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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小强[国家青年A队]寂静之城
主页>F1征文2004>月下啃饼  所属连载:飘飘小强[国家青年A队]F1征文2004作者:augusta

——献给挚爱的维罗尼卡

雨色,灰而透明的雨色。威尼斯的天幕浸润在淡薄透明的灰色中,石头岸上缀着白色的苍苔。岸边横着孤零零的船,空无一人。

这是维罗尼卡的城,灰色的城垣在雨色中绵延到目光深处,化作遥不可及的一点。她曾经就在那大理石的阳台上,背倚着雪白的门廊静静地眺望。阳光普照,鸟儿平伸着纤长的双翼沿着石头城,向更深处的大海滑行。那里,阳光之下,一片璀璨的蓝色几乎让人失去灵魂。

那是她的眼睛,那样的蓝。

雨声,迟迟叩问着心弦。歌声很远,弥漫在暧昧的黎明中,更像祈祷的声音。那声音滑着仿佛在湖面上飘行一般的步子,消散到不知名的清晨深处。而她,她永远留在我身边了。永不离去,没有背弃,一如忠诚亘古的断壁残垣。

故事开始于我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一夜,短暂恍如一页的夜晚。醒来的时候,睡梦的落花不曾埋没多少时光。

威尼斯和它的传说经年纠缠着,仿佛醇酒琥珀的色泽和珍珠的芬芳。铺着白石子的细路沿着山势,优柔错综地蜿蜒在一片琉璃色的海洋中。是的,大块整洁的石材取自在海水中沐浴多年的悬崖峭壁。夜色之中的威尼斯,正是天使之城在月光海中的倒影。

船抵达的时候接近正午,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终于闲散地漫步于城中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午睡了。集市散了,小船懒洋洋地地依偎在岸边。浮出水面的草花散漫地舒展着修长的枝叶,那上面浮动着一抹温暖的棕黄色,正好像昏昏然的睡容。我从桥上走过,从狭长的小巷中穿过,从空旷的广场漫不经心地荡过。日影淡淡地爬动着,圣堂门前的石柱下始终只有一段短短的影子。跳过无人的小船,一尾,一尾,再一尾,再一尾……主人不在,一只猫在船头趴的长长的,看见我仰起头来眯着眼睛望了望,偏过头低低地随便叫了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威尼斯么?笼罩在充满刀剑锐利锋芒的传说中的城市,觥筹交错之间有神秘的光晕微微溢动。是这么一个地方么?或者曾经是。当我到来的时候,她恬静地沉睡着,简洁明快的颜色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一个那样的威尼斯,华丽而安宁的,万花筒一般充满寂静的色彩。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会魔幻般地醒来,张开眼睛,吐露出玫瑰般芳醇迷醉的声音。

——你是来找我的么?

——你是来找我的么?她问我,用她清峭凉薄的目光。

天晴透了,云慢慢地铺开又散去。太阳开始还看得分明,红澄澄的一朵透明发亮的花儿,颜色都要饱绽出来了。但不知为何,看上去只觉得,摸起来的感觉一定会是凉凉的,好像浸透了海冰冷的精魂……但终于不见了,因为天大亮起来,变得纯白,太阳融化在其中,变成漫天漫地,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温暖气息。
这是很怪的海,她在梦里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指尖冰凉湿润的触感烙在皮肤最深处的记忆里。这是很怪的海,每天生出一个太阳给白天融化。没有痛楚,没有知觉。一颗冰凉的太阳……就像,人鱼的眼泪。
在有的梦里,她浮在晴天上,背靠着大理石的廊柱,眯着眼睛仰望天空。别的一些梦里,她静静地闭着眼睛,一只手虚弱地牵着我,又慢慢松开——她沿着淡灰色的海岸漂浮着,手指搅动开浸没在深海中的月亮。当她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总会让心情不自禁地失落了跳动的节拍。

那该是怎样的维罗尼卡!传说中的美人,永不寂寞,却被众人的目光夺去了欢笑。目光仿佛独立的灯盏,静静地照耀着这寂静之城,千百年,千百年,再一个千百年……

太阳当空照着,却渐渐暗淡起来了,海面上依旧荡漾一脉纯洁无瑕、生机勃勃的蓝,只不过渐渐变得凝重,漫上一抹淡淡的绯红。天开始冷却下来了,泊在岸边的船也四散着游开。小艇划开水面,载我在城市里穿行:白裙子的女子撑着伞坐在船尾交谈,另一个红衣裙的女孩,背对着我坐在船头向远方眺望着,一只手兀自摸索着怀抱里的弦琴。从我头顶的桥上经过,在河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又瘦又长……河水拍打着船舷,哗哗作响。瑰伟的城垣,华美的宫殿,仿佛星辰般的珠宝,还有人,人,我并不认识的人,千色的灵魂错综穿梭着,构成一幅摇曳多姿的风景画,随着四季的节拍轻盈地舞动。而她呢?它们簇拥着她,衬托着她,预示着她,他们属于她——而她,在哪里?

匆匆如我的过客,仿佛海风一样倏地吹过这寂静之城,没有脚印,也扎不下根。威尼斯的水中,我们是飘萍,而她是水。不曾离去,也无谓归来,倒映着夕阳璀璨的令人心惊的颜色,千古如斯。

她已经离去了,这是在我到来之前就清楚的结局。明天,哪怕无数个明天叠加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带给我她或许还会归来的消息。黄昏姗姗而至,暮云咏叹着,而海面上空空如也。城市喧嚣的声音渐远渐淡,化作海面深处一簇寂静而辉煌的灯火。听说,就是一条小船载着她离去,船头上是在湖蓝和翠绿的底上描着的金线。那时候夜色沉沉而至,浸没在水中,冰冷如大块的翡翠。弯弯的月亮拾阶而上,静静地伫立在天心,仿佛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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