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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向の风队]庆应三年十一月十日,
主页>F1征文2004>桃浪踏春  所属连载:[南向の风队]F1征文2004作者:伊东紫铃香


庆应三年十一月十日,无雪。
其实那天一切如常,只是一个男人离开一间院子又走进另一间院子。


*月真院方*

庆应三年十一月十日,那年入冬以来少有的风清云淡。
连绵数日的细雪终于停了,阳光隐约有点灿烂的兆头却完全没有热度,屋旁那棵据说是由织田信长之子种下的椿树盛开出花朵。雪地里升腾起白色雾气,如同传说中天女的羽衣,飘渺冰冷。
月真院中的气氛一向低调,那些年轻男子跟随他们穿黑衣的首领来去匆匆,行事小心,甚至有时有些莫名的惶恐和神秘,仿佛担心着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接近。
冬日的清晨,他们默默地聚到一起,目光复杂,但出奇的安静。
学者风的男子温声细语地问了一句:“斋藤他走了吗?”
靠在桌边把玩着毛笔的伊东随口感叹着:“这样啊。”
说的人语气淡漠,回应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讶异的表情,好象他们在说是今天早饭的汤忘了放海带一类的事情——如果是那样,或许还应该多些不满,并不是这样的若无其事。
年轻的藤堂是最先沉不住气的人:“现在不是这么悠闲地说‘这样啊’的时候吧?还有毛内君,问的也未免太轻松了吧?”
“该来的躲不掉,该走的也留不住。”伊东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作为御陵卫士的首领,作为他们中很多人的师长、兄长、值得信赖的友人,他一直以安然的态度带领这一派因信念相左从新撰组分离的“脱离者”,与尊皇派接触,在新撰组的阴影下寻找新的道路。
幕末的政治斗争,远比大多数人的想象更惨烈,一步走错,常常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此刻在场的人猜不到,就在五天之后,在伊东拜见坂本一天后,那个著名的土佐人会被暗杀。而继坂本后再过三天御陵卫士也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残酷打击。
那个冬天,关于未来的选择,所有的机会稍纵即逝。
斋藤也许回新撰组屯所去了,他们有这种不安的念头,但没有人刻意提起,像是害怕不祥的言灵一般。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一群“背叛”了新撰组的人在讨论“背叛”了他们的男人。有些放不上台面的话私底下嘀嘀咕咕地就说了出来:“斋藤那家伙该不会是为了女人和钱的事情搅不清楚才……”
“那也太过分了吧?身为武士怎能如此行事!枉费先生对他的信任!”
“小声一点,先生心里怕也不好受。”
沉默了一会,伊东清朗的声音开始响彻整个房间:“现在重要的不是斋藤,而是我们向朝廷呈上尊皇的建白书。之前关于王政开国的建白书也已经被认可,长久以来我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我们所认定的道路一定是正确的。斋藤也好,近藤也好,现在没有谁能阻止我们前进的步伐了。”这就是首领指明的方向,总有一天能真正脱离新撰组的威胁,总有一天靠着自己的信念和能力影响“未来”。
所以大家也就稍微放下心,毕竟他们的领导者拥有绝对不亚于任何人的优秀能力。
只是很少有人听见伊东在散会之前还轻声对弟弟嘀咕了一句:“斋藤该不会有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吧?直接告诉我不就没事了,我不是土方又不会逼他切腹。”
他还是不甘心。真的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接触交往,最后才全心信任,才在全是熟面孔的御陵卫士中添了那么一个异常显眼的“外人”。结果最后还是一样……
“哥哥……”长着俊秀的娃娃脸,看起来很难承担重要责任的三木三郎盯着兄长,无法多说什么。
“我始终相信斋藤能成为服部君那样的人,看来,我太天真了。”
服部武雄,赤穗藩人,伊东的挚友和左右手。
三木显然并不象兄长那样期待过斋藤的忠诚表现:“斋藤他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背叛我们了吧?或许这是近藤的计策。”
“或许。”一身黑衣的男人挺直背望着落了一层薄雪的庭院,从那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塔,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总是如此明显。


*西本愿寺方*

庆应三年十一月十日,普通的寒冷的冬日。
和果子老店摆出代表冬季的点心,腰间插着两把刀梳着整齐发髻的武士从街上招摇而过,町人小心地闪到一边,人力轿夫喊着号子在狭窄的街道上飞奔。花街永远是热热闹闹的,年轻的女孩子拿着彩色舞扇和着三味线学跳京舞,花魁不动声色地僵着脸,游女们职业性地露出哀伤迷离的眼神,这和她们脖子后面故意不敷粉而显出本来肤色的山形纹一样,是传统的一部分。
德川三百年的太平时光,造就了一个梦幻般繁华的市井风情。
从岛原向东,很快就能看见西本愿寺,新撰组的屯所。闻名京洛的壬生狼每日从此出发,高举着诚字旗,保卫这座千年王城。虽然京都人并不都领情,虽然他们直到最后也没有被京都真正接纳,他们中大多是些远离家乡的年轻人,所作所为在京都人眼中与那些所谓的“尊攘志士”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西本愿寺新撰组屯所的清晨经常是很吵闹的,外出巡逻和执行任务的队伍进进出出,局长室也难得片刻安宁。新撰组上层最重要的两个人——局长近藤勇和副长土方岁三一大早就开始讨论某些重要事件。
看起来精明而且异常俊美的男子很随便地坐在那里,说话的口气并不单纯是下级对上级的毕恭毕敬:“斋藤回来了。”
新撰组的局长和副长,两人之间长久以来达成的默契只需用眼神交流就已足够,近藤看着多年的好友,什么都没问,让他继续说下去。
“斋藤带回来的消息说,伊东那些人准备再次向朝廷呈上尊皇建白书。而且,他们已经与美浓的人约定集合兵力……他们已经逐渐成为京都的毒瘤。”土方冷着一张脸,伊东的脱队对新撰组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而如今这个耻辱已经严重到对新撰组的名誉构成极大威胁的程度,不仅如此,他们对佐幕一方而言已经是绝对的敌人。
“这些人未免太放肆!先找借口分离,与不逞浪人为伍,甚至向朝廷呈上‘长州宽典’的建白书,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近藤的怒气很直接,对于参加两次征长的新撰组而言,宽恕长州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那个被称作“鬼”的男人冷笑着:“据说他们还打算拜会坂本龙马。”
气氛微妙地流转,近藤沉吟一会,像是做最后的确认:“这些消息……”
“关于斋藤,应该不必再多心。”从使壬生狼名扬天下的池田屋事变开始,斋藤一的忠诚已经得到足够的考验。这次的计策更是放手一搏,让他潜伏于伊东身边,早在伊东派表现出异常的动摇之前。这也算是个冒险,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押对宝了。一直以来,近藤派都是这样的胜利者。
于是近藤下了决定:“告诉斋藤暂时避免出现在屯所中,事件平息之后让他改名字,换个身份。”
这是单纯的掩人耳目或者是为了避免伊东派的怀疑都好,那以后,斋藤一这个名字就从新撰组目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一户传八”的人。
“其他情况我会继续向他确认。那么关于监察方提出的不逞浪人在中京活动的情报……”早会开始转向日常的工作计划,维护京都治安,消灭不逞浪人,忠诚于自己确认的信念。
门外年轻的平队士扛着旗帜走过,那个大大的“诚”字永远能让人精神一振,或者让尊皇志士隔着两条街就慌忙避开。但是时代的风向开始悄悄地改变了,虽然目前从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武士身上还看不出什么。


庆应三年十一月十日,无雪。
其实那天一切如常,只是一个男人离开一间院子又走进另一间院子。
那之后的阴谋、陷阱、死亡,所有的东西尚未完全成型。所以那天很平静,也许表面下能感觉到些许波动,但仅仅还只是暗潮涌动。
如此而已。


背景说明部分:
庆应三年十一月十日,西元历1867年12月5日。当日,斋藤一从御陵卫士中脱离,离开月真院。

*新撰组*
新撰组,或者更准确地被称为新选组,幕末时期活跃于京都,隶属于会津藩的组织。会津藩末代藩主、当时的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是坚定的护幕者,也许正是由于这个背景,新撰组从最初尊皇佐幕并存的情况倒向单一佐幕阵营。芹泽遭暗杀,山南切腹,伊东脱离,新撰组内部的权力斗争中佐幕的近藤派最终胜出。

*御陵卫士*
伊东派以成为孝明天皇的御陵卫士的名义与新撰组分离,表面上说是可以借此接近尊皇诸藩了解内情,实际上是为了贯彻自己的理念而彻底分道扬镳。由于最终的屯所是高台寺的塔头月真院,也被叫做“高台寺党”。

*历史的疑点之一——促使新撰组最后痛下杀手的原因是?*
虽然新撰组局中法度中有“严禁脱队”一条,但伊东派并不属于擅自脱队者,他们是经过与近藤的会谈并且得到同意之后才脱离的,因此没有像当年六月脱队的持尊皇思想的队士那样立刻遭到毫不留情的诛杀。
那么为什么他们早在庆应三年三月就已成功脱离,而直到十一月才发生了油小路事件呢?必定有什么原因刺激了已经逐渐平息的事态。
关于新撰组为何决定剿灭御陵卫士,比较常见的说法有三种:其一,新撰组妒忌御陵卫士所取得的支持和名声;其二,斋藤带回伊东计划暗杀近藤的情报;其三,藤堂与美浓人达成集结兵力的协议,而伊东要向朝廷提交尊皇的建白书,同时之前伊东呈上的王政开国和长州宽典的建白书已被受理,近藤提出处分长州的建白书却受冷遇,这可能刺激了他。
前两种假设明显太过偏颇,第一个像是御陵卫士的同情者指责新撰组的说辞,第二个则像近藤派死忠对伊东的栽赃,毕竟都缺乏必要的实物证据,很难说哪边更可信。与之相比,第三种可能性相对中立,实际上双方的矛盾应该也仅限于此,单纯是政治理念的冲突。在幕末的政治舞台上,运用政治手段打击敌人和豪快地将之斩杀,几乎同样通用。(这就是所谓的用嘴无法摆平的就用刀来解决问题吗?)

*斋藤的反复*
在新撰组与御陵卫士的纠葛中,斋藤所处的位置似乎格外引人注目。
主流观点中他是近藤派出的卧底,将伊东派的动向透露给新撰组,等于间接推动了之后的油小路事件。虽然算不上什么正大光明的计策,但也无可厚非。 另有一说则是他窃取了御陵卫士的经费不得不离开,之后又向新撰组告密。
他究竟是忍辱负重承担重大使命的间谍,还是为得到新撰组庇护出卖同伴的小人?不管怎样,能骗过伊东或者土方这两位谋士中的任何一位,斋藤的胆量和能力都令人钦佩。

*油小路事件*
斋藤从月真院离开后的第八天,庆应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夜里,发生了油小路事件。伊东受邀前往近藤的妾宅,返回途中被新撰组派出的四名刺客暗杀,御陵卫士们随后出动,又有三人死于新撰组之手,其中包括从前的八番长藤堂平助。

历史的很多细节或是早已丢失或是隐藏在层层迷雾后面,事实真相恐怕只有天晓得。
而所有那些纠葛很难说清究竟谁对或者谁错,双方的固执都基于对自己选择的道路的坚信,至死方休。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故事才更加迷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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