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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界蔬菜小分队]天火·赌约
主页>F1征文2004>二月里来  所属连载:[七界蔬菜小分队]F1征文2004作者:葱头

终章·赌约

他能够看见的只有黑暗,或者更精确地说,他能够感觉到的只有黑暗。
他不讨厌黑暗,就象他不讨厌自己的黑发黑眸一样,但是此刻他更喜欢光明。
他知道时间在流逝,但他并不清楚时间在以怎样的速度流逝着,以及究竟流逝了多少。在没有光线的地方,能够借以判断时间正在流逝的,其实只有理性而已。所以他只是“知道”,正如他亦凭此知道,他的理性还没有崩溃一样。
当然他也知道,那个“人”把他关在这里,隔绝声音隔绝光亮隔绝整个世界,无非是想让他崩溃而已。
他低头,感觉一丝微笑爬上自己的嘴角。
因为还有微笑陪伴着他,所以他知道,清楚地知道,他是不可能崩溃的。
因为他是他。
他是,光界高级精灵,凡寂·普林特·蓝夜。

既然什么都看不见,就什么都不去看;既然什么都听不到,就什么都不去听。他还能够做的是思考,所以他闭上眼睛,放纵自己的思绪自由地,积极地奔驰旋转。于是有许许多多涌进他的脑海,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他记得的,他遗忘的;片段,点滴,却奇异地组合延续成他曾经经历过的时间。
他经历过的时间,在几乎所有除他以外的生物眼中,可以称为“永恒”。
但是,至少他知道除他以外还有一个人,一个——他的同类,他的朋友,他的,同伴,会用熟视无睹的眼神看着时间的长河,轻蔑地笑着指着那些所谓的英雄,所谓的豪杰,帝王将相……
“沙子。”那个有着宛如阳光的眼眸,以及宛如火焰的长发的男人,总会那样不屑一顾地评价,“不过是颗沙子而已。”
那个男人是他的光。
他亲眼看着他从明亮得眩目的光芒中诞生,看着他伸开修长的手脚,看着他舒展健壮的身躯,看着他甩动炽烈的红发,看着他来到他面前,倏地睁开金灿灿的眼眸。
他于是对他微笑,不是平日里习惯性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他知道从那一瞬间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世间的所有生灵于他来说都不过是无尽生命中的过客,而只有眼前的刚刚降临在这世上的男人——光界除他自己以外,唯一的高级精灵——只有他,能够与他一起走过以后的漫长岁月,与他结伴,与他并肩,与他笑看沧海桑田白驹过隙。
他盯着那团光的时候,一定是太过投入太过用力了,以至于直到现在每当想起那个男人的时候,眼前还会出现犹如烙印的光斑,即使他正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是一样。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不禁又笑起来,几乎是无意识地,让嘴角牵扯出轻松的弧线,他知道那个名字正要滑出他的喉舌,经过他的唇齿,回荡在他的耳际。所以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猛地睁开眼,让自己记忆里的那道光芒冲破黑暗。
“菲力亚凯……”
然后他听见了,由他的声音演绎的,他的光的名字。

光线如泉水般流进来,青白色宛如死灰的光。
几乎是立刻握住了拳,英挺的眉同时不由自主地凝结了片刻,他其实相当不喜欢这种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光,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何况他也明白,这个叫做“暗界”的鬼地方只有这样的阳光——能有已经不错了。
然而现在应该留意的显然不是这个。“你的耐性,还是比我的要差。”他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微笑着冲光源看去,毫不意外地在那里看见一道颀长的暗黑人影。他的脑海中随即浮现出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黑色长发,金银妖瞳,算得上俊美,却总是一副眼睛半睁不睁的慵懒神情。
那个“人”,不巧,正是在这个叫做“暗界”的鬼地方,可以被视为至高无上的一位。可是他想送给那个“人”的形容,只有“恶魔”这两个字。因为,正是那个“人”,让他所热爱的光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你知道,”然后他听见那个“人”开口,语气里隐含着笑意,却绝不是温暖的那种,“象你这么难得的俘虏,只是丢在牢房里晾着,未免太对不起你了。”
“你应该完整地说——是‘浑身是伤连根手指头都不能动地’丢在‘阴森黑暗’的牢房里晾着‘等死’……这样就足够对得起我了,你可以不用……”
“原来你还有力气耍嘴皮子。”
“是只有耍嘴皮子的力气了。”
“我觉得……不止如此,至少你还有创造光的魔力。”
那个“人”的面孔逆着光,所以他看不真切,然而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此刻那个“人”的嘴角,必定正噙着一抹慵懒的微笑,仿佛玩弄着掌中猎物的黑豹,游刃有余的神态背后,隐藏的是无尽的未知。刚才收拢的拳握得更紧,此刻他是懊悔的——实在不该待得烦了,弄出什么光来,以至于让那个“人”知道他还有些许魔力。
情况很有些糟糕……他于是沉默,因为明白接踵而来的,会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蓝夜,你不是个好俘虏。”那个“人”说着,身后闪出几个身影,似乎是可以称为“狱卒”的东西。他于是翻翻白眼,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西卡雷斯,你倒是个尽职的暴君。”
“承蒙夸奖。”
“彼此彼此。”

谁说的,音乐是可以怡神养情的东西来着?
现在他就很想听点音乐,虚幻的,缥缈的,空灵的,婉转的……或者说得更明确些,他是想听那个女人唱歌。那个明明是所有事情的中心,却总是隐身在这个或者那个人背后的女人;那个同时身为菲力亚凯的妻子,和眼下正斜倚在长椅上,并不投入地注视着他的那个“人”——西卡雷斯的女儿,或许也是情人的女人;那个叫做新月·梵缔那·冥·云罗希卡澜·灵歌,世上唯一会吟唱自太古便已失传的“九歌”的女人——他只是在想,此时此刻,如果那个女人能在旁边唱一支歌,哪怕是那可怕的“九歌”之一,也会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这样想着,模模糊糊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与此时此刻的情景极不相称的微笑。
所以他的神游物外很快就被发觉了。“蓝夜,”他忽然听见西卡雷斯叫出他的名字,意外也不意外地,“你不专心。”
他不禁失声笑出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告诉我,如果是你在这种情况下,你会专心吗?”
“可惜现在身为俘虏的是你,”西卡雷斯说着,慵懒而优雅地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蓝夜,“作为观赏者的我,当然希望你专心演出,才值得我专程来看,你说是不是?”
蓝夜于是更加放肆地大声笑出来,即使牵动得浑身都在疼痛也毫不收敛地,直到终于上气不接下气,才缓缓地停下,自额前凌乱的纤长发丝中看出去,西卡雷斯依旧维持着俯视的姿势,并不太介意地看着他,如同欣赏笼中的困兽。
他其实看不见,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落魄潦倒的德行。所有他能看见的,只有身前那一小块黑色的土地上,不断滴落的鲜血正汇集成小小的血洼,蓝夜有些出神地看着暗红色的圆弧一圈圈地挡开,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血,正在伴随着他的生命流出。
反正,他本就在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几乎耗尽了魔力,现在甚至无法隐匿自己属于精灵的本来面目。
反正,他自那时遗留下来的伤,虽被控制在不会致命的地步,却也不可能好转,那么,再加上一些大的小的,也无非是多痛一点而已。
反正,他现在在这里,这个叫做“暗界”的地方,对他这种失去了魔力却又血统纯正得过分的光界高级精灵来说,是连空气都有如毒素的存在。
反正……
反正,不会有什么更坏的了。所以这个时候他选择继续微笑,因为不可能再有更坏的,那就意味着,事情正在逐渐地好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西卡雷斯不喜欢他的微笑。西卡雷斯从来没有说过,然而蓝夜就是知道,就象他知道自己正在这里,做着什么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蓝夜才发现,自己在之前的片刻是失去了意识的。然而当他分辨出来正在说话的那个严谨无机的嗓音是属于谁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昏迷比较好。
“这样一个人,你竟然浪费时间在这里看着他,你知道外面的战局等着你去指挥的。可是你在这里,到底是在做什么?”
所以他连眼皮都没有眨动地,放松力道任身体悬挂在自己被高悬吊起的双臂上——这时候他格外地庆幸自己是精灵,即使他选择了男性的体格,重量也还是相对轻得多,否则,现在这双手臂大概已经不是他的了。以他光界高级精灵的身份,落到这步田地实在有些凄惨,只是所换回的代价,即使落到这步田地他也还是觉得值得。
“你最好杀了他,尽快。”那个向来充满无机质,现在同时饱含着杀意的声音如是说,森然得让蓝夜的脊背上泛过一层薄薄的冷汗。其实对于西卡雷斯不会杀他这个认定,他不是没有信心的,所以他的不安,必定是源自于那个正在说话的人,那个……
下颌突然被冰凉的指尖触碰,而后慢慢抬起,宣誓着什么人的靠近,紧接着他听见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近在咫尺地。
“这个家伙,远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和无害,留着他永远是个祸患——你说是不是,蓝,夜?”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这样……咬牙切齿地念出来。尽管实际上他自己也明白,那字字句句间蕴涵的刻骨的恨,那由冰冷的指尖传来的比话语还要冰冷的杀机,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
“要不要让他死,我觉得你应该问我。”
这个时候蓝夜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装死,否则恐怕他真的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所以他睁开眼,缓慢地,并不情愿地——首先闯入视线的,果然是有如细雪的素净的白,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喜欢穿这样纤尘不染的白衣,却同时拥有一双属于剑客的修长有力的手,那个人是——千槿。
“可是,你也知道……”千槿的语气低沉下去,紧绷得犹如拉满的弦,冰凉的指尖迅速地离开了,蓝夜知道,那是因为他正在竭尽全力地克制。
克制住——立即掐断落在掌中仇敌的脖子的冲动!
死敌。
“你知道……是他杀了苍滟啊!”
苍滟是千槿心爱的剑,然而,绝不仅仅是剑而已。因为苍滟是无影族,那种很特殊的种族,可以选择变成剑来守护自己的契约者,也可以作为暗界的“人”——普通魔族,至少看起来是普通的魔族,拥有正常的生命。那个苍滟,恰好是无影族中的佼佼者;而千槿,恰好是出了名钟爱名器的剑客。所以苍滟千百年来一直身为千槿的军师,所以在千槿手中的苍滟,被誉为“LORIADEAR之剑”。
LORIADEAR,又叫岁月之国,正是他现在身处的这一片土地,暗界目前唯一的国家,其君主正是斜靠在蓝夜面前长椅上的西卡雷斯,千槿,是君主的弟弟兼左右手。
“是,”蓝夜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西卡雷斯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以及千槿在看见那个动作的刹那变成死灰的脸色,“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会留着他,到我认为他应该死的时候,千槿,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西卡雷斯每多说一个字,千槿的脸色便多苍白一分。
那个曾经在战场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剑客,那个曾经被誉为“神”的男人,现在站在他和西卡雷斯之间,竟象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懦夫,颤抖的手指振动得宛若风中的残叶,不能自已。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千槿,已经死了。他的躯体逐渐自先前的重伤里痊愈,可他的心已经死了,他的坚毅,他的勇敢,他的执着,都已经随着那把叫做苍滟的剑死去了。身为无影族的苍滟是千槿最心爱的剑,然而身为无影族的苍滟,并不仅只是千槿的剑而已……
蓝夜重新垂下头,似乎因为耗尽了体力,实际上是为了隐藏唇畔不及埋没的微笑。这就是他现在会在这里的理由,他拼着身负重伤毁了苍滟,即等于同时毁了千槿,砍去西卡雷斯的左右手。那么他即使身陷囹圄也是值得,因为,正如暗界势力还有西卡雷斯这个最终的王一样,他和他的光界也还有最后一张底牌——菲力亚凯。
千槿无声地退去,只有大门关闭时沉重的闷响昭示着他的离开,室内回复平静,直静得让蓝夜也不禁有一丝心慌,尽力放缓了呼吸,只希望——那个此时不知在想着什么的恶魔彻底忽视了他。
这个时候能被忽视,已经是难能可贵的。
然而世事往往与愿相违,也不过才刚屏息,蓝夜已经听见西卡雷斯的声音,披着浓墨的黑幕侵袭过来,铺天盖地。
他说:“蓝夜,你不想跟我谈谈吗?”
“我可以说‘不’吗?”蓝夜嬉皮笑脸地答,西卡雷斯于是亦挑眉,回他一个不太和善的笑容,森白的齿隐现在唇间,如同即将吞噬猎物的兽中之王。“你说呢?”那是蓝夜得回的答案。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我?”依旧不怕死地牵扯着话题,愈是明白将要到来的冲击是何等地大,蓝夜便愈是想要拖延时间,多一份准备,即少一分猝不及防。
伤势或者光暗属性的冲突都可以置诸脑后,与西卡雷斯对抗,疲劳的实际上是他的大脑。
“蓝夜,我以为你是很聪明的人——至少,我曾经以为。”
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蓝夜怔了怔,决定还以自己亘古不变的微笑。
“或许你依旧是的,”西卡雷斯不以为愠地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口气平缓得如同正与故友喝茶谈天,“只是这次我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究竟是为什么要……蓝夜突然发现自己正面对的是一道很难回答的问题。“为什么”,就这样简单的三个字,或许他得用上一个下午来从头解释他们这些人——他、菲力亚凯、西卡雷斯、新月、千槿、苍滟乃至于整个光暗两界之间的爱恨情仇,而其实他也明白,西卡雷斯知道的不会比他少,至少不会少得太多,所以西卡雷斯并不是期待他把故事重新说一遍,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所以他还是微笑,等待西卡雷斯把话说下去,把问题提得更明确些。
“你现在让自己在这里,实际上已经注定了菲力亚凯会来,我清楚你们把彼此视为‘同伴’的意义,所以,你这样让自己置身险境逼菲力亚凯为了你而涉险,把他从绝对安全的位置牵扯到决定生死的战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蓝夜,你已经厌倦了菲力亚凯的任意妄为,决定放弃他了?”
蓝夜突然想要大笑,事实上是,当你发现让你全神戒备的事情其实完全不值一哂的时候,任谁都会想要笑的。而很不巧,蓝夜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的对手,至少在某些方面来说,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试着忍耐,非常用力地忍耐,但是那个认知实在太过滑稽,以至于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终于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西卡雷斯只是看着他笑,仍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地,蓝夜清楚那是因为自己不是能够牵动西卡雷斯心绪的人。然而他依旧在笑,身为一个明智的俘虏,他明白自己不该激怒对手,可此刻若要让他不笑,不啻立刻拿刀杀了他的难受。
等到笑得差不多了,蓝夜忽地又发现一件相当不妙的事情,他思考再三,犹豫又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对他的敌人说:“我想喝茶。”
西卡雷斯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地,命人奉茶。
基本上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摧毁他的身心,象他这种受了重伤半死不活的俘虏,即使随便扔在哪里也是跑不掉的,所以西卡雷斯甚至让人解开了他的镣铐,让他能够自由地捧起一盏茶,舒适地品尝。现在他们真的就象两个久违重逢的老朋友,在茶桌旁相对而坐,下一步自然就是谈天说地了。
蓝夜没有回答西卡雷斯的问题,相反,他又问了西卡雷斯两个问题。
“你究竟知不知道,菲力亚凯要的是什么?你又究竟知不知道,新月要的是什么?”
西卡雷斯明显地被问住了,那的确是两个几乎没有答案的问题,恐怕除了那两个人本人来回答,谁也说不出正确的答案。而即使那两个人自己,也未必能够精确地说出来——人们总是不太清楚自己真正追寻的是什么,纵是他们这些自负睥睨世间的生物,也不外如此。然而,对于问题涉及的那两个人,蓝夜自信,他还是比西卡雷斯要了解得多一些的。
“你爱新月,可是你不希望新月爱你,因为她是你创造出来——有朝一日杀了你的‘女儿’。你不希望她爱你,不是因为你不爱她,而是因为你太爱她,所以你担心如果她也爱你的话,那么有朝一日当她必须杀了你的时候,她会感觉到痛苦。从这一点来说,西卡雷斯,你是个好男人。”蓝夜眯起眼睛喝了口茶,虽然他明白在自己没有办法用魔力做出结界保护自身的情况下,任何接触暗界事物的行为都等同于自戕,可是,死于光暗属性冲突至少还能证明他的光界血统足够纯正魔力足够高强,而死于口渴,恐怕……还能有比这更丢脸的死法吗?更何况,他明白西卡雷斯不会让他死去。
是的,西卡雷斯不希望蓝夜死,这一点无论是西卡雷斯或者蓝夜自己,都打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
暗界的茶还是不合口味,蓝夜仔细端详着手中青玉茶盏里悬浮的银针幼叶,心知能够奉到西卡雷斯面前享用的必定不是凡品,然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跟新月明明身为菲力亚凯的妻子他也还是不喜欢她是一样的。西卡雷斯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等,不焦不燥地注视着蓝夜,静静地等。蓝夜微微一笑,他忽然有了说下去的冲动——他果然是爱说故事的,果然……
“你跟菲力亚凯也算是很好的朋友,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新月会跑到菲力亚凯成为他的妻子这件事情,对你来说究竟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我明白你其实是希望新月在你身边的,你不能没有新月,所以你甚至……尝试过用新月的赝品来填补空虚,可是连我都不得不说,象新月那么特别的女人,世间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蓝夜确信自己在西卡雷斯脸上看见了笑容,他在称赞他心爱的女人,所以他笑了,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他以前觉得恶魔如西卡雷斯,是不会笑的呢?蓝夜觉得自己开始理解,菲力亚凯会与西卡雷斯成为好友的原因了,他们是同类——与天性淡泊的他不同,菲力亚凯与西卡雷斯,在某些方面其实是非常相似的。那个认知让他讲故事的兴趣更浓了,脑中不期然地浮现出万年前菲力亚凯刚降世的期间,总是瞪着一双金灿灿的大眼听他天南地北地胡侃的情景,蓝夜赶紧低头喝了口茶,把那缕笑意连着青涩的液体吞进肚里。
“你想把新月带回暗界,本来算是物归原主,但是以你我所知的菲力亚凯,如果肯轻易就范,也就不是他了。所以,那之后就是我们之间这场莫名其妙却打得异常惨烈,牵扯到整个光暗两界的战争。到了现在,苍滟已死,千槿了无战意,我身负重伤形同废人,剩下的,就只有你和菲力亚凯了——西卡雷斯。”
“你恨她?”他的听众终于给他沉默以外的反应,却是让他险些将茶呛进气管的问句。
“不,我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讨厌她。但是,我不恨她。她还没有重要到让我恨她的地步。”蓝夜摇了摇头。新月那个女人呵……即使身上有再多的谜团,即使听说,她吟唱的“九歌”能让天地颠倒让日月失色,他还是觉得她不过是个女人——女人,而已。
“那么,新月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实不客气的答案还是没有招来西卡雷斯的反目,蓝夜开始怀疑自己面前那个让光界血染大地的恶魔,究竟有没有掌管愤怒的神经。
“菲力亚凯呢?”西卡雷斯接着问,语气淡淡地,然而他问,已经代表了他的关切。
所有人都有弱点,西卡雷斯的弱点,正是新月和菲力亚凯。蓝夜再次微笑,突然说:“喂,我们来打个赌吧。”
“说。”西卡雷斯开始喝他的第一口茶,青玉的茶盏遮住了他的脸,让蓝夜看不见他的表情。蓝夜不在意地从茶桌上探过半身,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就赌一下,我们之间这场无聊又歇斯底里的战争,到最后究竟是谁胜谁负好了。”
“赌注?”
“就赌新月那个女人好了。”蓝夜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眼神逼视着西卡雷斯,迫他正视自己的提议,“如果你输了,从此新月就是菲力亚凯的妻子,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暗界,不许再打她的主意。”
“如果你们输了?”
“同样。”
“成交。”
笑容还没来得及从彼此的脸上消退,西卡雷斯突地就站起身来,紧接着有人急匆匆地闯进来,向他附耳报告了些什么。于是蓝夜亲眼看着西卡雷斯神色蓦地转变,一脸凝重地疾转身,玄色披风在背后荡开激越的弧,高大的身影转瞬即逝。一切快得让人无从反应。
可是,其实他不需要反应,他甚至不需要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
确定西卡雷斯已经走远以后,蓝夜突然长长地输了口气,身体一软,摊卧在椅中,再也找不出半两力气。方才的那一战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他以前经历过的任何战斗都更让他精疲力竭,所幸结果是让人满意的。
唇上的微笑却依旧没有消退,甚而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菲,你终于来了。虽然我知道即使我再怎么叫你不要找我,你还是会来的,当然,你的动作还是比我想像的要快。我是不是该庆幸,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朋友?所以西卡雷斯其实错了,他以为我放心让你涉险是因为我已经不再在乎你的安危,但是他不知道,菲,纵使你让整个光界陷入死境,我所看重的,仍旧是你。因为所有的生命中,只有你能陪我继续走下去。菲……所有的生命中,只有你对我是最重要的——其实你想要什么或者新月想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幸福快乐,如此而已。”
“菲,刚才我代你赌了一局,实际上已经替你把老婆赢回来了,你要怎么谢我?西卡雷斯——他绝对舍不得杀你,那个人真的把你视为好朋友了啊,你这个幸运的家伙,他已经让自己陷入必败的处境了,菲,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菲,我看我是没有办法去看你们对决了,所以,你——一,定,要,赢。”
“在这之前,菲,让我休息一下,一下就好……我等着你来找我……”

蓝夜一直认为自己是很聪明的人,或许实际上他确实是的,至少他绝对不笨。
然而即使头脑灵活经验丰富如蓝夜,也还是想不明白,何以他醒来以后看见的人,竟然是西卡雷斯。
不是菲力亚凯,而是西卡雷斯。脸色苍白如纸,长袍上染了星星点点的血,狼狈不堪明显身负重伤的西卡雷斯。可敌手负伤的消息半点也没有让他觉得兴奋,看清楚站在面前叫醒他的人不是菲力亚凯而是西卡雷斯的时候,他的感觉是什么来着……
惊诧,错愕,费解,失望,以及在那一片纷纷扰扰中猛然提起的心脏,强烈地不安地收缩着,再也放不下来。
“他在哪里?”所以蓝夜直视着西卡雷斯,单刀直入地问。
他在哪里?菲力亚凯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来?难道……
那个“难道”,蓝夜甚至不敢想下去——不会有那个“难道”,尽管彷徨,尽管犹疑,他还是坚定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什么“难道”。
“你放心,”然后西卡雷斯开口,依旧是闲适地慵懒地,仿佛刚才出去,也不过是跟另一个故友打了个照面闲扯了几句,“菲力亚凯他没有……”
菲力亚凯“没有”什么,西卡雷斯再也说不下去。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波动,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让一切情绪一切思考一切能够做出的反应——覆顶。
蓝夜缓缓地转动自己的脖子,即使这样简单的动作仿佛已耗尽他的所有体力,直挫得颈后的椎骨都在咯吱作响,而蓝夜全顾不得这些,他只是尽力地把他的头转到西卡雷斯的方向,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让自己的视线挪开,急切地投向外间的,他的头脑正在迅速地空白起来,里面曾经承载的幽默镇定与智慧,恍如空气地抽离……直到他终于让自己的视线对上西卡雷斯的。
直到他们终于在彼此的眼眸中证实了震撼。
世界瞬时一片漆黑,从天到地,由此及彼,过去,现在,未来……全都变得一片漆黑。就象他曾经被关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一样,又不尽然。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心中还有光。
而此时,此刻,此际……
光亮,消失了。
消失了。
消失……
“送我到他那里去,现在,立刻,马上!”蓝夜于是不顾一切地冲西卡雷斯吼,他感觉得到菲力亚凯已经回到了光界,所以他必须让西卡雷斯替他完成那个旅行。
西卡雷斯沉默了片刻,而后竟然答应了。
他究竟是怎样仓皇如丧家之犬地回到光界,那个叫做生命之都(MUSARD)的国家,他已不记得,亦不关心。思绪变成真空,有什么东西徘徊游荡,却被竭力抗拒着,不让它落地,生根,发芽。即便那朵即将盛放的花的模样,昭然若揭。
他现在唯一在做的,唯一能做的,是跑。
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不曾这样舍却魔法,只用两条腿扎扎实实地踩着土地奔跑;他也已经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适合这样耗费体力的急速奔跑。
那个仅存的清晰的念头是,即使流干血液用尽生命,只要能够再快一点到达“那里”,他情愿用自己还拥有着的一切交换!
“菲力亚凯。”渐渐地每一步踏下都会留下一个浅浅淡淡的,浸着鲜血的足印,蓝夜却浑然不觉。
“菲力亚凯——”渐渐地身上的伤口绽裂发作,每一振动,便钻心剜骨般地痛。然而他宁愿用真正的钻心剜骨,来代替眼下的感觉……眼下的感觉是,身体与心,正在支离破碎。
“菲力亚凯,菲力亚凯,菲力亚凯……”
其实蓝夜只是不知道,他现在除了不停地呼唤着菲力亚凯的名字疾奔,还能够做什么。

到达的时候他看见了光,金色的温暖的光,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熟知那是属于谁的光。
光的中心站着一个女人,檀发红衣,湛蓝如天空的眸子顾盼流转,唇畔带着一个笑涡,灿若春花。
女人的手中有剑。
女人的衣上溅血。
女人身处光的中心。
那样耀眼到了极点,仿佛神明降世的光,他相信世上除了他,没有人见过第二次。连创造这光的本人——菲力亚凯也不曾。因为上一次蓝夜看见这样的光的时候,菲力亚凯也在光的中心,刚刚凝聚成实体,还未睁开眼睛。而他便象受了诱惑似地,朝那个披散满身红发的,其后相伴了万年的唯一的同类伸出手去。菲力亚凯降生在这世上,第一眼看见的人是蓝夜。
然而,然而……
蓝夜心里万分清楚,那样耀眼到了极点,仿佛神明降世的光,实际上是燃烧了高级精灵的所有生命发出的,那样的光,独一无二属于菲力亚凯的光,只可能出现在他降生以及……的时候。
女人身处光的中心。
女人的衣上溅血。
女人的手中有剑。
女人凝神注视着光,仿佛正在喜悦地欣赏世所罕见的美景。
女人檀发红衣,眸子如光界的天空一般湛蓝清澈,她的唇畔带笑,艳丽优美,灿若春花……
他如果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如果再看不清楚真相,他便再不是蓝夜。
所以他听见自己略带着些颤抖的嗓音划破了那片光的虚缈,没有疑问而是确定地说:“新月,你杀了他。”
新月循声转过头来,仿佛这才看见蓝夜似地,唇畔的那个笑涡更深。她示意着那正环绕着两人的金色的光问他:“很美吧?”
“你杀了他……”
“他给你的。”新月向他走近,交给他一封信,声音温温婉婉,完全无视他的愤怒。新月手中倒提的长剑,如果他没有认错,名叫“辉逝”;“辉逝”上面沾染的鲜红的血,他不可能认错,是……
“该死的你杀了他!”
没有人见过盛怒的高级精灵,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绝对没有——否则不会再有人把他们奉为光界的神明,顶礼膜拜。
蓝夜清楚自己的伤势不容继续恶化,清楚自己的魔力已经不剩多少,所能调用的,其实是维持生命的能量,这样地轻举妄动,重则,致死。
然而所有在他心里明明白白的“清楚”全都抵不过一个决心,一个即使抛却生命也要达到的决心——“杀了新月”的决心。
那已然是他仅剩的,所能为菲力亚凯做的事情。
圣/光系魔法凝聚在掌心,熠熠然如流萤飞舞,不同于菲力亚凯的光灿烂夺目,亦不同于光界的阳光明亮和煦,那种光界独有的,此时由他发挥到极致的魔法,于暗界的任何生物而言,都绝不啻于追魂毒咒。即使是新月,也不例外,更何况,他甚至不曾预留魔力设置防身的结界,是以这一出手,必定有去无回。而同样愤怒到极致的高级精灵悬浮在半空,长发裂空,衣袂迎着涌动的气流,鼓起猎猎风声。他用他狭长的黑眸,全神贯注地俯视着脚下红裙飘裾的女人,曾经满载温暖的眼瞳里尽是冰冷,仇恨,以及杀意。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千槿——千槿为了苍滟而对他燃起的杀意,远不及他此际为了菲力亚凯而对新月燃起的。
绝对,远远不及。
“新月——我要你死!”
顺着那一声厉吼和身扑下,高级精灵驱动着劲风朝那个动也不动的女子席卷而去,全不顾前招后路,亦全没有什么破釜沉舟置诸死地而后生。从下定决心的刹那开始,蓝夜的思想里便只有“让新月死”,至于自身,便是拼着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因为菲力亚凯已经死了。
菲力亚凯,已经,死了。
所以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人能陪着他笑看以后的沧海桑田,所以从此以后他又是孤身一人,所以,其实,如果能够在此际死去,为菲力亚凯死去,也是很好的结局。
长剑刺入腹部,继而从背后穿出的顷刻,蓝夜模模糊糊地这样想。
魔法凝聚的光团已经全数打在新月身上,那个女人只是保持着笑容挺身受了,同时让她手中的“辉逝”穿刺进他的体内……蓝夜倒在地上,新创旧伤以及过度消耗魔力的后遗症揉合在一起,让他除了呼吸,再也不能有任何动作。
新月站在蓝夜面前,依旧是笑靥如花,嘴角滴落的血衬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愈发美艳得凄厉。新月的手还握着“辉逝”,蓝夜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在把它缓缓地,缓缓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
并不算很痛的,比起他正在泣血的心,无论什么样的痛楚都不能算痛。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冷,因为他发现,那个女人疯了——她想死,所以她杀了菲力亚凯,所以她即使杀了她爱着的菲力亚凯她也还是在笑——她是真的想死,比他,还要想死。
“真可惜啊,”新月小心翼翼地把“辉逝”捧在手心,如同奉着绝世的珍宝,“这上面,本来只有菲力亚凯的血。”
蓝夜有些狼狈地喘息了一下,面对这样一个疯狂的女人,他可以杀了她,然而当他自己已经落进她手里的时候,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应该报以什么反应。胸口的恨还在灼痛,他知道那个女人其实已经重伤在他手上,她已经活不长了,然而现在就这样看着她,他竟然蓦地有了一种——世界将要崩落粉碎的错觉。
“我不会杀你,因为你不配。”新月继续说下去,用她仿若透明的声线,雕刻着冰棱般地说下去,“有资格让这把剑杀死的只有两个人,你——不配。”
“再见。”
那是新月留给蓝夜的最后一句话。蓝夜有些木然地注视着新月的背影,纤瘦玲珑似乎弱不禁风地,手里的长剑极不协调地反射出森冷的光芒。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支撑着她完成了这些事情。然而他想他猜得到,那两个人中的另外一个是谁,他想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新月正是去找那个人了。
于是他想起了他跟那个人的赌约。他原本成竹在胸,却竟大意地小看了新月。
一着错,满盘皆输。

他还没有死。蓝夜想,自己这次大概也还是象以前一样,死不了的。
身旁的那团光还没有散,流连着萦绕着,是同伴对这世间最后的眷恋。那多多少少地给了他一些力量……蓝夜着迷地看着那些属于菲力亚凯的,用菲力亚凯的生命绽放出来的光,嘴唇不自禁地翕动。他发现自己有很多话想对这个相伴了万年的同伴说,但他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直到他终于想起了新月交给他的东西。他把手伸进胸口的衣襟里面,薄薄的纸张之下,他的心脏还是跳动的。他还活着,虽然他并不确定,现在“活着”,究竟能不能算是“应该”。
蓝夜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把那个东西举到眼前,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封信。看见信封的时候他忽然想笑,因为教菲力亚凯用魔法制作这种机密信件的,正是蓝夜自己。
那个时候的菲力亚凯,以降生的时间计算,已经二十来岁。身为高级精灵要学的东西很多,所以即使蓝夜一直在努力不懈地教导菲力亚凯,等到能够教他做魔法信笺,还是要这么多的日子。蓝夜算是很有耐心且能干的老师,至少由他倾注全副心力教出来的菲力亚凯,并没有长成一个笨蛋。而做魔法信笺的咒语相比起其他又臭又长的,实在易学又好记。只是菲力亚凯虽然很快便学会了,却没有半点兴奋的表情——基本上,他是觉得自己正在浪费时间学习没用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蓝夜注意到这一点,不禁失笑,而后相当坏心眼地在课程结束的时候加上一句:“你以后可以常常写信给我。”基本上,如果不是那时他对菲力亚凯的余威犹在,那个其实还是小家伙的男人恐怕已经当着他的面吐出来了。
其实蓝夜自己也明白,要让菲力亚凯这种个性的人费神去写信,恐怕比登天还难。然而他不否认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存在着“能够收到菲力亚凯的信一定是世上最有趣的事”的想法。
他等菲力亚凯的信等了万年,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颤抖的手指急迫地撕扯开信封,蓝夜想,他宁愿相信那种颤抖源于脱力。然而当他释放出信笺里封存的影像,看见他曾经以为他永远不可能再见的菲力亚凯,站立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忽然不确定了,对任何事情……都不确定……
那封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个表情:微笑;以及一句话:保重。
“保重。”
说完那句话以后,唯一残留在世间的菲力亚凯的部分转过身去,投入了那片依旧滞留不散的光。蓝夜在同伴的背后伸长手臂,张大嘴,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单音。他想留住他,哪怕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个幻象,他也想要留住他!因为没有菲力亚凯,蓝夜便仅是世间孤单的游魂,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价值。
可是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留得住他。
魔法信笺的时效很短,而且,只能阅读一次。
所以蓝夜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看着同伴的背影,逐渐化身成光的碎屑,与正拥抱着他的金色光芒融为一体。他那样投入地看着,他明白,那样一个背影,将要透过他的眼睛镌刻进他的心里,永永远远。
“呵……”
蓝夜不甚确定地抚上了自己失却温度的脸颊,刚才由他自己发出的,莫非真的是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然而更多的接踵而来,所有的疑惑尘埃落定。
“哈哈哈哈,菲……这是我收到的,你写的第一封信呢……嘿嘿,你终究还是写信了……”
“第一封信……最后一封信……唯一的一封信,就这么两个字……”
“菲,连你的信,也走了……到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们不是同伴吗?不是认定了可以陪伴彼此直到,直到别的生命都无法达到的永远吗?”
“菲,你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要死呢!”
“菲……”
那声呜咽转为低泣,不难。因为天空忽然下起大雨来,密集的连线把天地牵系在一起,却填补不了眼中的空洞,和心里的缝隙。
蓝夜始终记得自己在那一场近乎天崩地裂的大雨中撕心裂肺地号哭,眼泪混着雨水滑下,浸湿了整个光界的土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有这么多的悲伤,这么多的眼泪。
然而无论是他的眼泪,或者他的悲伤,都没有办法消融在大雨里,没有办法,消融在他的心里。
永永远远。

那场大雨,据说冲刷掉了许多曾经以为深刻的痕迹,和曾经以为永恒的存在。

光暗历81374年13月21日,光界高级精灵天火·卡雷西亚·菲力亚凯·梵·西那雷尔在战争中与岁月之国(LORIADEAR)帝王西卡雷斯·梵缔那·冥对决重伤,之后被西卡雷斯之女新月·梵缔那·冥·云罗西卡澜·灵歌所杀。
光暗历81374年13月30日,由于其帝王西卡雷斯·梵缔那·冥神秘失踪,暗界岁月之国(LORIADEAR)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其后,由西卡雷斯之弟千槿·休兰茨·雅·罗严格接任掌管军队事务。
光暗历81376年,第一次光暗战争结束。以光界高级精灵凡寂·普林特·蓝夜为首的光界势力与以暗界西卡雷斯之弟千槿·休兰茨·雅·罗严格为首的暗界势力议和,双方签署和约,并合力缔结光暗两界之间的结界,分别以光界太阳神宫与暗界月亮神宫为结界枢纽。至此,光暗通路全面封闭,光暗之间的往来告终,光暗两界再次成为彼此历史之中的传说。

“西卡雷斯,新月,我们再来打个赌吧?”
“这次赌的是,究竟是我能杀了你们,还是你们能杀了我。”
“赌注,当然是我们的命。”

光暗历81374年13月21日,潜伏在心底的恶魔一旦苏醒,便再也不会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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