头,把他整个头盖骨掀了起来。佐原在死之前一刹那,才终于醒悟为什么刘思成把枪踢到皇甫瑞晴脚下,那枪原是有子弹的,虽然仅只一发。

刘思成昏迷了三天,当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两个护士。然后一瞬间,王强、宋亮、张佳惠、大李、小赵、舒戴全都出现在他面前。他仔细去察看,却失望的看到,没有皇甫瑞晴。

她失踪了。

“04.8”连环谋杀案终于告破,凶手佐原长川等,系日本某邪教成员。日本政府向中国大使馆做出道歉,并发表公开声明将严厉打击类似的邪教恐怖主义。

南京的老人意外发生率锐减。

南京大屠杀历史考察团调研活动结束,12月,《南京大屠杀--30万哀哭的冤魂》编辑出版,大屠杀幸存者倪翠萍、林长生、李秀英、陈征寿、张玉英等出席发布会。

原副厅长黄奇山,因索贿受贿,参与贩毒、扶植黑社会势力、徇私枉法等罪,依法被判处死刑,但是他还未来得及遭到那法律的惩罚,便在高墙内郁郁而终。

刘思成伤愈,出任刑警队副队长,在王强、宋亮的共同努力下,张佳惠重归河海。伊藤--夏中华留下的三十万美元,刘思成留了一些给了张佳惠,算是给女孩的一点补偿,剩下的全都捐给了南京大屠杀纪念活动及幸存者。至于那MO,刘思成拿到的当天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衣着普通,但是风度不凡的男子出现了,拿走了MO。刘思成看到他的手上满是老茧,稳定、干燥。那是一双玩惯了枪的手。刘思成忽然问:那天,狙杀那个特工的,是不是你?

男人一笑,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切事情似乎都结束了。但是刘思成知道没有,他没有见到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他在调查一起日本贩毒集团案件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他跑上去,喊:瑞晴。

那女子回过头,说:刘思成,你认错人了,我叫苏玲。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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