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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车队(原北极之光)][无效绕圈]风
主页>F1征文2004>二月里来  所属连载:[非车队(原北极之光)]F1征文2004作者:沉香

[无效原因:主角不正确]

我那么的爱一个人起舞。舞这光阴如水。

(一)
我在这片森林里已度过了千年的时光。清晨到深夜,这里的空气中总弥漫着淡淡有着些许哀伤的薄雾,看不清远方。
我是有着世间罕有美貌的女子。可我只能在这里度过漫漫长夜。天空那么美,澄净的似乎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我总是默默仰望。是不是它和我一样,因着这少有的美丽,只能孤独的看这世间的悲喜。
我有时起舞,踮着脚尖在天地间摇曳,银色月华默默照耀我如水般柔软冰凉的肢体,闪着诱人的光芒。我起舞的时候,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淡淡醉人的花香,清风儿把它们带向远方。美丽的蝶儿们在这时便从森林各个角落里飞过来,停在我的柔软的发间,我的片片优美裙角,与我一起,摇曳舞蹈,舞这美丽月华,舞这静寂森林,舞这清风拂过身旁,指间,舞我那千年如一日的寂寞岁月,舞我烙印在心上绵长而悠远的哀伤。
时光如水般静静流逝。转眼千年……

(二)
那个漫着淡淡如纱薄雾的清晨,我坐在树上晃着我赤裸的双足,蝶儿们在我的发间,肩上,衣角停留,嬉戏,我深深呼吸,弥漫着湿润清香的空气。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的清晨,却是那不经意的一回眸,我看到了他。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转身离去。这是禁忌的森林。据说这里有一个远古的诅咒,来到这里的人,再也不能离开。世间的人们谈起这里,总是带着惊恐的眼神。
我却是爱极了这里的宁静,这蛊惑之息,是这片森林的永恒呼吸,它已和我的心跳密不可分的交融在一起。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奇异的香气,来自我每个细小毛孔的呼吸,我每次舞罢的薄汗,我夜夜仰望星空的双哞中未曾盈出眼眶的轻雾,我心底在许久前丢失那一角的悄无声息的叹息。
可我还是时常在草丛中看见森森的白骨。他们的血肉滋养着这里的土壤,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长得异常茂盛。
我知道那些人类是受了诱惑才会进入这个禁忌之地。我看着那温热的身体渐渐冰冷,腐烂,我看得见他们最后绝望恐惧的眼神。但我的心已没有一丝动容,那些温热血液所散发的甜腻的气息,是我心中一直渴望的甜美。
转世为人,是他们修了几世才有,妖精们求了千年也求不到的福分。自己不珍惜,偏要心中存着太多贪念。这样的人,留在世间也会扰了别人的清净。
可是,这次,似乎有无形的吸引一直牵扯着我。我停了脚步,一步步向他靠近。森林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平添了些不寻常的气息,蛊惑而悠远。地上的小草妖们不由得紧张得直竖起来,刺得我裸露的双足生疼,象是直达心尖的生生的疼痛。

他无力的靠在一棵树旁,一动不动。周围的树妖精们不安分的躁动着。又有新的血肉来滋养它们了。它们的嘴在树叶上逐渐显现,一张一合,兴奋的吸着这男子的精气。
我轻轻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的头低低的垂着,额上的垂下的几丝发缕遮住了他的脸,让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他的上衣扣子因为挣扎开了两颗,露出他光裸的胸膛。
他还没有死。我知道。他胸膛里那颗鲜红的心脏正缓慢的跳动着,此时的他应该正感受着钝重的疼痛,象是一把极钝的刀,缓慢的切割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猩红黏腻的血液丝丝渗出,是我深爱熟悉的甜美味道。
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到来,缓缓的,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他抬头看向我。
那一瞬,仿佛千年时光回到眼前。那些如水般静静流逝的时光,漫长的等待。
我无法相信的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英俊容颜,那张印在我脑海千年不曾褪色的温柔脸庞,唯一能温暖我这些死水般寂静岁月的眼神。是你么,父亲,终于重新来到我身旁。

我不发一言将他带回了我的山洞,身后的树妖精们疑惑而不满的抗议叫嚣着。无奈的看着我渐行渐远。
轻轻把他放在厚厚的青草做的床上。我调整着许久不曾紊乱的心跳,静静的看着眼前跟千年前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的英俊容颜,如世上最完美的雕塑家雕塑出来的优美曲线。
他已经睡着了。刚才因承受痛苦而紧紧抿着的唇,微微的扬着。 有些苍白。而我却似乎听到父亲浑厚温暖的笑声。那许久之前的时光啊,我们曾那么快乐的一起度过。
我苍白的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如雕塑般完美的线条,我熟悉的眉眼。父亲,你说过,我有着世间最美丽的一双手。可你知道么,这些岁月,我的手指如此寂寞,无可抚慰。

(三)
月华如水般泻下,如往常般照耀着这片静寂的森林。
轻轻的一点响动传来,我飞奔过去。他正慢慢的张开双眼,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包括我。然后定定的看着我。
那千年前就熟悉的眼神,仿佛一张巨大而温暖的网包住我,我几乎要沉溺在他深邃的眸子里。不,不,为何那眼神夹杂着些许的陌生和疑惑。父亲。难道你已不认得我?
他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声音。我默默的看着他的眸子里渐渐弥漫开一些我不愿相信的东西,象是迷茫,或者哀伤。
我忘记告诉他,来到这里的人类,不但会在这个迷宫一样的森林里迷失,再也无法离去。还会失去他们的声音,他们引以为傲的人类语言,在这里没有半点用途。直到他们静静的死去。所以,这片森林才会总是如此安静,如一潭死水般的静。只有妖精们,才能听到彼此不安分的响动。

我带他来到我常去的湖边,那一汪澈然的水,很象当年我和他一起玩耍的那个湖。湖畔周围是大片大片的青青草地。
我们默默的褪去身上的衣物,浸在湖水里。那晚的月那么美,银色的光华洒在他赤裸的胸膛,滴滴晶莹的水珠闪着熟悉的光芒。可我分明的看见,他眼里我无法企及的淡淡哀伤…
湖水如此冰凉,没有因他的到来而温暖起来。在这我千年来已习惯的冰冷温度里,我忽然感到透彻心扉的寒冷。心脏纠结得疼痛起来。
父亲,我深爱的父亲,怎样才能停止你的哀伤。我愿倾尽我所有,为了再次看到你的温暖笑颜。

我决定离开这片森林。带着我的父亲一起离开。没有人活着出去过,连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可是,我必须去试。
月圆之夜,是我力量最强大的时候,或者说,也是妖精们力量最强大的时候。银色月华照耀在我们身体,为我们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我在心底哼着那熟悉的曲调,我曾只为父亲歌唱的旋律,踮起脚尖轻轻舞着,向森林的出口走去。他默默的跟在我身后。我感觉得到,他一直注视着我,那仿佛前世就熟悉的目光几乎灼得我的后背疼痛不已。
父亲,你想起了吗?那些我只为你歌,只为你舞的日子。

森林里渐渐躁动起来,我知道,我要离去的消息传遍了这里的每个角落。那些树妖精们,它们的身体已经从班驳的树干渐渐凸现出来,不安分的扭动着,要迷失人的心智,牢牢栓住我想要远去的脚步。

我倾尽所有心神舞着,我的身体,柔软的四肢,似乎已不属于我。
裙角的蝶儿们,不要因我的离去而哀伤,请为我祝福那曾温暖我冰冷心房的人啊,他是我今声所有的深切爱恋。指尖缠绕的那些清风啊,请化做点点荧光,照亮我深爱的人前进的道路,不要让他迷失方向。
父亲,请再次忆起我的独有的香,紧紧跟随我的脚步,我那么需要你的陪伴,请不要再次留下我一人孤独。
那在这里一个人度过的千年时光,因为你的重新来到我身旁,似乎也只有一瞬了。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熟悉的容颜,那些欢乐的时光,印在我额头的那一吻,你最后的温暖微笑。我不曾忘却,从来不曾,那温暖我所有岁月的人啊,倾尽所有我愿意,只为了你不再哀伤。

(四)
千年之前,我只是世间一个天真的寻常女子,自小修行,以为终有一天成为能被神的光芒庇护的真正的圣徒。

我出生在这个山谷。那时山谷里的人,还没有那么怕我。他们不会象现在这样敬我却畏我。
是的,虽然我有他们永生难忘的美貌,可是,他们不敢靠近我,只因了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风花。
我出生的时候,整个山谷都弥漫着异样的香气,是一种淡淡却蛊惑心魄的花香,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男子,在嗅到这香气时,便着了魔般往山谷后的那片森林走去,那是山谷中的先知禁止人们靠近的地方。
整个山谷惊慌一片,女人们流着眼泪呼唤着她们的男人。“不要靠近它,不要靠近它,否则,你会无法自拔。”魔咒般的喃喃低语,回荡在山谷,象是知晓女人们的心事。可是,男人们仍痴痴的走去,走进那片谜样的森林,再也没有回来。
我母亲在挣扎了三天三夜后终于生下了我。当我父亲抱着我小小还带着血的身体,沉浸在狂喜中时,山谷的先知来到了我家的小木屋。他看着我长久的吸吮着我带血的手指,然后对我父亲说,她的名字,叫风花,windflower。以后她将随我修行。

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身体一直虚弱,长年的躺在那张小床上。而我从此跟随先知修行,领悟世间事物种种奥妙。如水月光是我唯一的陪伴,父亲是我永远的温暖。
是的,先知给予我的是异常严酷的训练,我总是在白日里沉沉睡去,然后在月华洒向大地前醒来,来到山谷中的那汪清澈而寒冷的冰绿湖水中,向天空虔诚膜拜,感受日夜交替的奥妙,斗转星移的低语。清风在山谷中盘旋,渐渐的,我能听懂风中的密语,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在微风中摇曳着身姿,轻轻的舞着。舞蹈把我的魔力洒向天地四方。
我第一次起舞时,感受到了风的低吟,却渐渐无法控制银色月华注入我身体源源不断的寒冷力量,愈渐凌乱的舞步让我惊慌不已,却无法停止。天地在我眼前旋转,模糊,我似乎舞在足以冻掉我所有知觉的冰上却还想要追寻一丝不可能的温暖。在我疲累得将要倒下的那一刻,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牢牢的抓住了我,拥我入怀。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安全后,我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坠入深深的梦里。
第二天,先知来看过我,检查过我训练的成果后,凝望着我的眸子,一声轻叹。那是我听到的先知第一次叹息,也成了当时的我解不开的谜底。

(五)
我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渐渐长大。我知晓了许多故事,包括我出生时山谷发生的遽变。我的父亲并没有隐瞒我,他只是一直爱护着我,让我学会独立的美丽,并保护自己的美丽。
是的,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从人们眼里的惊叹和山谷中那片湖水,知晓了我的美丽。我的眸子是这个山谷里从未有过的淡紫色,我听见善妒的女人们的低语,说那是妖精才有的眼哞。
可是,我的父亲却告诉我,那是他最爱的颜色。每次想起这话时,我就开心的踮起脚尖,为我的父亲舞蹈,没有音乐,只有我轻轻哼着的歌:“windflowers,beautiful flowers,I couldn’t wait to catch them,to smell them……”
这是我自小就会的歌,我忘记了我是何时学会的,它仿佛是我与生俱来就流淌在我血液里的声音。但是,我从未在他人面前唱起这歌,因为,我第一次为我父亲低吟轻舞时,我的父亲告诉我,他闻见了那淡淡的花香,跟当年弥漫在山谷里带走那些男人们一样的花香,因我的歌舞而起的花香。

我的父亲是山谷中最英俊的男人,虽然岁月给他的脸庞增添了不少风霜。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的英俊,反而添加了少年所不能拥有的沉稳内敛的气质。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我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的坚实触感,他开怀大笑时嘴角的笑纹,我在他臂膀中入睡的温暖安全。
我那么喜爱和我的父亲在一起玩耍,在没人的地方为他低吟轻舞。被他巨大的手掌包住的我的手,显得那么娇小,让人爱怜。我的父亲常说,人人皆知你有一双绝世的眼眸,却不知你还有一对世间最美丽的手,让每个见过,握过的人都爱怜无比,终生难忘的手。
我没有摸过别人的手,无从比较。于是,在我父亲第一次说这话后,我便来到了我遗忘已久的母亲的房间。幽暗的房间只有一点烛光照着母亲的脸庞,因久病而憔悴的脸庞。我试探着抚摩着她的手。她修长的手指已经骨头嶙峋,却仍光润整洁。我看到她的长发,那头如檀木一样的黑发,依然光亮柔顺的垂在枕头上。我知道,那是父亲精心照料的结果。突然,我的心脏有一丝刺痛。我看着母亲沉静的睡态,默默退出了房间。

我的初潮来临时,父亲正和我在湖边玩耍。我看见他赤裸的胸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笑着跳进湖中,以优美的姿势游动。我的小腹一阵抽痛,然后,我感觉象是什么从我身体流出。我低头看着清澈的湖水。一片红正以我为中心向四处晕开。我微笑着,突然有想舞蹈的欲望,我踮起脚尖的时候,父亲看到了那一片红。他一把从水里抱起我,说,我们回家。
父亲不再和我同床而眠。虽然过去的那些岁月里,因为母亲的病,他一直在我身边给予我温暖。是的,我很怕冷,我的身体常常异常冰冷,让我以为血液已经停止了流动。现在,我又要重新去适应冰冷的温度。我开始无法成眠,睁着双眼直到月华一次次升起。

(六)
我渐渐耀目的美丽象那花香一般,吸引了山谷里所有男人的注视。我外出的时候,能感觉到渐渐窈窕的身姿上他们垂涎的眼神。我厌极了他们赤裸裸的欲望。仿佛想把我身上的裙衫扒光一般。我越来越少出门,只躲在我的小房间,从窗户看着依旧英俊的父亲出门,归来。只是父亲已极少来我的房间了。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父亲只是一回去就去看望她。帮她细细的洗了那一头乌黑如檀木的头发,然后让母亲坐在傍晚的阳光下,温柔的帮她梳理,等头发在阳光的沐浴下晾干。
我的心脏越来越频繁的疼痛起来,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抒解那磨人的痛楚。于是,一天,我又来到了那湖边,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洗我那一头海藻般浓密的卷发。我想起我第一次起舞时的情形,最后抱住我的父亲的坚实臂膀,我不由自主的踮起我的足尖,哼着熟悉的曲调,一个人舞蹈。
突然,我感觉到一道不寻常的注视。我转过头,一个英俊的少年正痴痴的看着我。他朝我走来,说道,你是这里谁家的女子?我拉起我的裙角,裸着双足,奔跑回家。

那年我十六岁。回到家时,那山谷的先知正坐在家中。先知对我说,这么多年的修炼,你夜夜吸取月色华气,你已成为熟谙日月风云变幻的圣徒,你可知,到底何为一个真正的圣徒。我望着天空上那朵淡成一滴哀伤的云,说道,心中永存坚定信仰之人,为真正的圣徒。先知定定的看着我,嘴角逸出一声我熟悉的轻叹,然后说道,今天起,你不可再舞。
他对父亲说,我为她,带来一副脚链。请马上让她戴上吧。我望着那精美的脚链,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却不愿戴上。华丽的装饰,我的足尖将不再轻盈,我如何再为父亲,舞那深爱的舞,吟那骨子里就带来的歌。父亲却接过那脚链,走到了我身边。

我无法拒绝父亲恳求的眸子,那我仿佛前世就熟悉的眼神。父亲用他抚过母亲长发的手指为我轻轻的系上。屋外,下起了大雨,我的心脏,疼痛的我快不能呼吸。雨落如泪。那些为父亲的轻舞摇曳,浅唱低吟,象是前生的梦境一般,一幕幕清晰,又一幕幕模糊。

这时,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来,却是湖边那少年。我分明的看见,他见我时的欣喜眼神。这时,只听那先知低低的说,欢迎王子来到这里。我听见,旁人低低的抽气声,原来他就是这个王国的王子,这个山谷的主宰。我回过身想回到我的房间,却听王子对我父亲说道,那天仙般的女子就是你的女儿么?我郑重的向你请求,请允许把她嫁给我,我要让她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后,有史以来最美丽的王后。

(七)
我无法理解先知为何要我停止舞蹈,只是自小熟悉的摇曳起舞突然要停止,象是顺势而下的瀑布要硬生生的停在中间。我常常透过房间的小窗户望着外面温暖阳光和喧嚣人群,突然羡慕起那些常人的生活。
自小,我就被教导要成为一名清心寡欲的圣徒,看透世间无常,才不会多生些贪念。可当我看着父亲,这位曾是山谷中最英俊的男子,在经历岁月无常后的脸庞布满风霜,他出门时对我的温柔眼眸。我问自己,有什么可以带给我的父亲。当我念头刚动,我的脚尖无法控制的踮起,裙衫飘动,指间微风低吟穿过,长发飞扬着扑打在我脸上,不可控制的哀伤紧紧抓住心尖的那一角,让我在快速旋转中起舞。而我的异香亦随着不再均匀的呼吸,额头上沁出的微微薄汗,充斥了整个房间,渐渐浓烈,然后随着清风,飘向四方。
先知很快的赶来。他来时我已在熟悉的温暖臂膀中陷入沉沉的昏睡。他看着那臂膀的主人,我的父亲,说道,你可知,因为你的所为,使得有一日必将以你我的鲜血来拯救她的沉睡。而因我的香气引来的人们,守在房外,请求先知启示他们,这不寻常的天地异数,到底是福是祸,不肯离去。
我在银色月华如水般从窗户流淌进我的房间时醒来,抬眼一看却几乎陷入那双熟悉的深邃温柔的眸子里。父亲无声的微笑,让我清楚的看到他眼角的一丝笑纹。那双宽厚的手轻抚着我柔软浓密的头发,说道,我的风花儿,你可知你的舞蹈让你的气息覆盖了整个山谷。
我楞楞的望着父亲。我的力量来自于澄清夜空上银色月华的照耀。我从没想到我在温暖的白日也能起舞。我抬起我的双手,它在月华照耀下近乎透明的美丽着。

(八)
夜深了,我冰冷的身体怎么也捂不暖。胸口的痛,象潮水一般漫开,那银色的月华如此美丽,天空星辰转移,是不是,它们可以任意去它们想去的地方。我推开门走出去。
我不知道到底往什么地方去,只是一直往前走去。回头望时,山谷人家的灯光已是模糊一片。我觉得孤独起来,一个人的孤单。我不想再去想先知的告诫,开始轻轻的唱着熟悉的曲调,“wind flowers,beautiful wind flowers……”踮起我的足尖摇曳,渐行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我来到了那传说中的禁区,那片幽暗森林的入口。我停下我的脚步,眼前是那些男人痴痴走进森林的画面。闭上眼,那森林的气息,仿佛许久就存在的梦魇。我知道,它在召唤我,召唤我走近,去那片神秘的土地。我仿佛又听见那魔咒般的低语,它说,不要靠近它,不要靠近它,否则,你会无法自拔。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父亲的面容,我退回来,一路奔跑回家。

父亲终于又走进我的房间,坐在我床边,他温柔的抚摩着我海藻般浓密的卷发,说,你的头发和你母亲的一点都不一样。不过你母亲不会象你一样为我一人舞蹈。你的长发在舞蹈时,能勾住每个男人的心魂。

“父亲,为什么,惟独你闻到那花香,没有去那森林。”父亲的手包住我的手,说,“因为,你快要出生了,我的心里全是你,才不会受那花香的蛊惑。我爱你们母女,所以,我一定要留下来,照顾你们。”我的冰冷的身体,在父亲的拥抱下,有些温暖起来。父亲接着说:“你长大了,终究要嫁人的。我已经答应王子的婚事了。你要象我和你母亲一样与王子好好生活,去获得自己的幸福。”

我听见我的心,终于在疼痛下碎裂。我往房门冲去,我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去舔舐伤口。可是,那先知却站在门前说,这是天意,你注定的宿命,不要逃离,直到王子的迎娶队伍来到。我终于知道,为何他赐我美丽脚链,是为了束缚我的自由,避免我逃离。

(九)
王子终于骑着他的白马来接我了。可我的心里,没有一点欣喜。我不想离开这片从小生长的土地,离开这么多年陪伴我的父亲,去那远方不知名的王宫。据说,里面华丽异常,我想,它就象束缚我的脚链一样。现在的我,再也无法如以往那般舞着,只是一些轻轻的摇曳,象一株风花一样。

王子看见我,却几乎不敢相信是我。我淡紫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已黯淡无光。我知道,他曾对父亲说,天上的星辰仿佛都掉进我的眸子里了。他疑惑的看着我,说,你,是那天那位轻歌蔓舞的女子么?请先为我舞一支罢。我不希望迎娶错了我的新娘。
我抬起我洁白如玉的双足,我说,王子,我已被系上华丽沉重的脚链,无法再如那日般起舞。王子一声命下,他的士兵来为我解那链子,却再也解不开。那先知方才走上前来,说,我敬爱的王子,请不要解开那脚链,那是我的灵气凝结而成的魔链。她是自小奉献给神的一名圣徒,需要以此来封印她自小修行的法力,除非有我的鲜血浸染和她深爱的人的亲吻,否则是不能解开的。
“那就用你的鲜血来解开。你怎可对我最心爱的新娘加诸魔链。”王子的一句话,先知便被割开喉咙,那血汩汩流出,用碗盛了来,放在我脚边。王子亲吻着我的额头说,你就可自由。我看那鲜血流满我的双足,魔链的光芒缤纷流转。

我望着自小教导我的先知,他一向挺直的背脊微微的驼了下去。我轻轻的叹息。我的先知,生命原本是一场场华美奢侈的豪赌,你赌输了这场,代价是美丽的生命。而我却是那个锲而不舍的赌徒。我已知晓这所谓天意的谜底。只是我要以我和你全部的法力去违背这所谓宿命,请与我同这上天赌上一次,千年为期,赌注是我所有的法力和美丽。我将以我所有生命等待,那位深爱的人重新回到我身旁。
父亲的深切的眸子望着我,仿佛早已知晓一切的注视。我走到他的面前,无比哀伤。父亲依旧熟悉的抚摩着我的长发低低的说,真想念你为我舞为我歌的日子。你终于长大了,终将成为了一个美丽的新娘。他低头轻轻吻上我的额头。那一瞬间我的脚链没有了魔法。它象是我一出生就依附在我身体般缠绕在我的脚踝。先知的血液赐予我强大的法力。我成为了圣徒中最强大的却也是唯一的叛逆。那些人痴痴的在淡淡的花香下无法阻拦我。我双脚沾满鲜血的且歌且舞,回到了那片召唤我的森林。最后一个回头时,我看见父亲微笑着看我,瞬间白了发,在我沉睡的母亲旁老去。

(十)
我带着他离开了那片禁忌的森林,走出出口的那一刻,我听的到风中低低的呜咽和森林中那熟悉的魔咒般的低语。仿佛要诉说些什么。
我望着那熟悉了千年的英俊容颜,那让我深深爱恋的深切眸子中,我的耀目美丽正渐渐黯淡下去,我知道我的法力已全部消失在那片禁忌森林里。我的眼中渐渐盈满温热的液体,不小心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
他的手伸向我,宽厚的手掌磨裟着我苍白的脸,熟悉的温暖,轻轻拭去我的泪水。
我终于听见他熟悉的温柔磁性的声音,他说,我们回家。
那一刻,我看见澄净天空上先知的微笑,他轻轻的对我说,心中永存坚定信仰者,为真正的圣徒。当爱成为你心底坚不可摧的信仰,你将终被上天庇护。

我终究赌赢了这场赌约,成为一个平凡女子,将和我的爱人纠缠生生世世。而我现在还时常起舞,为我最深爱的男人,生养我的父亲,这个山谷最英俊的男人。他所有的微笑,是陪伴我永世的温暖。
我想,你们也听过那传说,风花,风花,靠近它将无法自拔。千年传唱,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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