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 页   |   ACG厅  |   原创馆  |   影音室  |   文学院  |   ATV2007  |   F1征文2004  |   F1征文  |
[天空临管委队]回声
主页>F1征文2004>月下啃饼  所属连载:[天空临管委队]F1征文2004作者:overact


  “我讨厌星期天的早晨,尤其讨厌伦敦的。”看着外面那雾蒙蒙的街道,穆拉丁停止了已干扰我很长时间的琴音,撒气似的放下那把古典前期留下的名琴。
  “又怎么了?”我已习惯这位同居间歇性的神经质,边翻报纸边漫不经心的应答着。
  “思考,我需要思考!”穆拉丁向我吼道,“思考,柯南.道尔先生,如果不思考,我的头脑就会像这该死的雾一样混沌的看不到方向。”说完他颓然的坐倒在躺椅上。带着些许嘲笑我说:“虽然我很钦佩你敏锐的洞察力,法特.穆拉丁”我朝他努努嘴,“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你所谓的什么演绎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你也不必一直以此为乐。”
  穆拉丁盯着我看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哦,道尔先生,看来昨天晚上你在皇家文学院的报告并不成功啊。但你也没有必要讽刺我这个发点牢骚,但并没招惹你的人吧。”
  “你竟然跟踪我!”我气愤地站起来。
  “不,不,不”穆拉丁坏笑着:“我虽然无聊,但并不无耻。”
  “那你怎么知道?”
  “哦。这不过是你所谓‘不值一提’的演绎法的作用。”穆拉丁将十个手指互相顶在一起,向前靠了靠。
  “哦?说说看?”我还是将信将疑。
  “首先,考据你裤脚边上沾了些泥,而昨天是傍晚七点后开始下雨的,所以你出去的时间一定是晚上了。”
  “那又如何?”
  “星期六的夜晚,你一般只会去两个地方,你和蔼可亲的姨妈家,以及让你颇有微词的皇家文学院。”穆拉丁笑了笑,“但放在门口的拐杖告诉我你并没有去贝克街找你的姨妈。”
  “拐杖会说话?”
  “哈哈…”穆拉丁大笑起来“原来你那么有幽默感,柯南。”他起身,走到门口。拿起了我的两只拐杖,“看看他们,亲爱的道尔先生。你的两只拐杖,其中一只铁箍头注了少量铅——坚硬平稳的行路杖——是走路的好伴侣;但另一只细楠木箍金套头,周身雕刻花哨的杖把,则是用来衬托你身份的饰物。而慈祥的姨妈总是站在稳当铁皮炉边,镶金胸饰必然出现在热闹的晚宴上。”
  “你又如何知道我用了哪只手杖?”
  “呵呵,和你的裤腿一样。”穆拉丁指了指楠木杖上的泥点。
  “可这并不能说明我的报告不成功吧。”我心底虽然已很钦佩穆拉丁的洞察力,但还不太甘心。
  “如果一个做事谨慎的先生在参加完报告会后,把花了很大精力完成的文章,散乱放在壁炉上,再加上昨晚的关门声又那么大,我们难道还该认为他在派对上大受欢迎?”
  “好吧,我认输。”我起身收起我的报告,“但是……”
  “但是你还是不完全相信演绎法和观察法,是吗?”
  “嗯,有点儿,我总是不习惯你那种思维方式。”
  “所以你就怀疑这种方法的真实性?”
  我正要进一步阐述自己的观点时,门铃响了。接着响起的是房东贝克夫人的声音“穆,有人找您。”
  穆拉丁长长的舒了口气,从椅子上跳起来,说道:“看来星期天也并不十分讨厌。”

  来访者是一个年轻的先生,苍白的面孔配金色微卷的头发,颇具艺术气质。
  “请问哪位是法特.穆拉丁先生?”声音很羞涩。
  “猜猜看?”穆拉丁友善的望着他。
  “我不知道,我想象不出……”
  “那好吧,来自美国的小提琴家先生,我是穆拉丁,你万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
  我和来访者都愣住。
  “哦,很好,很高兴认识您,先生。但您如何得知我是拉琴的?”
  “您左手修长的手指和修剪的极干净的指甲足以说明问题。另外…”穆拉丁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脖子“您白皙的肤色更明显了你的琴记。”
  “那美国呢?”我说出自己的疑问。
  “啊,柯南,那是这位提琴家纯正的口音告诉我的,没有任何一个英国人会将can't发成[kAnt],只有美国人会这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美国人笑了起来。
  穆拉丁脸上掠过一丝不快,转头向我低声道:“看吧,演绎法一旦说破就毫无乐趣可言了。”
  “哦,不,穆拉丁先生。”提琴家急忙说:“我很钦佩您的才华,我相信,全英国只有您都能帮我了。”
  “是全欧洲。”
  “哦,对,是全欧洲。”
  “原为您效劳。”在虚荣心得到满足后,穆拉丁将靠窗的椅子让给了提琴家。其实就算美国人把他说成欧洲最无赖的傻瓜,穆拉丁也会请他把他的难题说出来——思考难题是穆拉丁生命的要义。
  “是这样的,”提琴家说道。“我叫帕尔尼.苏萨。”
  “苏萨?”我叫起来“你是‘神童苏萨’?来欧洲巡回演出的?”
  “嗯,是我。”苏萨浅浅的笑了笑“英国是我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也是我的故乡,所以我想在这儿多逗留几天,演出日程因此安排的很宽松。”
  “本来我今天正准备去买你下周的票呢。”穆拉丁插了一句。
  “如果您能赏光,我一定给您留个最好的包厢。” 苏萨很真诚的说,“不过请您一定要帮我的忙。”
  “您继续说”穆拉丁又顶起了指尖。
  “我住的那所房子里有鬼魂。”苏萨小声的说。
  “哈…”穆拉丁笑起来“那你应该去找牧师,让他们去解决。”
  “不,我是无神论者。”苏萨笑笑“我相信一定有人在暗中搞鬼,但他的手法实在很高明,做的还真是无法解释。”
  “那是什么呢?”
  “我的琴房里有回声。”苏萨稍稍欠了欠身。
  “那又如何呢?”
  “那回声的和所奏出音乐不一致,而且还有那回声传来的距离,” 苏萨顿了顿“听起来就象来自地狱的那样遥远。
  沉默。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了一声轻响。
  “哦,一间音响效果比金色大厅还出色的屋子。”穆拉丁慢慢的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着方步。
  “您有什么想法吗?”苏萨急切的看着这个聪明人。
  “演绎法不是巫术,”穆拉丁点燃了他的长烟斗,“我无法在只知道那件诱人的屋子会闹鬼时,就告诉你一切。”
  “那您的意思是……”
  “柯南.道尔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感激你递给我那顶高高的毡帽,”穆拉丁向帽架那边努努嘴,“如果你仍不介意的话,我也极其乐意将演绎法再进一步与你进行探讨”他又转向了苏萨“我们现在就到那间可爱的屋子里去。”
  “现在?是不是太匆忙了,不如等我请你们到隔壁的咖啡屋去……”苏萨明显还不知道我这朋友的急脾气。
  “哦,不不不,先生,那件怪屋子对我来说简直就像一顿法国大菜般令人着迷,这是隔壁的咖啡比不了的。”穆拉丁根本没有理会苏萨的建议,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了孩子般的笑容。“我不想耽搁片刻的时间。”
帕尼尔.苏萨的临时别墅在出伦敦城不远的郊外,一片甚是喜人的森林中。当我们从马车上跳下的时候,我被这里斑驳的光影和婉转的雀啼深深的吸引,但是我的同伴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惬意,脸上还是溢满了那充满好奇的神情。
  “真是一台机器”我心里默默的说。
  苏萨的别墅并不华贵,但很舒适,在这样一片美妙的森林里,就是再简陋的屋子也会显得非常令人神往。何况这间两层楼的别墅虽然有些陈旧,但上面爬满的长春藤和子叶红使他显得生气勃勃。
  开门的仆人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这是鲍勃,”苏萨很满意的指着他说,“我在英国找到的最好的厨师。而且热爱音乐。”
  “很高兴认识你,鲍勃。”穆拉丁微笑的和这个腼腆的小伙子打了个招呼。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鲍勃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后来穆拉丁和苏萨好像在谈着什么,但我根本没有注意。
  因为我看见了她。
  她坐在钢琴边,静静的翻看着乐谱,火栗色的头发散漫的卷着,俏丽的双肩和修长的腿部被密时装衬托的更加迷人。
  而当我回过神来,我发现她已被苏萨带到了我们面前。
  “先生们,这位是我的妹妹,伊沙贝.苏萨。她虽然年轻,但已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钢琴手了。这次我的欧洲之旅,她的演奏为我的演出添色不少。”苏萨充满爱意的看着她漂亮的妹妹。
  “很高兴认识你们。”伊沙贝很生硬的做了一个英国式的见面礼,把我和穆拉丁都逗乐了。
  穆拉丁微笑的吻了吻她修长的手指,看着她那双闪烁美丽的蓝眼睛说“苏萨小姐最近想学拉提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钢琴很好的人学什么乐器都会显得容易一些。”
  伊沙贝的脸色突然变了变,但片刻就恢复了那安静娴熟的神态。“哥哥都告诉你们啦?其实是因为我很想学习作曲,所以我必须了解一些其它的主流乐器。”
  “其实我什么都没说,亲爱的妹妹,穆拉丁先生是来帮助我解决最近几天我遇到的一个难题的。对了,说起来,你有没有在琴房听到什么声音?”
  “你听到了?哦,不,哥哥,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最近虽然经常去你的琴房,但除了自己的琴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我注意到穆拉丁闪烁的眼睛盯着伊沙贝小姐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向苏萨说道“啊,苏萨先生,我们现在能否到您的那间琴房去看一看,虽然您的妹妹很美丽,但是我想那里才是现在最吸引我的地方。”
  琴房在二楼的最北面,如同很多琴房一样,里面除了一架三角钢琴和几把小提琴以外,就只有两兄妹、以及他们父母的画像,墙刷成了白色,间架较低,有一扇花纹极有文化气息的窗户。整间屋子简约而明快。
  “这些画上的都是些什么人?”穆拉丁四处张望着。
  “哦,这两位是家父家母,”苏萨指着两张并在一起的画像说,“这位是我的继母。也是伊沙贝的生母”
  “那伊沙贝……”
  “伊沙贝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父亲是英国人,我在美国出生,我七岁时我妈妈去世,爸爸把我留在美国的音乐学院读书,一个人回英国了,然后爸爸在我十一岁那年娶了我的继母,然后他们有了伊沙贝。 ”
  “那么你爸爸现在在什么地方?”
  苏萨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在我二十一岁那年他突然死了。只留下了我和伊沙贝。”他顿了顿,“其实我是在他的葬礼上才见到伊沙贝的。而她的母亲,在和我们生活了两年以后,因为父亲的离开也郁郁而终了,她似乎总是觉得是她没照顾好父亲。”
  “对此我很难过。”我真诚的说。
  穆拉丁又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屋子很平常,是吧。”穆拉丁看着我笑笑。
  “我的确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我无法否认“我最多只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个节俭但很有品味的人而已。”
  “哦,这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穆拉丁边抚摸着墙壁边说。“墙是刚刷过的吗?”
  “嗯,是的,”苏萨回答得很肯定,“在我们到英国之前,就订好了这栋别墅,鲍勃在我们来之前就把这里粉刷好了。”
  “他真是个勤快的小伙子。”穆拉丁笑着说,“我很想尝尝他做的美食。但是,首先我想做的是……”
  穆拉丁走到窗前,突然拿起拐杖,用力将那面漂亮的玻璃窗户敲得支离破碎。
  “穆,穆拉丁先生,你这是干嘛?”我和苏萨都吓了一跳。“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但是也决不会容忍您那么无礼的行为。”苏萨愤怒起来。
  “哦,冷静,孩子,冷静。”穆拉丁满脸和睦的笑容,丝毫没有故意捣乱的样子。“这扇玻璃最多一英镑,只要你一场演出的五分之一个观众就能赚回来,但是这扇破玻璃却可以帮我们弄清事情的真相。”
  我和苏萨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神经质的聪明人(或者说聪明的机器更合适)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现在,苏萨先生,你可以把我们因为玻璃的事轰出您的家了”
  “什么,先生,我彻底被你搞迷糊了。”
  “那么,过来……”
  “我们要在这里呆到几点”我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说。
  “不要着急,道尔,上次我去中国时,知道了他们的一句俗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现在用起来好像很合适。“
  “豆腐?那是什么东西?”
  “总之很好吃就是了。”穆拉丁喃喃着,“对了,你如果觉得你那根树杈不太舒服的话,我很乐意和你交换一下。”
  “不了,谢谢,其实只要是树枝坐起来都差不多。”我无奈的笑笑,又再一次拿起了我的望远镜。
  “不知道苏萨先生那边怎样了?”我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现在肯定非常不解我让他躲到柴房里的用意。”穆拉丁笑笑,“尤其不解我让他记录回声的含义。”
  “那么,那古怪的回声到底是什么呢?”
  “我猜想,那个回声是……”
  穆拉丁停住了,同时,我看见了伊沙贝.苏萨神色紧张的进了琴房。
  她左右确认了一下,小心的将门销上,然后拿起了他哥哥的提琴。但是她明显就不懂得拉琴,这一点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一目了然。她甚至没有把琴放在肩上,而是将它抵在胸前,弓也拿的非常不稳。但是好像节奏拉得很快。然后她又突然停了下来,将提琴放下,转身坐到钢琴边。
  但让人疑惑的是,她并没有开始练琴,而是从琴凳下拿出了纸笔,不停的在写着些什么。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她叹了口气,照着刚才记下的东西又在重新写着什么。然后她突然大惊失色的跳了起来,又重新拿起提琴,开始拉着什么,神色慌张……如此往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她才缓缓的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你觉得如何?”穆拉丁小声的问。
  “我现在觉得的是我的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我顿了顿,“当然我也觉得我们的那位小姐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其实疯子有时和聪明的人是一回事。”穆拉丁边说,边从树上跳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听见苏萨急切而文雅的敲门声。
  “欢迎你,亲爱的苏萨先生,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苏萨将厚厚的一叠乐谱往穆拉丁桌上一扔,然后说道,“是的,法特.穆拉丁先生,我听得很清楚,昨晚在琴房里发出的那个声音,就是我听到的那种,来自地狱的声音。但是昨晚它响了好一阵,而不是像我那几次碰到的那种响了几声后就消失了。而且令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伊沙贝听不到那种声音?还傻乎乎的胡乱拉琴,她想学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而我更不明白的是,您要我把他们的这些乐谱记下来干什么?”
  “呵呵,现在我什么都还不敢说,但是我很想问问你,伊沙贝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穆拉丁满意的翻动这乐谱。
  苏萨沉思了一会,“您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她这段时间神情总是恍恍惚惚的。而且晚上睡的很晚,早上起床也很晚,我问她,她总说只是头经常发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就好好的回去照顾她吧,你在家的作用比在这里大,最好不要让她外出。我会通知苏格兰场对你的别墅施行监控的。”
  “苏格兰场?为什么?难道我有生命危险吗?”苏萨吃了一惊。
  “现在很不好说,提琴家先生。”穆拉丁将门打开“但我始终认为,有备无患是一种很好的处世态度。”
  送走了提琴家,穆拉丁兴奋的转头看向我,“好了,柯南.道尔先生,我们现在来看一看,到底纯粹的演绎能让人们知道一些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懂你为什么要让苏萨记这些东西。”我虽然有些窘,但还是说出了我的疑惑。
  穆拉丁笑笑,“那么我们就来想一想昨晚的情况吧,你觉得伊沙贝.苏萨是在练琴吗?”
  “我觉得不像。”
  “那像什么?”
  “像在看戏,或是…说看小说更合适。”我说出了我的直观感受。
  “太对了,亲爱的柯南,你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啊。你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获得全新的信息这个关键的点。”穆拉丁重重的拍打着扶手椅的把手,冲着我兴奋的叫起来。
  “什么全新的信息?”我还是很疑惑。
  “在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大惊小怪的,神经兮兮的作出那些表情和动作吗?”
  “除非我是个演员在练习表演。”
  “可惜她不是。”穆拉丁对我的捣乱有些不高兴。
  “但是,我们看得一清二楚,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人在那间屋子里了啊。”
  “传递信息一定要人们在场吗?”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么,你是说,也就是说……”
  穆拉丁笑着点点头,替我把我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是的,那种回声是有人刻意作出来的某种暗语。”
  “暗语?”虽然我猜得有些相似,但也并没有想得如此切中要害。
  “对,暗语,”穆拉丁用手轻点了一下,接着一跃而起,抱起了那卷厚厚的乐谱。“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这位音乐天才记录的曲谱,看看纯粹的推理可以说明什么问题。”
  他兴奋的将乐谱摆上了自己的谱架,用演出的姿势开始演奏。
  在我耐着性子听了一分种后,实在无法忍受那单调而乏味的音符和穆拉丁脸上越来越糟糕的表情,轻声的打断他说,“你认为那女孩有没有做作曲家的天赋?”
  “作曲?你把这种垃圾叫做曲子?”穆拉丁显然比我还愤怒。
  “你看上去很失望。”
  “是的,我推翻了我自己的第一种假设。”穆拉丁显得有些失落,“其实我早该想到,不是那样的。”
  我起身拿起了其中的一张乐谱,和穆拉丁一起陷进了沙发里。这张乐谱中有一部分是这样的。



  “其实我想我猜到了这个暗语的用法。”我突然灵光一现,得意的叫了出来。
  “哦,是吗?”穆拉丁眼里有些不悦的色彩,“那你说说看。”
  “我们首先可以确认一点,就是这份暗语一定能译为一般的英语。”
  “同意。”穆拉丁顿了顿,“这是所有暗语的特点。”
  “英语,全说穿了,不过就是二十六个字母的各种组合而已。”我很得意。
  “啊,真看不出来一个作家能对文字有如此深入的认识。”穆拉丁颇有讽刺意向的说。
  “而乐谱中有音符。”我深深的陶醉于自己的判断,并为此得意洋洋,丝毫不理会穆拉丁的态度,继续说着,“那么,我们可以大胆的假设,这份乐谱中的音符和字母有着一一对应的关系。”
  “哦,太棒了,柯南.道尔先生,太棒了。”穆拉丁拍着手赞许的笑了。
  “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我们只要研究到底那个音对应那个字母就可以了。”
  穆拉丁点点头。
  我不禁有些飘飘然,用邀请的口吻说,“那么法特.穆拉丁先生,让我们开始吧”
  穆拉丁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做没有结果的傻事。”
  我吃了一惊,望着他说:“你说什么?”
  “对不起,道尔,你分析的虽然有理,并且正在享受着思考带来的乐趣,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分析得不对。”
  “不对?”我很不服气,“我需要理由。”
  “理由很多,”穆拉丁笑笑,“其实我刚才放弃得那种想法和你的差不多,我至少可以举出三条理由来反驳你的观点。
  “比如说?”
  “首先,你应该想到,我们漂亮的伊沙贝小姐是一个钢琴专家,但是对小提琴一窍不通。对于提琴的初学者来说,就算她能熟练的掌握基本的几个音符,但小提琴把位正常音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一个,就算加上四种休止符,也不过二十五个,那还有一个字母怎么处理?”穆拉丁顿了顿,接着说“其次是,小提琴与钢琴不同,它的音准本身很难控制,对于一个连垫肩都不太会用的小姐来说,要她拉准音实在是太难了,虽然她的耳力没有问题,但小提琴在这方面确实很难控制,”
  “但要是其实她很会拉琴呢?你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吧?”我极力为自己争辩着。
  “那么看看这个,”穆拉丁指着一页谱上的几个三连音说“这可以彻底打破你的猜测了吧?如果按照你的理论,这三个连续的三连音应该是连续的三个同样的字母,但这种单词生为作家的你认识几个?何况这短短的一页中就有四个这样的三连音。”
  “那好吧”我沉默了许久,“我承认我错了。”
  “哦,加油,道尔,你刚才做得很不错,我们现在在一条起跑线上。”穆拉丁笑笑。
  于是我们又陷入了沉思。只看得见忽明忽暗的烟火扑朔着。
  “你说,道尔,”穆拉丁首先打破僵局,“如果她要传出一个用音乐作出的暗语的话,为什么不用她的钢琴而是她的小提琴?小提琴和钢琴的区别在哪里?”
  “音色”
  “简直就是废话。”
  “那么是钢琴更适合表现一些题材性的作品,而小提琴让主题性的作品更加鲜明?”
  “拜托,说一点合乎理性的,不受个人欣赏方式影响的东西好吗?”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不合时宜的自言自语说,“其实我个人更喜欢小提琴一些,尤其是她那柔情饱满的长音,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穆拉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然后用力敲了一下扶手。
  “天哪,天哪,我居然忘了这一点!”穆拉丁叫了起来“我说过你是个天才,柯南.道尔,你一语切中了要害!”
  我满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居然有了决定性的效果。
  “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你知道了什么?”
  “哦,天哪,虽然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有天分,你居然发现他们最大的区别在于节奏表现的控制上。”
  “能否说得具体些。”
  “你看,钢琴弹奏一个长音时,必定是开始强,而后渐渐的弱下去。但是,我们的小提琴却不是如此。她可以一直保持一个长音并保证力度相对稳定。”
  “那又如何呢?”
  “哈哈,你很有灵感,但是缺乏一点联想能力。我们的那位回声先生,或是小姐,我不知道,肯定是通过某种特殊的传导方式,我猜是管道一类的东西,将它的声音和伊沙贝的琴声互相传递的,而因为这种方式可能在一定的距离内效果并不理想。正如苏萨所言,遥远的像来自地狱一样,所以,她们都必须选择一种适合这些条件的工具——小提琴,而这样的选择你知道意味这什么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穆拉丁就说了下去,“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交流重要的并不是音的高低,而是……”
  “表现力?”
  “是节奏。”
  “节奏?”
  “伊沙贝小姐虽然不能拉准音,但是一定能拉很准确的节奏。”
  “你的意思是说,这份谱上重要的是它的节奏型而不是它的旋律?”
  “非常正确。”穆拉丁看着我不太信任的眼神。“我们甚至可以大胆的假设,这份谱上的旋律更本就只是个障眼法。它和暗语的破解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仔细的看了看那张乐谱,说道,“但是,令我不解的是,这些谱上只有两种时值的音符,如何表现二十六个字母?”
  “其实那正好说明我猜测得有理,”穆拉丁说,“一首不是练习曲的荒诞曲子中居然只有两种时值,这除了说明出问题的就是他们外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道理是如此,但如何表示二十六个字母呢?”
  “从数学的角度来说,两种符号的组合情况是——如果是一个符号,有两种含义;如果是两个符号,就有四种组合的可能;以此类推,如果是五个符号,就可以表示32种不同的含义,这对于26个字母来说已是绰绰有余了。所以这是可行的。”
  “但是,就算如此的话,这两个节奏又是怎样表示这些字母的呢?”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穆拉丁颓然的重新坐了下来,“但是我坚信,我的方向是正确的。”
  “我只能说我无法找到这种推理的漏洞而已,但我始终觉得有点牵强。”我不得不怀疑。
  “这仅仅只是因为你还没能和我一起找到这种暗语而已,找到后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了。”
  “那么现在我们就来想想,如何用两个符号表示一切吧”我不无嘲讽的说。
  又是一阵充满了思维的寂静。
  这次打破沉寂的是我们胖胖的房东贝克太太,在颇英国式的敲门声后,端着我们的早餐进来了。
  “这儿有一份你的电报,穆拉丁先生,好像是苏格兰场发过来的。”
  穆拉丁斜斜的瞟了一眼电报,然后漫不经心的拿了起来。
  穆拉丁的脸色突然兴奋的红了起来。
  “电报上说什么?”我不禁很好奇。
  “啊,他们说他们已经根据我的安排埋伏在苏萨家周围了。”
  “这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这太值得人兴奋了!”穆拉丁的大吼大叫显然吓到了贝克太太,而他突然站起来很绅士的吻了贝克太太的手更是让她不知所措。
  “谢谢,非常感谢,温柔的贝克太太。”穆拉丁还在很兴奋的叫着。
  然后他就抢走了我手上的乐谱,顺便从书架上拿走了一本书,然后冲进了他的卧室。在关门前冲我喊了一句:“啊,天啊,原来是这样的,我们两个简直就是一头蠢驴。”
  等他进去时兴奋的呼哨声响起时,我才反应过来。
  而令我颇为不解的是,他为什么说“我们”是“一头蠢驴?”
  傍晚十分,穆拉丁满脸倦意的从他的房间中走了出来。“我想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穆拉丁抱怨着,“那些密码本身简单的就像孩子的玩具,但解起来却颇费时间,但首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道尔,回声先生正在和我们漂亮的苏萨小姐处于热恋之中。”
  “为什么?”我心中掠过一丝失落。
  “因为只有热恋中的人才会用繁复的暗语说出‘昨夜我梦见你了’类似的废话,你知道当我花了五分钟将这句话翻译出来时,我简直觉得就要疯了。”穆拉丁突然笑了,“但绝大多数的工作还是相当成功的,最起码我可以和回声先生交谈并与他以及其他人相约见面了。所以,”穆拉丁兴奋的搓了搓手,很期待的说“我现在必须到苏萨先生家那间曾经充满悬念的房间中去,难说这件小事可以让我抓到一条大鱼。”
  我因为晚上有应酬,一时脱不开身,只有悻悻的看着他一个人哼着小调坐上了马车。而此时,我不得不承认,思考的确是一件无上的乐事。
  法特.穆拉丁在两天后的中午回来了,脸上带着既疲倦,又满足的神情。
  “看你的样子,好像解决得很成功?”
  “也许比我想象的成功。”穆拉丁开怀的大笑起来,“但是现在我必须去睡一觉,晚饭时我会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

“那好吧,现在,你想知道什么?柯南.道尔先生?”穆拉丁边用刀涂抹了一些鱼子酱边说。
  “一切。”
  “哦,这真是一个很高的要求,那么就从我离开你到苏萨那儿开始说起吧。你看如何?”穆拉丁没有等我的回答,径自说了下去。“那天我到那儿后,首先将伊沙贝小姐关了起来。”
  “你把她关了起来?”我不相信我自己的耳朵。
  “好吧,也许‘软禁’这个词能让你感觉好受些,也更符合实际情况。”
  “你为什么那样做?”
  “防止她冒着风险去通知回声先生,而打破了整个计划。”
  “回声先生?你捉到他了?”
  “哦,别急,别急,让我慢慢解释好吗?”
  “不不不,你首先得给我解释清楚那件屋子发出回声的问题。”
  “啊,其实那只是一个小问题。”穆拉丁走到了书架上,拿下了一本白色封皮的书递给我。
  “这时一个学习建筑学的工程师给我的,这本书虽然很有趣,但和这件案子有关的部分在335页。”
  “这篇文章叫《十八世纪中期英国建筑的家庭化理念》”
  “那是一个烂题目,但是是一篇好文章。”穆拉丁替我往后翻了两页,“注意这一段,道尔,你可以将它念出来。”
  “所以,如同前文所述的,十八世纪在主流的家庭文化基础上,建筑界开始非常注意作品的舒适和方便,”我顿了顿,“而当时一种异常流行的方法是,在屋子内安装许多暗管,并在主人房里和仆人的房里各有一个端口。就像我们在船里经常做的那样,而它的传声效果颇有些像管风琴。这大大的简化了住在楼上的主人呼唤楼下的仆人的过程。当然也避免了当客厅里有客人时开门大喊大叫的尴尬。几乎当时所有的建筑都使用了这种措施,直到公寓式经济性的住房爬满城市的大街小巷后,这种做法才渐渐的被淡忘。”我想了一会,“那么,你的意思是,那栋房子是那个时期的作品了?”
  “非常正确。从它墙根的腐蚀情况上来看初步可以推断这一点。”
  “那么,为什么其他几间屋子听不到那诡异的回声?”
  “那太简单不过了,道尔,别忘了那间屋子在他们搬进去之前有很充裕的‘装修’时间。”穆拉丁像在表演似的转来转去,“在房间里装暗管并不容易,但是在暗管里再装点东西却是非常简单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把其他‘暗管’都堵了起来?“
  “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一种做法吗?”
  “那那间琴房呢?”
  “那间的暗管只是在端口被很好的掩饰了起来。而不巧的是,这张可爱的插图正好告诉了我到底‘暗管’端口一般被放置在什么地方,”穆拉丁指着插图上那一排管道口说,“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些东西。“
  “然后……”
  “然后我在夜里拿起了苏萨先生的琴,就是那把把我们这栋房子卖了都赔不起的名琴,开始和回声先生谈情说爱。”穆拉丁坏坏的笑着。
  “可是如果只是为了谈情说爱,用这么复杂的方式是不是太‘浪漫’了点?”
  “哦,我想回声先生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是因为他与伊沙贝小姐显然身份不符。”
  “身份不符?他是苏萨先生的仆人?”
  “对,但我所说的身份是在另一个领域的!”
  “另一个领域?”
  “是的,”穆拉丁停了一会,“人总是有很多重的身份,而这些身份总是带给他们不同的社会角色,而当两个角色之间存在某种在大部分人认为的互相抵触时,社会就会让主体异常难堪。”
  “请你下次不要用那么理性的,如同公式般的思维去定义人们的心灵。”
  “不,亲爱的道尔先生,人们的行为和其他自然界的定律一样是存在的,我们需要在千变万化的人际活动中找到一些潜规则,就像我们在自然界所作的那样!”
  “哦,不…..”
  “好了,我们不扯远的话题好吗。”穆拉丁打断了我的话,“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扯这些废话,我直接告诉你伊沙贝.苏萨的母亲是罗拉.马斯格雷夫不就行了吗?”
  “那又如何?”
  “罗拉.马斯格雷夫是麦克.马斯格雷夫的女儿!”
  我愣住了。
  麦克.马斯格雷夫是伦敦邪恶势力的头目,虽然几乎没人见过他,但是在伦敦几乎没人不知道他。
  “你是说,苏萨先生的继母是麦克.马斯格雷夫的女儿?”
  “或许也是他父亲猝死的原因。”穆拉丁严肃的说,“我记得七、八年前,我的线人曾经告诉过我,麦克.马斯格雷夫的二女儿因为忍受不了他父亲残忍的所作所为而离家出走,当时黑白两道都竭尽全力的去找她,但是一直杳无音讯。”穆拉丁耸耸肩,“就连我当时都曾经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
  “但是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
  “当然是因为我破解了他们的暗语!”穆拉丁显得有些得意,“我前天就已经知道其中的一些端倪了。“
  “说到这,那暗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很简单,”穆拉丁笑了笑,“你记得我们那天讨论的结果吗?我们当时已经基本推断这是用两种符号组合而成的暗语。“
  “你的推论是这样。”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记得吗?当时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贝克太太给了我们莫大的帮助。”
  “但她仅仅给你端来了你的早餐和一份电报而已。”
  穆拉丁张开嘴微微的笑着,手和头一起朝我慢慢的点着。
  我突然明白了。
  “电报,天哪,电报!”我大声的叫了起来,就像穆拉丁那天一样。
  “这招实在是太妙了,电码表满大街都是,甚至每家都有。我想到这一点后,我需要做的,仅仅是看到底是四分音符代表点还是八分音符代表点,这是一件孩子都可以做的事情。而事情也正如我想象的那样,我将那份电码翻译得文通字顺。啊,不是我故意惹你生气,道尔,当时你知道鲍勃的文字实际上和你不相上下。”
  “鲍勃?”
  “哦,对,忘了告诉你,他就是那个回声先生。同时也是麦克.马斯格雷夫重点栽培的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是被派到苏萨家做卧底的,本来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但是,呵呵,爱情总是会麻痹人的一些有用的神经而刺激另外一些无谓的兴奋。所以,当我装作小姐对她拉琴并相约和他见面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还决定带‘我的’外公一起来。”
  “那么你们就来了个守株待兔?”
  “很贴切,而且这只兔子实在很大,想想看,麦克.马斯格雷夫落网了,多么让人兴奋啊。”穆拉丁顿了顿,“当然也许对我来说,生活少了很多乐趣,他是个好对手。”
  “这么说你见到马斯格雷夫啦?”
  “见到了。”
  “他什么样子?和你说什么没有?”
  “他的长相和衣着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绅士,”穆拉丁说,“也许你见到他唯一认为他会做的事是将自己的钱扔给路边的流浪汉。也许,也许只有他那双灰色冷漠的眼睛会让你想起点其他什么。而他见到我时,也正是用这双眼睛在看着我,然后问了一句‘你就是法特.穆拉丁?’我点点头,他又问‘你就是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和我作对的人?’我也只好点点头,‘要不是因为我孙女,我今天是绝对不会落在你们手上的。’说实话,我对此不置可否。但是,你知道柯南,作为一个也许随时行将就木而仍然呼风唤雨的老人来说,儿女也许是他们经过岁月剩下的唯一一根软肋。”
  “那后来呢?”我不知道应该为穆拉丁高兴还是对他生气。
  “后来他真正的孙女去看了他,虽然伊沙贝对他的这位外公颇有成见,可能是因为她母亲给她说太多他外公的坏话了。但是当马斯格雷夫老泪纵横的请求让他拥抱一下的时候,伊沙贝还是毫不犹豫的扑到了那个我突然觉得很可怜的恶棍怀里。”
  “你们不怕他用伊沙贝做人质?”我反倒不相信起人来了。
  “你如果看到他的拥抱是如此有力而温情,你一定不会问类似的问题。”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呢?”
  “苏格兰场带走了马斯格雷夫,堂那警长一定要升职了。而苏萨先生和小姐都对我非常感谢,并准备邀请我做他们演奏会的特邀嘉宾。所以我想下周我得刮刮胡子,好好练练琴准备上台。”
  “天哪,你要到伦敦剧院演出?”
  “我已经给你留下了最好的包厢,”穆拉丁从兜里拿出了票,“但是你现在必须陪我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到苏萨家门前的小树林里走走,我想那里的夜色一定很美”


 作者名:  文章标题:  关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