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 页   |   ACG厅  |   原创馆  |   影音室  |   文学院  |   ATV2007  |   F1征文2004  |   F1征文  |
[南向の风队]树的花,间谍的爱
主页>F1征文2004>开岁火拼  所属连载:[南向の风队]F1征文2004作者:伊东紫铃香


我住的城市,叫做“江户”。
据说这来源于很久很久以前一座美丽古都的名字。不知道上头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创造个超越时空的梦幻之都或仅仅是单纯的怀旧?只有天晓得。
我知道有些人把江户视为堕落之都,但这也从某个角度说明,如果你愿意,江户的生活能有多么精彩。
所以,我爱这都市。


“请用茶。”女人在我面前微微低下头,浓紫色的和服领子很低,展现出一段雪白脖颈,同样色泽的手边摆着一只天青色的茶碗。她看起来就像是“风致”这个词的最佳注脚,一个猜不出年龄的美丽女人,显露出含蓄内敛的优雅风姿,面对她,我突然有夺路而逃的冲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日光透过纸拉门射在塌塌米上,很平和。廊下是一个真正的日本庭院,有小巧的池,怪异的石,一些竹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池子边立着半人高的石灯笼,水顺着竹管流向石制洗手台,有什么东西时不时发出“当”的一声,做为我们谈话的背景音乐。
“铃木……女士。”
“你可以叫我铃木夫人,我有丈夫。”对,我有丈夫,可那该死的家伙不见了,人间蒸发。他留给我的线索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地址。
冷静,要冷静。我告诉自己。可做不到。我甚至想到最坏的结果,目前在法律名义上还是我丈夫的那家伙很可能爱上了这个女人,因此抛弃了我。为什么不呢?跟她比起来,我简直像个笨手笨脚的男人。
她笑了,角度恰到好处,用指尖轻轻掩住红唇。我下定决心,如果阿兼真的爱她,那么我可以退出,并且真心诚意地祝他们幸福。
“铃木,这个姓氏未免太常见——我能问一问您丈夫的名字吗?”
她怎么能问得如此若无其事!我知道自己在发抖,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是铃木兼太郎。”
“你是铃木的妻子?”她满脸讶异。
完了,我看见离婚协议书向我招手……
“这么说,铃木失踪是真的。”
当我从自哀自怜中回过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看来我的婚姻总算还有希望保住,可我的丈夫……此时的复杂心情,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沮丧,侧着头想了想,露出足以令普通男人神魂颠倒的微笑:“忘了介绍我自己,你叫我‘藤’就行了。我愿意帮你把铃木找出来。”
看着那可以诱人犯罪的笑容,我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摇头:“不,我自己就……”
“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我会难过的!”她突然紧紧拉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烁出真诚而热烈的光芒。
这样的美人,这样的表情,我……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不”……


“这里风景不错。”
“是啊……”我回答得有气无力。
那个自称叫“藤”的女人,说是要帮我找到下落不明的丈夫,决定先到我家寻找线索。我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转身上电梯,藤踩着木屐“咯哒咯哒”地跟在我身后,年轻的警卫盯着一身盛装和服的她,眼珠子几乎掉下来,不晓得是惊讶于她的美貌,还是那身仿佛直接从时代剧里走出来的装束。
我们家附近,风景确实不错。父亲留给我的房子位于山顶的高档公寓楼第33层,视野很好。而且楼前的绿地里有棵樱花树。
江户,其实没有几棵真正的树。
那些绿色的东西差不多全是人造物。它们用人工的化学手段代替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放出氧,反正城市的地面也没有多少土壤供植物生存。
但是这棵树是真的,活生生的。春天它会开花,秋天它会落叶,它的年纪比这城市要长得多。或许好几百年前它就站在山顶上注视着下面那片荒野,一如今日它在这里注视着江户。我常常想,如果植物会说话……不,这想法实在太离奇了。
我有些苦恼地甩头,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胡思乱想,阿兼他……阿兼……父亲第一次带着阿兼来见我,也是在那棵树下……父亲,您还在就好了……
“叮”的一声电梯指针指向“33”, 电梯门开了,第一眼我就看见了阿兼。
他身上还穿着失踪那天的灰色西装,我一直认为那颜色很衬他温和的浅色瞳孔,可现在它脏得很难分辨出本来面目,我不敢去想那些红红黑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兼常戴的眼镜不知丢在哪里,他斜靠着我们家的门,垂着头坐着,几缕发丝落在脸颊上,脸色……是死灰色的……
我意识到自己在尖叫的时候,藤已经从我身后冲出去,半跪在他身边,动作熟练地摸了一下颈动脉,用很悠闲的语调说了句:“不要慌,他还活着。”


医院,白色。父亲去世后,这些就成了我的心理阴影。我讨厌医院,我讨厌白色,我讨厌最重要的人躺在急救室里不知死活而我只能在外面无助地等。
眼泪自己淌下来,我抓住离我最近的一件“物体”痛哭失声。
“哎,我的衣服很贵的。”永远处变不惊的声音缓缓叙述一个事实。
我猛然醒悟过来,慌忙放开手,可眼泪止不住。藤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安慰着:“唉,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怜。”
“我,我才没有恋爱。我不爱他。”
我真的不是因为“爱”跟阿兼结婚,而是因为我父亲很欣赏他。那时父亲已经病了很久,始终放不下心的除了我,就是公司。虽然只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企业,却是父亲一生的心血和梦想。阿兼是父亲最喜欢的员工,单身,父亲信任他的能力所以让我们结婚,这么一来女儿和公司就都有依靠,真是很不错的选择对吧?谁知道父亲死后他却不肯担任下任社长而把责任都推给我,这倒也罢了。最近他经常三天两头不着家,竟然还让我发现他偷偷用家里的钱买礼物送给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就是……
“我有事要问你。”我推开藤,坐直了身子。
“嗯?”
“为什么,为什么,阿兼失踪以后有一张帐单寄到家里来,他买了一对古董耳环送给……送给……”
“送给我。”藤心平气和地接上话,随后“呵呵呵呵”地大声笑着,完全不顾医院里禁止喧哗的规矩,引得路过的护士小姐对她怒目而视。“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男人,他是某秘密警察组织的成员。准确地说,他是间谍。靠温文尔雅的学者外表欺骗人心,潜入各种地方搜集情报,有一次任务中他被某个老头子相中娶了人家的独生女儿。不过这也没什么,男人到了一定年龄总要结婚的。问题在于,不久之后,他不停地向上司提交辞呈。他说,他恋爱了,他爱上自己的妻子,第一次在樱花树下见到她的时候就爱她了。为了她,他要变回普通男人。”
“多么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啊!可惜他的上司是个无情任性小气虚荣自大狂妄的恶毒女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人痛苦,所以把他的辞呈通通丢掉了。于是他只好想尽办法讨好上司,拼命工作,还送礼物贿赂她。”
“这个恶毒的上司就是我,这个倒霉的男人就是你丈夫,这个幸福又糊涂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你。”藤的手指戳到我脸上。
怎么会这样……
“等一下!这么说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执行任务……”
“不是。”藤一边说一边扬起形状优美的眉,“我们调查过跟他目前任务有关的人,不是他们干的。我也曾以为他想和你一起逃走……”她沉默了一会,站起来,像是对我做出承诺,“我会抓到凶手。另外很抱歉让你受到惊吓。那么再会啦。”
“你,你不等他……”
“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再说,他也绝对不想一睁眼就看见上司那张令人厌恶的面孔吧?”长着一张或许是全世界最美艳的“令人厌恶的面孔”的女人丢下这句话,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那之后一个星期,阿兼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他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被注射了大量自白剂。我们运气非常好,阿兼居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精神也还正常。不过这么一来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人抓了他。藤早就看出来了吧?阿兼被人用了自白剂的事……所以她才走得那么干脆。
我很不安,为阿兼的康复,为藤的杳无音讯。她究竟肯不肯放过阿兼?她找到伤害阿兼的人没有?脑子里整天盘旋着这些事情,我觉得自己都要变成神经质的老太婆了。
某天清晨,我正打算找面镜子数皱纹,电话响了,屏幕上出现一张很熟悉的脸,是藤。
“早安,铃木社长,下午有空吗?我请你喝下午茶,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哦,对了,铃木,别躲了,躲也没用,我看见你了,给我过来,我批准了你的辞呈,过两天来拿退职金吧。”
屏幕黑了。
我看着阿兼,他也正看着我。他的表情惊疑不定,我猜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太诡异了!她不是舍不得阿兼离开吗?怎么突然就……
“是不是做梦……”
“我掐你一把看看。”
“啊!你真掐啊!”
“那也用不着咬我吧?”
“……”
这么闹下来,下午出门的时候我只好穿高领长袖上衣和到小腿的裙子来遮掩。伤脑筋,阿兼自从间谍的身份曝光之后,举止越来越随便了,还是说其实这才是他的本性?那种被赞美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学者气质”真的只是伪装吗?我站在玄关回头看着他。
窗边阳光很好,那个人赖在老位置晒太阳,膝上摆着一本写满我看不懂的名词的书,强烈的光线照耀下皮肤和头发都给人一种闪闪发亮的印象。他笑着向我招手,说着:“要早点回来哦。”
眼睛有点湿润,这好象就是我一直以来所梦想的生活。我不知道温文尔雅是阿兼本来的风度,还是藤强迫他的习惯,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他的灵魂里了。感谢父亲的选择,我喜欢这个男人,他的温和,偶尔像小孩子的可爱地方……讨厌啦!对着自己的丈夫面红心跳算什么嘛!
“喂,你,不要在太阳底下看书,眼睛会坏掉。”嚷出如此蹩脚的台词,我捧着可以煎鸡蛋的脸冲出家门。
藤约我见面的地方是家红茶馆,客人虽然不多,她却偏偏选择最角落的桌子。
这女人怪毛病真不少!除了虐待下属,和服癖,还怕光吗?阿兼怎么能为这种上司工作那么久?!我抱怨着走近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坐在她对面。是藤所说的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人么?
要我具体地形容那个人真的比较困难,我只能说他是个男人,不很年轻也不老,外貌毫无特征,而且有点呆呆的。他整个人融合进角落的阴影里,不仔细分辨的话很容易当作背景忽略掉。
依旧艳光照人的藤向我点点头,招呼我坐到她边上。
“这个呆若木鸡的男人是谁?”我趁坐下来的空当对她耳语。
“他啊?他……是江户排名进前三的杀手。”
“杀手?!”我下意识地抓起包挡在胸前,如临大敌。
藤面不改色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个所谓的杀手一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呆滞表情,于是我想,这大概又是个性恶劣的藤开的玩笑。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你丈夫的救命恩人。”藤用手指点点我的额头。
“咦?他?!”
“对,是他把铃木救出来,送回你们家门口的。”
我一下子跳起来,隔着桌子揪住那男人的领子,大吼着:“你为什么不直接送阿兼去医院?!”
“铃木说要回家见老婆。”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没有任何特色。
“可是他当时根本是说胡话!你会害死他!”
“他不会死。”这家伙简直是惜字如金。
“你怎么能肯定?”他的冷静——不,是冷淡令我抓狂。
他头也不抬地一字一顿往外吐字:“耐?药?性。”
——耐药性?!我放下他的领子回身瞪住藤:“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铃木是间谍嘛,被抓住的话肯定会被灌点自白剂,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长日久他就……”
“说实话。”
那个外表的美丽和内心的城府成正比的女人用手指拨弄着杯子,面无愧色理直气壮地说:“训练他们习惯某些药品也是为了他们好,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耐药性,铃木这次死定了。”
“那么到底谁抓走了阿兼?”既然找到救他的人,伤害他的人也就逃不掉了吧?
藤笑嘻嘻地竖起手指:“是我的敌人~”
“你,耍我吗?!”这算什么答案啊,我有一拳打花那张可恶笑脸的念头。
她撑起下巴,凝视着眼前的红茶杯,我感觉她有些地方跟以往不同,可又说不上来。
“铃木夫人,请原谅我有些事不能说,也请你不要问,那对你和铃木没好处。此事件的始作俑者会受到惩罚,这个我以人头担保,而且我保证今后铃木不会再遇到类似事情……当然我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部下,这是我的问题。为了补偿,我才批准他的辞呈,你们小夫妻满意了?”


就这样,我和阿兼终于可以过普通夫妻的生活,共同经营父亲留给我们的小公司。但社长依旧是我。藤偶尔会像个损友般的神出鬼没,并且一直执着于说服我加入她的组织。她说她喜欢我的勇气。所谓的勇气……大概指我揪住某人领子的事情?阿兼告诉我那男人是真的杀手时我吓得叫不出声来。
我曾问阿兼,那个“江户排名前三的杀手”为什么救他,阿兼说,那人欠他的。可是欠了什么怎么欠的,他不肯多说,我也没再追问。说不定将来哪天他会讲给我听,也许永远不会。
但那都不重要。

我爱江户。
我爱我们楼前静静生长的樱花树。
我爱在樱花树下爱上我的前间谍,我的丈夫。


 作者名:  文章标题:  关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