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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临管委队][绕圈]去南方
主页>F1征文2004>准备放假  所属连载:[天空临管委队]F1征文2004作者:穆迦

豺蹲在山岗上,惊魂未定——勉强躲过了熊正面打过来的一巴掌,但还是被它的爪子撕破了背上的皮。在山上抢夺熊口边的食物绝对是该死的命。
豺饿极了,来不及去舔净身上的血污就忍不住去撕开拼命从熊口夺下来的鹿肉。
该死的北方。还不到冬天动物便都死绝了一样。
鹿肉已经僵硬了,正好,豺不吃活物,里面有不舒服的挣扎劲儿。
就在这时,豺发现了狼。准确一点,是一匹独狼。——你知道,狼这种家伙喜欢成群结队出现。豺紧张起来,忍不住斜眼四看,是否狼群就在左近。
冷风嚎叫着冲过山岗,豺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不由得心都凉了,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不带着猎物跑远一点——在一种身形远大于你的大型凶恶食肉动物面前有血腥气,就意味着已经死了一半,而另一半,只是看被对方从哪里撕开来——肚子,还是喉管。
狼站着,一动不动。豺的腿忍不住有些酸软,一低头,清冷月光下自己的身影在抖动。
狼还是一动不动。而周围还没有狼群出现。
可能真是一只被逐出群的独狼,豺忽然生出一点侥幸来。低下头,露出森森白牙,低声地嘶吼着——豺想,要是妈妈在天有灵看得见就好了:她的儿子居然对一头狼,一头大过自己两倍的狼作出了挑衅的姿态。
狼愣了一下,也露出了牙齿。豺浑身一颤,完全垮掉,防备的姿态也消失无踪:妈妈,你的儿子还是不敢对一头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动物怎么样。
豺闭上眼,听天由命。
然而等了半晌,并没有哪里被撕开的痛感。
豺睁开眼。狼傲慢地转身朝远处走去。

“喂,喂,你等一下!”豺一时大脑发蒙,居然朝狼嚷嚷。
狼转过头来,迷惑地看着豺:“什么事?”它的声音很低沉,简直象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一样。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吃我——”这话一问出来,豺就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愚蠢的物体,比河边那些脏蚂蚁还蠢。
狼看它一眼,眼睛眯起来,“我很忙。不饿。不想吃你。”
豺瞬间觉得对方才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物体,“忙?你忙着做什么?冬天要到了,不是应该作好过冬的准备吗?”
“我就是在做过冬的准备——我要到南方去。”
“南方?为什么?小哥,你疯了吗?狼可不是什么见鬼的候鸟。”
“我只是到南方去而已,不会回来了。”狼对豺的好奇心给予了一定程度的回报。
“为什么?狼就该呆在这儿啊——就和我们豺一样,不是从古到今都在这里的吗?”
“谁规定的?”
“没有人规定。”豺迷惑万分。
“没人规定,我想去南方,就去南方。”狼睥睨地斜一眼豺,转身走开。
“你真他妈的奇怪,我还从来没看见过你这种狼——”豺嘟囔着,摇摇头,转身衔起地上的死鹿离开了。

豺又蹲在山岗上,看着刚刚抓获的兔子感到喜悦。冬天一天天近了,想要在这山林中活下去还真是辛苦的事情。
然而豺又看见了同一只狼——不同的只在于它摇晃着倒在不远处。
妈妈说过,好奇心会杀死熊,当然杀一只小豺更不在话下——但豺还是忍不住跑过去看。如果那家伙死掉了,倒是可以保证几天不用奔忙了。
狼还活着,但明显是饿了,肚子完全瘪了进去。豺蹲在旁边,象所有的豺等待着猎物咽气一样。
然而多少有一些不安。毕竟,这是一只特别的狼,不是每一只豺都会有运气碰到一只想去南方的狼的。
“喂,你没死吧?你不是要去南方吗?”豺问。
“嗯。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我当然还是要去南方的。”狼虽然倒着,但口气还是很傲慢。

豺犹豫了半响。最后极不舍地把死兔子拉到狼旁边——神明啊,如果你有知,你会原谅一只豺鬼迷心窍决定救一只狼的吧——
狼嗅到了味道,却不肯张嘴。豺终于忍不住怒火万丈,“你这混蛋,有得吃你还挑三拣四,这可是大爷我一天的口粮!”
“狼不吃死物——没有血的味道。”狼在昏迷前说最后一句话。
豺愣半晌,然后盯着狼的柔软小腹看着,想象着牙齿狠狠咬进去的感觉。

月光洒下来时,豺蹲在狼身过,看狼急匆匆地啃着那只半死未死的小山鸡——为了把它活着拽回来,豺百般努力才克服了想在它花花小脖子上喀嚓一口的欲望。
豺这才开始吃死兔子。
狼总算活过来了。
豺问:“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想去南方。”
狼一声不吭。豺忍不住焦灼起来“喂,你这混蛋,大爷辛苦救你,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肚子里唱歌的!”
狼站起来,露出牙。比豺高出许多。
豺浑身就抖起来。正待露出谄媚表情,狼却蹲下来了。
“南方有很好的太阳。没有讨厌的冬天。很多食物。我想去晒太阳。”狼说。
豺差点就让兔子的一块腿骨给呛住:“你是说,你只是想去晒太阳?——哈哈哈,太可笑了,狼是夜间活动的呀——想象一下一只狼在太阳底下晒它的肚皮……哈哈,笑死我了!”
豺笑了半天才停下来。狼一脸冷漠的严肃。
“你不会真的为这个去南方吧——我是说,你这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我认识的狼从来没有你这种的。”豺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为自己吹嘘的内容颇为心虚——到目前为止,豺只认识这一只狼。
“嗯。我喜欢太阳。他们叫我诗人。”狼很笃定。
“诗人?我妈妈说那是人类里最无聊的一种人,他们写除了自己谁也不懂的话,然后很容易饿死,所以嚼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可能吧。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做别人不太明白的事情。”
……

天亮的时候,狼与豺分道扬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告别仪式。
豺想。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下回碰到别人可以拿出来讲。
一只想去南方晒太阳的狼,真好笑。

一天之后,豺与当日被夺食的熊狭路相逢。熊站起来,庞大得可以把豺压成一张纸。那家伙眼神不好,不过嗅觉却是一流的。豺心里慌张极了。左右都找不到可以逃跑的路。
熊靠近了。黑影压过来,豺甚至嗅到了它身上难闻的味道。豺闭上眼,作出待死的姿势来。
忽然一声疾风掠过,淡淡的血腥味道飘入鼻中。熊发出怒鸣。肥大的手臂愤怒地挥舞着。
豺睁开眼。狼紧张地蹲在一侧,朝着熊低吼着——熊的前掌有血珠滴下来。
“跑吧!”狼看见豺作出这样的示意。
豺无暇他顾,跟着狼狂奔出去。
熊的怒吼声渐渐小了。

在河边豺与狼喘息未定。
“你救了我。”豺说。
“嗯。”狼站起来,缓缓朝前走。
“喂,你要去哪儿?”
“南方。”
豺望着狼的背影愣了一会。
然后急忙赶上去。

“你来做什么?”狼看见豺跟着上来,问。
“也没有什么啦——虽然我压根不知道太阳有什么好,不过,南方那边的月亮和星星应该也不错的吧——我就去南方晒月亮好啦——”豺惊讶于自己寻找动机的才能。
狼看它一眼,没有表示反对。

然后开始旅程。

路上狼捕捉活物,豺继续吃死尸。狼偶尔吟诗,豺挑刺。狼想白天赶路,被豺拒绝——理由是,一只发了疯的狼可以在白天穿越人类的村庄,但豺没有发疯。狼耸耸肩,只得同意夜间再走。

狼的诗才在某一日终于得到了豺的认可。
那是一群岩山羊在山坡上伸出来的岩石上晒着他们蠢乎乎的毛皮。
狼和豺知道那些家伙们的眼睛看不到下面,所以绕道爬上去。
当两个多日没有吃饱饭的家伙扑入羊群时,都杀红了眼。羊们嚎叫着,嚷嚷着,相互挤踩践踏。
豺和狼饱得一动不动。恨不得象个人类一样,做一张巨大的包袱皮,把剩下的猎物都打包带上。
狼就在这个时候唱起来:
羊群开满了山岗
是狼的花园
是狼的麦田
豺瞪狼一眼,狼勉强地把歌子改了一下:
羊群开满山岗,
是狼与豺的花园,
是狼与豺的麦田。

太阳渐渐少了,日夜温差越来越大。
豺开始有些后悔这趟陌生的远行。
但狼还是每天唱些奇怪的诗。豺越来越听得懂。
受不了狼的浪漫情怀,豺偶尔便也学着弄一两句,比如:
挨千刀的冬天的脚步凶险地践踏过狼的脑子
如同踏过无言的平沙。
狼说,这叫解构主义。越混乱越深奥。豺说:呸,天杀的诗人。

然后它们遇上了麻烦。
看见狼与它的狼群面无表情地面对面,豺才意识到它们并没有走太远,这山林大得出乎两只渺小动物的预料——而且,天知道,它们两个路痴竟然想要去遥远的南方!
头狼静静地走出来,豺看着它的身躯,忽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它一身亮泽灰黑毛皮,鼻梁上还显眼无耻地长得一小圈白色的的毛,好象想让人指着它说:看哪,那家伙就是头狼了!肌肉结实紧绷,尾巴极刚硬地贴在地上。体型甚至比诗人还要大上近一倍!神态傲慢得真象他妈的一只可恶的狼——
“诗人,你违反了群体的制度了。”头狼淡淡地对诗人说。
“我没有。我只是想去南方。”诗人倔强地回答。
“没有狼应该做那种愚蠢的事情。”头狼说。
“愚不愚蠢是我自己决定的。你没有权利拦阻我。”
“没有一头北方的狼去过南方,从来没有。你也不能。”
“我要去试试,否则怎么知道不行?”
“你要去哪里我不管,但你这样做,就违反了群里的法度,是危险的前例。我不允许出现体制的破坏者。”豺觉得头狼简直就他妈地象一个国王,那么傲慢,——那么可恶。
豺有些目眩,忍不住牙关打架。
头狼从上面垂下眼睑看见了缩成一团的豺。
“诗人,这是什么垃圾?你好象忘记了身为狼的自觉……”头狼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但豺更觉得冷到了骨头里——好奇心会杀死一只豺的,果然,妈妈说的是真理,如果不好奇地跟着诗人去什么南方,豺一辈子也不会与数十只狼面对面,一辈子也不会被一只比自己大无数倍有着刀锋一样牙齿与眼光的恐怖动物称为垃圾。
“它不是垃圾。它是豺。它是我的朋友。我们要一块儿去南方。”诗人简洁地辩解着。
豺感觉好过一点了。但马上就被群狼的笑声淹没了:“太可笑了,我还以为这山林中只有我们的诗人与众不同——哈哈哈——”头狼笑得很骄矜,但豺觉得那表情象个死人,——不,象个死狼。
“现在你来选吧,诗人,念在你曾经是我们一员,给你选择的权利:是回到群体里,继续成为一只聪明成熟的狼,还是让我们把你和你的豺小朋友撕成碎片?”头狼望向诗人,眼神深不可测。
诗人回头看一眼缩成一团的豺,呆呆地想了半晌,然后问:“如果我不回来,我们两个都得死,对吧——但是,如果我投降,我放弃去南方,你们会把它怎样?”
头狼笑起来:“小伙子,我想你还是很聪明的。回来是你唯一的选择——至于你的小朋友……嘿,你害我今天说了这么多话,我有些饿了哟……”
豺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诗人慢慢地垂下头。轻轻地说:“好吧,我放弃。”
头狼笑意更盛,缓缓踱近诗人。想要表示一下接纳。
忽然一声尖利的嘶吼,头狼往后惊跳——诗人恶狠狠地扑向头狼。
还不跑!混蛋!诗人绝望地向豺喊道。
豺瞬间清醒过来,正待夺路狂奔,忽然听见诗人的悲号——它还没有咬到头狼,已经被别的狼扑了下来,头狼怒火中烧,亲自咬住了诗人的咽喉,诗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长长的类似于呜咽一样的长嚎,凄厉地盘旋于山林之中。
这个时候并没有狼来对付豺,它本该于此时逃掉。
但那绝望的呼号一声声打在豺的耳膜上,皮肤上,毛发上,眼睛上,豺无法呼吸,无法移动。
只呆呆地蹲在原地。
喀地一声,头狼的牙利落地咬断了诗人的咽喉。

嘶叫着的狼群忽然静下来。
静静地注视着头狼一步步朝呆着的豺走过去。头狼克制着怒火,努力地把每步都走得端庄严正。

与庞大的头狼隔得如此之近。豺甚至看清楚了它的每一根油亮的毛,感觉得到它强行克制的喘息声。——甚至于,能够看见它的牙在星光下闪着寒光。
头狼冷冰冰地俯视着豺,是那种只移动眼珠位置,并不移动脖子分毫的轻蔑的俯视。豺全力挺直了肩背,也只能到头狼的颈部。
“这个混蛋,居然敢与这么低等的动物相称朋友,真是狼族的耻辱!”头狼说,群狼和。
豺忽然看见头狼说话时,颈间的喉骨上下滑动,甚至感觉得到有血在里面流动。
那种粘稠的液体流动的声音刺激得豺浑身紧张,感觉身体完全飘浮起来,又好象被大地牢牢粘在地面上一样。

象是一声忽哨掠过林间,豺高高跃起,尽全力地张开了尖利牙齿,牢牢地咬住了头狼的喉管。
群狼惊呼,头狼拼命挣扎。

豺想,自己不愧是著名的号称闪电的豺,诗人真是笨蛋,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看,这不就很简单就咬住它了吗?而且,只需要这么死命地把嘴一合,你听,喀嚓的声音,不管是谁,哪怕是森林里的王,也一样有个脆骨做的喉管——只要拼命咬就会粉碎的喉管——
有些滚烫的液体顺着牙与口腔大量地滑落进豺的喉咙里,很腥。是豺讨厌的味道,不错,诗人说,那是生命的味道,新鲜的,带着山林野性的活着的味道。
诗人那个家伙,连路都不认识,怎么能够独自去南方?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的笨蛋啊,在豺一生所见的狼里面,那家伙真是最没用的一个。
但诗人说,豺是我的朋友,我们要一块儿去南方。
南方有很好的太阳。南方有很多食物。南方一定有狼和豺的麦田和花园。

豺这样想着,感觉得后背一痛,整块背脊都被撕了下来。豺很痛,然后更加死命地咬紧了牙关。豺感觉到背被撕开,柔软的胸腹被撕开,似全身的每一处都被撕开,连那些家伙大嚼着自己内脏的声音都真实得可怕。
这有什么,我咬住了一头大狼,我会咬死他,妈妈,我会咬死一头大狼,因为这畜生杀了我的朋友。豺得意地想。
然后,那些顺着口腔淌下来的鲜血渐渐变冷了。豺想,真好,这混蛋死了。
群狼也渐渐地散开。
豺除了头部紧紧嵌在头狼的颈上,只剩下一具骨头。

巨大的头狼僵硬地倒在冬天渐硬的黑土上。诗人也只剩下一个头。狼群相互对望一眼,呼啸着离开。

太阳出来了。一个青年陪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匆匆赶路。老头是著名的学者,他要赶到城邦去参加学者们的聚会。他正在为他的星座研究费尽心力,比如取名字什么的。青年是他的学生。
他们正巧路过昨夜杀戮之地。
老头眼神不好,被地上的白骨绊了一跤。青年赶过来扶起他。两人看见了地上的三具尸骨。老头抖抖索索地凑近看,认出是两头狼和一头豺。
“豺咬死了狼,这可真少见呢。”学生惊讶地说。
“哦,是吗?赶路啦——”老头带着学生离开了。
在全城邦的聪明人开会讨论星座命名的大问题时,德高望重的老头忽然提议,至少得有一个星座叫豺狼座。
学生觉得很不好意思,小声地提醒老师:“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难听了啊?老师,您再考虑一下吧!”
“有什么难听不难听的,难道这不是个独一无二的名字么!!”老头子动怒了。白胡子吹得一翘一翘的。学者们相互环望了一下,便同意了这个提议。用豺狼来命名南天群星之一。

这就是豺狼星座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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