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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铁道874队]三个故事
主页>F1征文2004>黑色七月  所属连载:[银河铁道874队]F1征文2004作者:idolas

蛇酒

我搬来现在这幢房子是有原因的,因为我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市中心繁华地段的房价很贵,考虑很久我才选了这处比较僻静的地方。说它僻静是因为,这片地的楼房全部建在山坡上,树很多,而且都是早期建筑,每栋都只有一个单元四、五层的样子,再加上外壁盘满爬墙虎的藤蔓,因此看起来更象个隐居的地方。
这里因为靠山,湿度又比较大,所以经常可以看到山上跑下来的各种小动物,比如野鸡、兔子、松鼠等等。但在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当中,我只讨厌蛇。我家山后那块坡地是片老坟地,听周围的人说年头相当长了,那么这些山上下来的蛇虫肯定会在那里爬进爬出吧。一想到这些我就毛骨悚然,甚至有时会因此睡不着觉,生怕它们从什么地方钻进家里来。
今年夏天的一个晚上,远远望去我家楼前空地上聚了一群人,那时我刚刚从朋友家回来,已经很累了,便不打算过去凑热闹。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偶然听到这些人正谈论着,正是我最讨厌的蛇。
“怎么样,不小吧。”说话的是隔壁楼上的胖哥:“好不容易抓到的,估计是天太热,出来透气了。”
“恩,不小,有三尺了。”
“这什么蛇啊?有名没有?”
听胖哥那兴高采烈的声音,我也禁不住过去看看。果然,那是一条黑底黄斑蛇,至于什么名字我实在叫不上来。我皱皱眉头,赶紧别过脸加快脚步朝家里走。
“卖给我吧。”
人群中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我再次回头朝那边看,这个人我不认识,是前几天刚刚搬来的中年男人,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样子。说不上这人长得什么样,属于街上走的很普通的大叔,胡子拉岔,但声音却能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一听便知道是个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家伙。
最后他用二百块钱从胖哥手里买走了那蛇,也许是觉得花那么多钱不值得,我忍不住问了句:“这东西有什么用?”
他回头盯着我看了看,搞得我有些尴尬,然后他回答道:
“泡酒。”
啊,很简单的用途啊,以前也经常看别人用人参鹿茸什么的泡酒,可是这条蛇泡起来的话未免太长了吧。算了,别人的事干嘛想那么深,我只把这件事当成那天的一个小插曲。

直到一星期后的某天,我正在家中午睡,这时候天气相当热,我本打算睡到晚上再出去买些东西吃,但窗外一阵嘈杂声把我吵醒了。我不耐烦地蹭到窗前,想把窗户关起来,却发现前些天那个阴沉的男人正从小货车上卸下一个相当巨大的玻璃鱼缸。说它巨大是因为,这个鱼缸若是摆在40平米的客厅里也丝毫不显狭小。接着他又指挥几个人从车上卸下一些白色半透明塑料桶,看样子里面装满了什么东西。
当他从我家窗前经过时,我假装很熟悉地问道:“哎,养鱼吗?”
他听见了我的声音,却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扭头看着我,然后答道:“不,泡酒。”
接着他走了。
原来是泡酒啊,我迷迷糊糊地回到床上,自言自语道:“泡酒还要用鱼缸吗……”大概过了半分钟,我忽然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身上冒出一阵冷汗。原来,我才刚刚反应过来,那个人刚才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头竟然在颈上回转了180度,当他回答完问题后,又转完了另外180度……虽然是在白天,但这样的转法也太诡异了吧,是他体质奇特,还是没睡醒的我眼花了?我宁愿相信后者。
暑假一结束我便回学校上课,原本我以为那件事就那样完结了,但后来住我家对面的女孩却给我讲了这故事的结局:大概入秋的某一天,那男人的家中传来一声闷响,黑烟从窗户和门缝里涌出来。大家因为害怕而立刻拨打了火警电话,最后当消防员破门而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爆掉的电视,接着他却吓得昏死过去,因为在客厅一侧摆放着的巨大鱼缸里,那个男人正浸在近乎溢出来的酒中。据说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与蛇没分别,只有面部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最可怕的是,他还活着……
啊,这件事很诡异吧。

呓症

这是住在我家附近一个朋友的故事。我认识他是在两年前,因为在南梦宫娱乐城用同一款游戏对战整整一下午,所以聊天中成了好朋友。
他是一个相当古怪的人,独自一个人住。除了打电玩,他喜欢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骨头饰品和各种鬼怪的相关资料,还有各国拍出的恐怖片之类。每次我去他家里都要小心他的种种恶作剧,什么冰箱里用塑胶做的腐烂人头,壁橱里忽然伸出的假手,以及玻璃窗上贴的半透明鬼脸,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个,一到晚上外面的光打进屋子后,看上去外面真的有只鬼在看自己。
“你不害怕吗?”我问他。
他只是笑笑,回答说:“很有趣吧。”
虽然我所在的学校也在这城市里,却必须寄宿在学校里,所以只有寒暑假我才能在家中多待些日子。而这次寒假回来,我发现我的朋友变了很多,简直跟以前判若两人。
那天下午我去他家拜访,外面正下着大雪,他窝在被子里,一脸怕冷的样子。
“喂,不是有暖气吗,干嘛还趴在被窝里,想懒死在里面?”我一面翻着那些鬼怪书一面问。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好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我大概病了。”
“啊?病了?”我把书放在窗台上,走过去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感冒啊?”
“不是!”他忽然暴躁起来,见我一愣,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对不起,不过你坐下听我说。”
我回到椅子上,静静地等他开口。
他从床上坐起来,手里不停揉搓着枕巾。过了一会,他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总是疑神疑鬼的。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把门锁好了,我却还要拧开重新再锁,如果只是重锁一次也还好,但我竟然连锁七八次都不愿离开,总觉得门还是没锁上。还有,每天晚上睡觉我都听到煤气阀呲呲冒响,可开灯检查也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大概是神经方面有问题,但后来却不止这些事情。”
“是自己给自己造成的幻觉吧?强迫自己相信自己确实有疏忽的地方,但其实并没有那回事,对吗?”我问道。
“差不多,可是最近我想到的事情却更让自己难办。从广场草坪看到不许践踏草坪的牌子我总想过去把草拔个干净;对面经过的漂亮女孩,我也会冒出从后面抱住她的邪念;至于看着不顺眼的陌生人,我总想抡起手边的东西砸他们……”
也许他真的患上了精神病症,为什么会这样呢?
“现在更可怕了。”他说:“我时常有种挥着菜刀砍人的冲动,这感觉越来越沉重,有时候我自己都几乎控制不住了……所以,我待在家里,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
我挠挠头:“这方法有效吗?”
“有啊,怎么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不是很好吗?不是很好吗??”他激动起来,手也越来越用力,那枕巾渐渐出现了缝隙,可见他用的力相当大。
“这病应该……”我忍不住说,但是话却没有说完,因为那枕巾已经甩在我脸上。
“我跟你说了这不是病!你到底在听什么!现在这种状况让我很困扰,简直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发怒,看什么都不顺眼!”他从床上站了起来,将壁橱里的假手拽出来不停抽打自己的枕头。
我可从来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所以丢下句“那我先走了。”便从他家逃出来,只不过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半年后的暑假回家听说他从医院某栋楼顶层跳下去了。而后某天夜里,我正在家中睡觉,忽然有东西敲打窗子外面的玻璃,然后听到一个声音说:“我跟你说了这不是病…”我不打算拉开窗帘,因为这是4楼。
那夜以后,便一切正常了,但这件事确实很没头没脑,总之就是很奇怪了。

樱花

几天来第一次呼吸到如此新鲜的空气,我最喜欢没有云只有轻风的晴天了。从楼前的石板甬路经过刻一道转弯斜坡,然后从这条路一直向下走,就是城市里唯一的一条樱花街。
樱花是日本的国花,但在纬度相同气候相同的地区也会生长,这个城市就是如此。只不过大部分樱花都生长在城市周围的郊区,每年三月左右,市里的人们都要坐车到那里游玩观赏。
大概因为这里只有短短的一条街,所以很少有人在这里看樱花,甚至连我自己也忽略了往年的美景。
现在,樱树的枝头上才刚露出指甲大小的骨朵,离开放大概还有三四天光景,不过即使是花骨朵,也已经浮出那淡淡的、让我不忍轻折的粉红色。
要不了几天樱花就会盛开,哈哈,今年我一定不会错过这道好风景的。
咦?那排樱树对面石阶上好象坐了个女孩啊,难不成也是在看这些花?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离她身边不远的石阶上。她好象正在出神啊,完全没发觉有人来到身边的样子,我很好奇,于是侧脸小心地朝她看,生怕惊动了她。
这是个瘦瘦的女孩,黑色的长发刚刚过肩,没有挑染成街上流行的各种颜色,长发下,我只能看到她清秀的侧脸。简单的薄毛衣牛仔裤,普通的帆布运动鞋,这是个不张扬的女孩。
喉咙忽然痒了起来,我禁不住一声咳嗽。那女孩肩头轻轻一颤,轻得简直感觉不到,糟了,我打扰她了。
“啊,不好意思。”我抱歉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女孩转过头,先是一呆,随即竟然笑了。她大概会起身走掉吧,我猜想着以前打扰别人时的情形,不敢转头看她的脸。
“没关系,这里静的让人很不自在吧。”她说。
恩,差不多,耳边只能听见风吹动樱树枝条的声音,这里离喧闹的市区街道很远呢。我再一次抱歉地笑着,转过头看她。
的确,这是一个十分清秀的女孩,如同蓝得纯净到极点的天空,那怕有一丝云,也会破坏她的美丽。面对这样一个女孩,我忽然有另外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心砰砰跳的厉害。
“你也是来看樱花的吗?”她问。
这声音打破了紧张,好象在很闷的房内打开一扇大窗。“恩,是啊,只是都还没开呢。”我答道。
“过几天就会开吧,我喜欢樱花开了以后那种淡淡的香味。”她的声音似乎也象樱花花瓣般柔软,拨动我耳中根根神经。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整理一下思绪,我接着说:“郊区有好多地方都有大片的樱花树啊,而且花开的时候特别漂亮,为什么你却喜欢看这里的呢。”
她的眼中流露出悲伤,但一闪即逝,她说:“那些地方都太吵了,人们在树下唱歌跳舞,又吃又喝,把樱花的香气和恬静全都破坏了。我不喜欢那些地方,只要从旁经过,我就能听见那些樱树哭泣的声音。”
噢,是这样啊。
“看来我很幸运咯,”我笑道:“我家就在这条街上面,只要十几分钟就能走到这里。”
她点点头,从石阶上站起来,说:“是啊,可是我没你这么好运呢,要走好长时间才能到这里。今天我要回去啦,很高兴认识你。”
我赶忙站起来答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呢,等花开的时候你还来吗?”说完以后我便后悔了,真是废话啊。
她笑着说:“当然来呀,希望你也会来,我们一起看樱花。”
“恩,好。”我用力地点点头。

那天回家以后,我高兴的不得了,抱着枕头又唱又跳,象着魔一样大喊大叫。因为是自己独住,所以可以毫不顾及会被父母骂,还在日记本上记下樱树和那个女孩。
没想到第二天扁桃体开始发炎了,一连几天又是间断性的发烧,身子弱得连走路都打晃。除了吃药,我只吃些泡面。
这天晚上是我发烧最严重的一晚,头痛得好象勒了个铁箍,不断有东西从外面往里压。而嗓子则是另一番痛楚,我想里面大概是化脓了。
“哗啦啦...”窗外隐约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怎么回事?原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风了,而迷迷糊糊的我却一点都没发觉。房间对面的小树枝把窗子拍的“啪啪”直响,我鼓足力气努力把耳朵对着窗棱,果然,外面好大的风啊。
呀,外面的樱花应该开了,这么大的风岂不会吹落所有花瓣!真糟糕,那女孩还说再来看樱花呢。我这样想着,药力渐渐浸入身体各条神经,在高烧和药效的作用下,我终于带着无奈的焦虑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好长啊,当我睁开眼睛拉开窗帘时,阳光再一次懒懒地洒在脸上。烧退了,嗓子也不再疼了,我急忙穿好衣服,胡乱洗了把脸,接着把画板画架背在身上跑出家门。
楼前的丁香花枝空空的,看来这场风吹落的不止是樱花呢。我跑下斜坡,一直跑到那条樱花街前。啊,地上散落着些许樱花花瓣,枝头也空荡荡的。那场风,那场无情的风不仅吹下它们,还带走了它们。我傻傻的看着樱树的枝头,上面零散的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花朵,它们是坚持到最后的坚强者,无助的坚强..
该死的,我狠狠地骂了句什么,坐在樱树对面的石阶上。那女孩今天会来吗,还是前几天已经来过?我不知道。我原打算为盛开的樱花画上一幅画的。
“嘿,你来了。”是那个花瓣飘落般的声音。
我寻着声音望去,果然是那个女孩,还是那样清秀,还是那样缄默,纯净得如同晴朗的天空。那熟悉的笑容,更让我觉得难过,如同揉碎了一把樱花。
“昨晚起风了,把花都吹没了。”我压抑不住沮丧的声音。
她没有做声,反而注意起我身后背着的画板:“你会画画?”
“是啊,我是打算画樱花的,可...”
“我也很喜欢画画呢。”
“可是花都没了...”
她笑了,指着树枝说:“你要仔细的看呀,樱花的花期有一个月,而最早的花蕾是不会一次全部开完的,你看,这不是还有吗,它们会不断开放的。”
我急忙跑到树下,真的啊,那些枝节上果然还有十分细小的花苞。上竹下本,我真是笨透了。
她在石阶上坐了下来:“这些花今天会开的,我能看见它们张开花瓣那细小的变化,绝对不会错。而且你嗅一下这里的空气,是不是有种特别的香味?樱花开放后香味会很淡,好多人都注意不到,只有现在这时候,香气会从还未张开的花瓣间散发出来。”
啊,这个女孩对樱花太喜爱了,我能从她的一颦一笑中感觉出来,甚至她就是一簇樱花...
我们就一直这样说笑着,谈论着,从樱花说到生活,说到未来的梦想,说到自己爱的和不爱的。渐渐地,黄昏来临了,那些樱花慢慢地张开花瓣,粉红色的光从花瓣间散放出来。真的,樱花又开了,多得让人惊叹。
“请把画板借我吧,我来画。”她大方地说道,不再象第一次邂逅时显得那么拘谨。
“好。”我高兴地说,看着女孩欢喜的笑容,心里舒服极了。
铅笔在她手上不断变换着方向,笔尖在画板上摩擦出“哧哧”地声响,每一笔都是如此坚定,如此准确。转眼间,一排盛开的樱花树浮现在我的画板上,宛如梦境般飘渺,却又触手可及的真实。
“啊,你太厉害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敬佩之情,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急忙说道:“那,你站在那排树下,让我把你也画进来吧,跟这些樱花一起。”
“好。”女孩点头,笑着跑到一棵开得最绚烂的樱树前。
铅笔再次翻飞,樱花的香气随着手腕不断萦绕在我周围,一个女孩清秀的身影由远及近,轻轻地浮现在我的画板上...

啊,我拍着因为长时间睡眠而有些僵硬的脸,呵气连天的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子,丁香花的香气立刻涌入房间,哈哈,又是一个好天气。
哎?这不是我的画板么,上面这幅画好漂亮啊,那是一排烂漫的樱花。只是,好象少了些什么啊......

今天是去学校上课的日子,转过斜坡,我一直走到通往车站的街上。那条街上种着一排樱树,每到春天它们都会开放,可是我都没怎么注意到呢。
果然,春天才刚刚露头,树枝间刚长出细小的花蕾,离盛开还有几天时间呢。我匆匆向车站走去,忽然发现樱树对面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女孩,啊,这是个如同碧蓝天空般纯净的清秀女孩啊。这时,那女孩也看见了我,她笑了。
“你也是来看樱花的吗?”耳边响起了花瓣飘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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