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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临管委队]刑天
主页>F1征文2004>结算之日  所属连载:[天空临管委队]F1征文2004作者:穆迦

一、五音
自姬家的黄帝老爷屈尊与炎帝爷结盟以来,天下的战乱好象稍微平息了那么一阵子。
炎帝爷京城里的景象也多少恢复了一点繁华。偶尔也有些卖糕饼的开始在街口上吆喝了。
盛世景象却是不复得见。食肆纷纷关门,说是因为前些日子的战祸,物价涨得太快,而人口在与黄帝爷的坂泉大战后少得多,生意是做不得的了。而且炎黄结盟之后,这边每年要送一些土产到黄帝爷那边去,以示友邦情谊,虽然友邦情谊可贵,但小民手里的用度,略略是羞涩了一些。倒是听北边的上民说,姬老爷的京城现在很是热闹,还有些海外夷狄来朝拜,带来了不少稀罕物儿。万民莫不欢欣鼓舞。

宫城外的百姓少了不少。
乐师兼军务大臣少常大人终是有些郁闷,只好将巨大的身子塞在帝宫的廊下晒太阳。炎帝陛下自打与黄帝决战败北,被迫签下两国友好条约以来,龙体渐已衰弱,早朝也废得多了。臣子每每到朝却只得枯坐,未免无聊,所以近日按时上班的官员已然不多。
比起他人,少常大人是加倍寂寞的。因为战败的缘故,景气差了,连自己当年得到过炎帝爷亲口称赞过的劝农名曲《扶犁》都不太有人奏起,更不消说庆贺挂果结实的《丰年》。

先前一派农耕和乐景象时,炎帝爷心情大好,在尝百草工作之余,还有余兴倾听鸟喙啄木之声,忽感天音,遂裁来一段三尺六寸桐木,掏空,并用麻搓制了五根粗细不同的细绳缚于木上。少常还记得当时那物体被炎帝爷手指弹拨时发出的第一声清响。
真是天籁纶音。
那物件,神农炎帝爷称之为“琴”。
炎帝爷国事忙,便将那琴教与少常,并定下了宫、商、角、徵、羽的正音,传至天下。并命少常制作了《扶犁》与《丰年》二曲,流传四方。
在每年八蜡祭的时候,人们都和着五弦琴唱:“土啊,回到你的地方去;水啊,归到你的湖河中;蝗虫啊,千万不要闹事——”篝火通红,百业俱兴。
少常时不时发呆想起这样的事情来——可惜,这种事情好象已经不存在了,因为黄帝爷在上邦忙着征讨海内,最近街口市中流行的歌子都是些征伐之音。其音不正,倒还声响如雷,实在是粗陋简单的劣作。而为了讨得黄帝爷的欢心,各邦国的乐师们除了军乐之外,也都作些歌颂黄帝爷文治武功继往开来的乐章。堂皇高亢,端是富丽,想来定然是能博得黄帝爷龙颜大悦的。
少常是听不得那种东西,所以连着一两年半点乐思也无,未能向上邦交纳一两件作品,引得黄帝爷诧异万分,并专门写了公文来问:“少常乃天下五音之掌,为何久不见其新作?”炎帝爷甚是为难,但还是回文,称少常为保证炎黄联盟的军事统一战线稳定,常到军中操劳,身体染恙,故请黄帝陛下稍待时日,想炎黄一统,盛世万载,少常已然感知,稍后定然有佳作呈上。
少常不由加倍气闷。

念及此,少常不由得把炎帝爷所赐之世之第一名琴拿出来,大手在弦上随意拨得两个音符。想弹奏一曲《丰年》,却发现调子零落,浑不成曲。叹了一下,把琴收起来准备回家。
却听得人叹:“少常啊,天命如是,不可强求了——”少常回头发现竟是炎帝,忙站起来,却因身形高大,额头撞上了廊檐,廊柱颇是晃了几下,忙跪下致意:“陛下,我只是有些气闷,随便弹几下,吵到你静养,真是该死。”
炎帝笑笑,示意他坐下,说道:“近日在宫中休养,却闷煞人。多日未聆少常妙音了,今日听到一两句,也觉精神一振啊——国家之事,也是天意,少常勿再挂怀。”少常看得炎帝爷满脸倦容,本来还想说两句,不由心下恻然,告退回府了。

二、百草
少常闷闷回家。
使婢女辛端上饭食,少常一言不发,端起即食。入口却又粗砺又苦涩,还有不少沙石。
“咄!你们弄的这是什么东西?”少常把碗往桌上一拍,怒道。
女辛吓得缩在一旁,嚅嚅答道:“老爷勿怪,因为城中好米,已经尽调至黄帝爷上邦去了,官府发布告说,因上邦军务增加,请友邦一体同心,所以,北方那边拿了些面食和劣米来换了城中各家的米粮——”
少常颓然坐下。
“若非因坂泉之战时我奉命镇守南面,我邦怎会如此败阵——”

见他脸色略缓,女辛大起胆子问道:“老爷,我们炎帝爷与黄帝爷不都是少典老太爷和有蛤老太太的子息么?之前两国不也平安相处的么?为何黄帝老爷竟想要征伐我们?”
少常一愣,竟未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来,由于两国结盟,之前黄帝征讨炎帝时语气激烈的讨伐文书都被公家回收了,而之前各色宣传中两口破口互骂的揭短道长言论也俱已被“两国本系兄弟之邦,理应万代友好”的统一口径替代了。只依稀记得黄帝的檄文里说,姜氏无道,天命我伐之——
但是,何为无道呢?少常竟从来没有想过。

炎帝爷只手创立了这国邦。
老天降下了粟子雨,北方蛮人只顾拣而食之,是炎帝爷拾而为种,教人耕种,并“作陶冶斤斧,为耒耜金且(二字为一字)耨,以耕草莽”,之后才“五谷兴助,百果藏实”。
人民初识农耕,炎帝爷又掘泥制陶,使万民能够积粮蓄水,煮米煎药,年成不好时也能捱过。他还令“日中为市”,许人民以余物相易,各取所需。
天降瘟疫,炎帝爷遍尝百草,建立了国家医院系统和医药规范,使邦中国民寿命大为延长。大灾后瘟疫遍野,是炎帝爷的灵草救了无数生灵,而且,他并不挟之谋利,反而将灵方广布天下,让黄帝爷的邻邦也平安渡过危年。

这便是无道么——

不由气闷——自打结盟以来,少常无日不闷。

下午少常去军中公干。虽然军中已皆是老弱残兵——青壮男丁,半数死于黄帝上邦的友好围猎,半数现在已然穿着黄帝爷的新军服,加入到黄帝的大军之中,东征西讨去了。如今勉强维持着守土保疆重责的,都是些该到福利院去接受国家扶助的老人。
少常心下明白,帝军已经没有实际用途,只是个让上邦标示两国友好,各自独立的幌子罢了。

进辕门时,迎面撞上夸父。
年轻人总是朝气蓬勃。由于算起来是炎帝爷的孙儿,所以,上邦征青壮兵将,也没好意思把他征去。据说黄帝爷当时看到征兵的目录时,沉吟半晌,还是拿起石刀把石名册上的夸父之名凿去,并哭泣道:“可怜我炎帝兄长啊,子息不盛,不能让此子也为两国联军冒险出征,也算是我与炎帝弟兄情深的一点心意罢。”
所以,年青力壮的夸父倒是军中少得的青年。

见到少常时他忙着把手里的石书藏在背后去。
少常不由好奇,问道:“夸父啊,你藏了些什么新鲜物事呀?”随即心里难过,战败之国,自然是日渐颓败,哪有什么鼓舞人心的新鲜物?
夸父犹豫了一下,把石书拿出来。

竟是一封讨伐檄文。
蚩尤在战书里说:“死黄帝老儿,你明明是贪图我家富庶,欺压我主炎帝年迈仁慈,不顾两国兄弟之情,踏我河山,辱我民族,实在是该死得很,老子今天就来找你讨债,你洗好脖子等着老子的金戈银矛罢。”

少常不由得蹙起眉头,这个蚩尤,早就跟他说过,要好好读书,不要光顾着舞刀弄枪。明知道书读得不好,炎帝慈善学堂也没考上,那也该请个师爷来写公文,偏偏又看不起师爷,如今写个这么严肃的布告,竟写得这般不伦不类,粗鄙无文,难免为天下笑话——须知,这是个只看面子不看里子的国家啊。
但是,蚩尤所说,却突然让少常心惊。一直也未想明白的困难之事,竟让那个铜头铁脑的粗人一语道破。
原来这世上的大人物行事,虽有若干冠冕堂皇理由,剥开来看,也不过是一个贪字。
倒是自己的见识不及蚩尤那个粗鲁汉子了。

少常抬起头来,却看见夸父年轻的面孔上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夸父,你高兴什么?”
“少常大人,我跟你说,但你可不能跟炎帝爷爷说——我想去参加蚩尤讨伐黄帝的战斗。”
“那不行,夸父,你父亲后土只得你这一个孩子,炎帝爷对你也是疼爱有加,你不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少常大人,上次两国媾和就已经错了,对方强占我富庶之地,盘剥我本富庶之民,如今勉强维持得一个架子,迟早也得垮掉,不如趁着还有一口气在,与那老儿杀个你死我活罢!”
少常苦笑,夸父自小与蚩尤就玩在一路,言辞之间,竟时不时照着蚩尤的口气冒些不合身份的话来。
“不行,夸父,这不是小事,你必须得到炎帝爷的同意才行。”
“那是不可能的,爷爷他绝对不会同意。他老是念叨着刀兵无眼,战祸殃民,不会同意我们去讨伐黄帝。而且我已经通知了我的部族,我马上就开营去与蚩尤会合。”
少常大惊,正待再说,却见夸父意气轩昂地跨出帐去,临出门,回头来朝他笑一笑,说:“其实少常大人很高兴的,不是么?你看到那种造反战报一点也不惊讶,就好象知道一定会出现似的。”

少常默然。看着那风华正茂的青年满心喜悦地离开。
“原来我竟然是期待着的么……”少常喃喃,“期待些什么呢……”
坐了许久,这才想起要去告诉炎帝,不由急匆匆赶往帝宫。

三、讨逆
出乎少常意料,炎帝对蚩尤起兵和夸父出征的事情竟然沉默无语,并未显出激动或悲痛之色。
少常肃立。
半晌未听到炎帝陛下的话,少常不由下意识地用眼角扫了扫大殿。
墙上的朱红颇有脱落了,墙角也结了些蛛网,斜阳射入时,竟有几分凄凉意味。连炎帝爷手持的陶盏,也豁了口。——炎帝爷亲手做出了这世上第一只陶具,而今却被迫将国中最精巧的陶器都奉与上邦了。
看着少常盯着自己的水盏,炎帝不由微笑起来:“这屋子和这些用具,也旧了,我这人,也已经旧了。旧了的东西,也许就该弃了罢?少常啊,你不用多加感伤。这也许就是天命罢——”
少常极为难过,这阵子炎帝爷的话中,三句不离天命。

天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么蚩尤与夸父他们……”少常问。
“那也是天意啊——由得他们罢——”

少常无语,告退出来。不由心事重重。
他巨大的步子重重踏在路上,扬起一路尘埃。

果然不出所料,黄帝爷的通告很快就到了,文辞极尽华美,一看就知道是顶级师爷的作品。但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大意即是说:“我若失去了天下,而蚩尤得到了天下,天下的黎民就要受苦了。我若姑息蚩尤,就是养虎为患。现在他不仁不义,一味侵犯,我虽然心痛万分,也只好惩罚不义——而且,此事涉及天下安危,故请炎帝友邦一同出兵,讨伐叛逆罢——”文章果然是作得极好,而且只字未提蚩尤是为炎帝爷复仇一节,

少常心下不快。索性把此事搁置。
但上邦来的信使却是极为不高兴的。三番五次直闯少常大帐,问他何时出兵共讨贼逆。少常甚怒,却不好发作。
但总是这般拖着,也不是办法。

少常坐在帐中看着上使背来的一堆石板公文,忽然心念一动。

三日后,那信使被少常请至军中。
一进大帐,信使便目瞪口呆——只见帐中堆放着一堆巨石。
少常道:“恭请上使将我邦复告文书带给黄帝陛下。”
信使大惊:“这是何物?”
“我邦出兵讨逆计划书一份,将领名册一份,士兵名册一份,后勤保障计划一份,合作意向书一份,与黄帝陛下的官员会合时的会议座次安排办法草案一份——不多,大概就是六份而已,请上使立即带回,军务紧急,不容闪失!”
信使瞠目,凑近看来,不惟石巨,字字大如巴斗,不禁怒道:“为何不用小号薄石和五号石板体?却用这等巨石,让我如何携带?!”
少常脸色一沉:“本国贫寒,上好石板石刀已进献上邦,我眼神不好,也没个称手的石刀,所以未能刻出五号石板体,本待觅到好板好刀后再行奉告,但军情紧急,讨逆事大,旦夕不敢耽误,所以连夜找来石鼓,费了三日功夫方才拟完,上使万勿耽搁,这就请上路罢!”
那信使还待申辩,却见少常站起,身高数丈,不怒自威,逼视着信使,眼中似有火焰喷出,竟心下寒了,嘀咕着与同来之人一人负二石,出门而去。
望着其蹒跚背影,少常不禁笑起:“看你这混蛋不背个十年八载的!”

略快意了些,愁云转眼又上心来。
蚩尤部落,不知能支撑到几时。

四、蚩尤
关于蚩尤的事情和前方的战况,在京里是传开来了。
小民们常常聚在一处,谈论着前方的消息。京里的寥落景象,看多了也就习惯了,竟好似先前便是这般寥落一样。

“听说蚩尤大人和他那八十个兄弟,皆是铜头铁额人身牛蹄呐,有四个眼睛,八个脚趾,头上有角,背生双翼,很了不得的,也许真能和黄帝老爷干一架也不一定。”
“胡说,人哪有长那样子的,人嘛,难道不该长十个脚趾?难道不是两个眼睛?哪里有人会长得那么奇怪的?”
“哦,我倒是听说,常有奇怪的人的——比如说据说黄帝老爷就生有异相,他有四张脸啊!而且我们少常大人也是身高数丈,巨人身量嘛。”
“四张脸,那怎么能算是人?应该是奇物、超人才对。”
“就是因为生有异相,所以,黄帝老爷才打败了我们炎帝老爷吧?”
“说起炎帝老爷,有好一阵子没出来了啊,原来的时候,他常常到药圃去看看的,而且也会去陶坊转转……”
“先前……”
沉吟了半晌,半白胡子的老头才叹气出来:“先前……还是比较好啊……”

总之,京城里的气氛很容易受到来自蚩尤与黄帝之战军情的影响。
比如说,当蚩尤把黄帝老爷的前锋大将应龙打得灰头土脸时,站在墙根晒太阳聊天的小民便多起来,虽然不说什么话,便明显表情快活,而且,卖大枣的小贩也会嚷嚷着说:“来啊,来啊,上好的蚩尤铜枣,买一个支援前方啦——”
有好事者问:“喂,卖枣的,你那个凭什么叫蚩尤枣?难不曾你见过蚩尤大人?”
小贩一听来了精神:“这位爷台,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见过蚩尤大人啊——”小贩的话,引来了层层围观。无数的问题砸出来了:“蚩尤大人真的取胜了吧?”“黄帝老爷一定很生气了?”“蚩尤大人是怎样打败应龙的?”……
小贩忙着零乱地回答:“各位爷台诶,小的只有一张嘴,不能一下子回答你们这么多问题啊。”
“那好,你就把你所知全盘说来!”
众人听得一个威严之至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得一巨人。原来是少常。

小贩见得少常大人亲自问询,不由吓了一跳,把原先准备说的一些谎话也吓得忘了。
只好吭哧着说:“小人是前些日子听人说的,卖给我大枣的那人,原本就是看到过蚩尤大人与应龙的大战的黄帝爷的兵士,因为被吓坏了,就逃出来改做了买卖——他说,黄帝爷开始是派了应龙出战,他能飞,还会喷水,飞到天上它就拼命朝蚩尤大人的军队喷水,想把他们冲到河里去,可是,蚩尤大人让风伯雨师出阵,他二人一个刮起满天狂风,一个收了应龙喷的水,还反过来把水朝黄帝爷那边喷过去,应龙只会喷不会收,结果,黄帝爷的军队被吓得倒退了几十里,黄帝爷龙袍都被打湿了。”
围观的百姓发出类似“啊”“呀”“噢”之类的赞叹声。少常眉头稍解。
小贩记起了本行,又开始吆喝了:“蚩尤大枣,上好的蚩尤大枣啦!”

后来传来的还是些好消息,比如,黄帝亲自率兵杀入蚩尤军中,正是威风之时,蚩尤却施展法术,吐出烟雾,把黄帝军团团困住,趁乱打死打伤不少人,黄帝也被呛了一脸灰,甚是恼怒。还好黄帝大人有天神保佑,急中生智,造出个指南小车儿来,总算带领部队逃出。

战争持续了几年。
几年间,蚩尤与黄帝大战了七十一阵,黄帝老爷败多胜少。

京中的小民渐渐活跃起来,原来只是谨慎小心地在壁角跟上谈论一下军情,听到蚩尤胜了也不敢如何喜悦,但渐渐地胆子大起来,据说居然有地下赌庄开出了蚩尤与黄帝大战胜败的盘口。
少常听到这样的消息,既高兴又复担心。

但最后传来的消息证实了少常的担心。

黄帝摆下了天一遁甲阵,从流波山上抓来了叫声如雷的异兽“夔”,剥下它的皮做了八十面大鼓,又派人到雷泽中将雷兽做来,抽出它的骨头做鼓槌,这夔皮鼓一敲,声震五百里。军威大振。又从昆仑山召来了女儿女魃助战,双方摆下战阵再战。黄帝军敲起夔鼓,蚩尤军丧魂落魄,但蚩尤及其兄弟却更加奋勇,双方再打了一个天昏地暗。
黄帝再令应龙吐出洪水,蚩尤重施故技,令雨师收了洪水,反喷出去——女魃上阵了,她祭起法宝,瞬间热浪滚滚,风停雨消。蚩尤大败。

蚩尤还是败了。京中一下子寂静起来。
少常更沉默了些,只是每日在院中练斧泄愤。唯一安慰的事情是,蚩尤有翼,铜头铁骨,虽然兵败,谅来也不至死。
郁郁不解的只是夸父下落不明。

但更不好的消息随着九月初的北风传来。
蚩尤果然飞逃,然而逃至翼州时,黄帝命人将鼓擂九通,蚩尤心神大乱,自空中摔下,被黄帝所擒。最终殒命。

五、裂身
少常第一次看到炎帝垂泪。
炎帝爷曾因尝百草中误中若干毒药,似如万蚁啮心也没见过他落泪。
所以,当蚩尤正式的死讯传来时,少常意外地发现炎帝独自在殿外落泪。竟不知如何宽慰才是。
默立半晌,炎帝才止住泪水。

回头看见少常,炎帝不由得伸手遮了一下眼角。
“陛下节哀,”少常道,“诚如陛下所言,此乃天命——”。

“天命!天命!”炎帝忽然怒极,“什么叫做天命!天命就该让那些畜生如此吗?”
少常讶异之至,不知发生何事能令体衰心倦的炎帝爷这般愤懑。
“少常,你去看看罢——”炎帝爷指了指大殿。

少常迈入殿中,发现正中摆着一段骨骸。
“这是……”少常惊疑不定。
“那是——那是蚩尤的牙骨啊!”

惊震半晌,才明白发生何事。
炎帝请求黄帝交还蚩尤的骨殖,黄帝爷便派人送来此物,并说:蚩尤逆天不道,已奉意天诛之。恐其死后作乱,便将其身首两断,各弃一处!——这段牙骨本是黄帝爷留着鉴赏的战利品。既然友邦见寻,理当奉还云云。
少常大叫一声,转身冲出门去,帝宫的宫墙地板隐隐震动。

六、刑天
只悲怒交加。
少常反而说不出什么来。

返回家中,取出巨斧坚盾一路狂奔。
旦夕行千里。

少常见到黄帝的脸时,竟想不起自己这一路上到底闯过多少险关,斧下死了多少黄帝的军士。

黄帝的脸比想象中的要黝黑一些,皱纹不多,也是壮年。

在黄帝帝宫门口怒吼叫阵,少常只是想与这人亲手厮杀一番。
黄帝被他一阵怒骂,心下已是极恨,想若不亲自出手料理了他,就显得本王怕了他,此巨人过关闯将,厉害非凡,若亲手除之,更见自己威名。便提了昆吾剑出阵来。

日月昏暗,天地无光。
黄帝与少常的战斗持续了多久已不得而知。

在炎帝京中盛传的一种说法是:黄帝爷与一个巨人在常羊山苦战五百回合不分胜负,黄帝爷心中焦虑,闪了个空跳出来,朝巨人背后一指,喝道:“你们还不上来!”巨人当时一惊,没想到黄帝与人单战还如此无信,回头看时,黄帝爷的利剑已经削上了他的颈子。
黄帝爷的昆吾剑何其锋利,瞬间,巨人的头便掉落下来。
巨人却并未慌张,他将斧盾扔下,伸手去摸掉下来的头。
黄帝爷反而吓着了,急中生智,一剑劈开了常羊山,将那头扔入缝中并将山合拢。巨人自是再也摸不着。
黄帝爷大喜,料此断头之人再也不能作乱,便班师回宫了。

然而,车队渐远之时,黄帝忽听到炸雷般的声声呼喊,一惊之下回头,发现巨人已经放弃了寻找头颅,摸到了地上的斧与盾,挺直身子,高高地举着斧盾,向天空狂呼乱舞。他竟以双乳为眼,以脐为口,继续地咆哮呼喊着。
“黄帝老儿!你给我出来!耍诈算什么英雄?”
黄帝大骇。
不由回声问随行官员:“这巨人到底是何人?”
然而竟无人得知。黄帝有些后悔在与之战斗前没有问清他的姓名——而此时再返回问他,未免显得可笑了。

一旁的白胡子老头闪出来,原来是史官先生,他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并未看到黄帝爷难看的脸色,很不识趣地问:“陛下,臣回去还得记载这个胆大的家伙犯上之事,求陛下赐告其名。”

黄帝看了他一眼,微有不豫,但还是想了一想:“称之刑天罢——被砍掉头的家伙,——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名字又准确又有趣么,呵呵——”(刑即刀断,天即头颅)说完,黄帝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牵扯着。
百官也跟着神经质地笑起来。

只白胡子老头还回头看着那个在山头上咆哮着挥舞着斧盾的无头巨人,仍在与无物之阵中的敌人战斗不息。
夕阳渐下,一路烟尘滚滚。

七、余章
后面的一些事情。

比如,黄帝爷明明打败了蚩尤,并将其身首两裂,却让人去把蚩尤的脸绘在巨旗上,称为蚩尤旗,并举着它去征讨四方,各方蛮夷,无比闻之色变,见之即降。黄帝爷常常得意地说:“我啊,真是很宽容的,对这种败军之将也没有让宣传部门去对他的作风问题大加挖掘,并给他与本帝同征天下的荣誉,我真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明君啊——”

而蚩尤之战中下落不明的夸父,据说在目睹了黄帝爷屠杀蚩尤军的惨状后,竟吓得有些心智失常了,一直喊着:“黑暗啊!黑暗啊!”后来每天就朝着太阳的方向狂奔,想去把日光留住,据医生说,这是典型的被迫害妄想。但黄帝爷看到呈子以后说:“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被我们感召,明白了追求真理追求光明的重要性——旅游局,你们去跟着他,记得一路作些记号,以后可以作一条夸父追日的观光路线。”

再比如,在少常失踪且传来刑天舞干戚的传言后,炎帝爷更加体弱,老眼也愈加昏花了。在一次尝百草的试验中,不慎误食了断肠草而驾崩,“葬于长沙茶尾之乡”,虽然宫城中都流传说炎帝爷之死与黄帝爷的秘诏有关,但黄帝爷在炎帝爷的葬礼上所致悼词充分表明了黄帝爷的悲痛之情:“呜呼,炎帝吾兄,虽然你不幸为民辞世,但你的精神与世长存,炎黄联盟将永远怀念你,炎黄精神万古流芳!”

京城慢慢恢复了平静。炎帝爷既殁,也没有确定继承人,黄帝爷勉为其难,便将两国合并,做起了天下之一主,并定都肥沃的中原,让人民开垦田野,他的皇后娘娘缧母,也开始教人民种桑养蚕,结丝织布。没有了蚩尤那样的怪物,没有失心疯的夸父,也没有了刑天那样的巨人,——当然,也没有了资格比黄帝爷还老的炎帝爷及其党羽,这世界渐渐象一个理智的世界。

官方制订了各种礼仪,大家开始穿上衣服,堂皇的文明之世开始了。

后记:
本文故事来源:中国上古神话,大致包括:炎帝黄帝的传说,炎黄大战,蚩尤之乱,刑天舞干戚及其他一些小传说,皆可考。
本文引言出处(包括原文及作了白话处理的引言及其他描述时代特征的原话):杂乱地出自《周易》、《山海经》、《左氏春秋》、《庄子》、《礼记》、《淮南子》等著作。因并非严格论文,不拟一一标明。(特此向伟大的GOOGLE致谢)
再及:鉴于中国上古神话及其主人公并无严格系统,且说法较多,故文中主体故事可能与读者日常印象有所差异,但大致均有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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