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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铁道874队]射日
主页>F1征文2004>结算之日  所属连载:[银河铁道874队]F1征文2004作者:水稻田


  双腿渐渐麻木了,他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女人,她的面色苍白,嘴唇乌青。她感觉到他在看她,努力的睁开眼睛,嘴里已是发不出声音了,她只能使劲握握他的手,以表示她还能挺得住。他抬头看看四周的景象,虽然这里离开昆仑绝顶越有千里之遥,可是竟然还是没有脱离仙界,支撑了九天九夜他和她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看看怀中的仙药,仰起头来看他。他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意思。他只有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表示绝对不会放弃。其实,从第五日起,他就慢慢要负担起两个人的重量,也已经无法出声了。什么时候能脱离西昆仑的范围到达东方呢?

  第十天,走过一片林海。她实在支撑不住,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量也已经没有了,她直直摔在路旁。他紧张的向四周看,这里似乎已经脱离了昆仑的范围,他不过比她小心一点,终究还是摔在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没有西王母的追兵……他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身边的她。她也醒来了,在找他。
  他痛惜的握住她的手:“嫦娥,是我连累了你。”
  她艰难的摇摇头:“和你在一起,我何曾后悔过?你看,”她的下巴点点怀中的仙药,“我们可以到东海,可以好好生活。等到你厌倦了尘世,我们还可以升入仙班。”
  “倘若没有我,你现在还是王母身边的丫鬟,还是仙人。”
  “倘若没有你,既是位列仙班又有什么意义?何况我不过是个丫鬟。”她想让他笑笑。
  他笑不出来,前途渺茫,他感到有不可负担的重担越压越重。

  没有追兵,却也没有目标。他和她,不知道走过多少山林和水泽,风餐露宿自不必说,他和她的精神也已经达到极限。
  嫦娥的手不知是第几次握在他的手上,她没有说话,可是他感觉得到那含义:“我们多久才能到东方?”
  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东方,或许永远也到不了。可是他能这样回答么?每当她那只柔软而冰凉的手伸过来,他惟有更加努力的向前。

  她终于推推他的胳膊:“你看到么?”
  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不错,终于到了,那是海,宽广而伟大的东海,这就是东方么?
  她默默递给他他的大弓,然后双手握在他的手上:“羿,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了。”
  他从温柔的双手中读到信任,也从那坚实的大弓中读到责任,而无论是责任或是信任,那都将是新生活的开始。
  他骄傲的点点头,英雄的血脉从他的血管中醒来了。

  东方的山林,有着咸涩的海风常年吹过。林子间积攒的厚厚的黄叶被走兽踩得咯吱的响。山间回荡着猎人豪迈的吆喝声,追赶和被追赶的,奔走都是舒畅的快乐。嫦娥在村子里为生病的孩子忙碌,常常听到附近猎手们高亢的号子,而最响亮的那个声音往往让她会心一笑。来到这个村子已经三年过去了,羿自然成为这个村子当之无愧的好猎手。而嫦娥即便是没有那手令人夸赞的好医术,她那温文尔雅的美也令到村中的所有妇女所折服。
  嫦娥走完今天的最后一家,匆匆的赶回家,希望早早的准备好食物等待着羿的归来。往往是在太阳还没有下山,村口就会传来一声豪爽的吆喝:“我们回来了!”各家各户的主妇,听到这声明朗的吆喝总会默默感谢这平安的一天,保佑自己的丈夫安全的回家。而嫦娥更是高兴的往村口去迎接,因为这声平安总是羿的声音。
  羿高兴的提着一只狐狸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他看见嫦娥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的奔跑过去。依偎在羿宽阔的怀中的嫦娥幸福的接过丈夫手中的战利品,听他唠叨着狩猎时的故事,让村民们不得不羡慕这对三年前才来到村中的伴侣。
  刚刚吃完晚饭,村中的小伙子来到羿的家,“长老说请后羿来分熊肉。”
  现在羿已经被称为后羿了,他只是挥挥手:“让长老分吧,他是最公证的。”
  这已经是多少次羿推却主持分猎物的仪式了,虽然有些猎物完全是由他一个人打到的。他完全不在意。即便是村里把最肥美的肉送到他的家,他也只是表示感谢,而肉也可能第二天就被嫦娥送给刚生下孩子的母亲或是受伤在家的猎人。
  “只要有我在,没有猎不到的猎物,你就尽管拿去送人吧,只怕送到你手痛,”羿幸福的怀抱着嫦娥。
  “那么明天我想要一只兔子。”
  “明天给你猎一窝兔子!”羿拍拍他那坚实的大弓。
  “我要活的啊,要雪白雪白的那种。”嫦娥撒娇的叫起来。
  “决定了,明天就送你一窝白兔子!”羿满足的拍拍嫦娥的脑袋。
  第二天,虽然一窝是没有猎到,可是一只雪白可爱的兔子还是送到了嫦娥怀里。
  “这个小东西,差点被狐狸咬死了。”羿温柔的抚摩着嫦娥怀中的兔子。
  “不过多亏它,你的狐皮袄子快完成了。”
  嫦娥温柔的抱着兔子:“兔子啊兔子,以后你就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要忘了,你也要照顾我的啊。”羿站在一边,马上变成个小孩子。
  “会的啊,你看今天的晚饭也弄好了。”

  到秋天的时候,天气应该是已经寒冷下来,可是今年却依然暖洋洋的。嫦娥很害怕的和羿商量着:“这样的天气,会不会有什么事呢?”
  羿拍拍嫦娥的背:“放心好了,这里不是西王母管,无论有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会保护你的。”
  可是妖魔鬼怪没有,山中的走兽却因为天气变冷而越来越少了。只有羿还能猎到平常一半的猎物来支撑着村子。
  嫦娥拉着羿来到海边,指着海的另一边:“你看,汤池的方向,是不是很红?”
  羿也感觉到奇怪,却还要安慰着嫦娥:“也许最近帝子比较胡闹吧。”
  帝之子,就是太阳。

  可是第二天,天帝之子就胡闹过头了。
  第二天,从早上到黄昏,细心的人发现,太阳一直没有下过山。长老找到嫦娥和羿,“你们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灾难啊?”
  “不会吧,十个太阳,从来是按照天帝的规矩,每日一个,朝升暮降,该是不会违逆的。”
  “可是这天……”
  羿站起来:“长老放心,即便是太阳一时胡闹,天帝也会惩罚他们的。”

  日子一天天过,可是这太阳却从没落下过,十个太阳,一起一落,周天都是阳火。无论是山林中的走兽,水泽中的鱼鲜,即便是田地中的青苗也都熬不住,死得差不多了。
  嫦娥终日是愁眉苦脸的。
  “昨天村东的张嫂家的孩子病死了,他们已经四天没有吃的了。”
  羿心疼的抱紧嫦娥:“把我们家的狐狸肉送过去吧。”
  “可是我们家也只有半只狐狸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羿咬起牙齿。

  山林中早就没有猎物可打了,天越来越热,山林甚至都着了火。羿扶着大弓看着天上的日轮。
  “想什么呢?”嫦娥走过来。
  “你说我的弓能射多远?”
  “你的弓,你不是最清楚么?”
  羿默默的不说话。
  “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嫦娥说。
  “可是将来……”
  “如果你是一个畏首畏尾的男子,我怎会跟随你?”

  所以羿拉开了他的弓。这是平身最用心的一次拉弓。弓拉成满圆,箭笔直的瞄着天际。羿的额头早已迸出汗珠,手虽然稳稳的端着弓,心却不停的在颤动。嫦娥退在他身后,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像个我所爱的男人那样勇敢吧。”
  羿的心头一颤,闭上眼睛,弓弦只是一收,箭已经飞速的射出去了。这一刻,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个太阳在天空中发射出眩目的一闪,坠落了。
  村民在山崖下找到坠落的太阳。
  “是只三脚金鸦。”羿提起金鸦,“你看,我猎到了。”他拿给嫦娥。
  嫦娥笑笑,默默的指指天上。
  既然射下一只,索性全射下来吧。
  羿一箭接着一箭,落下的金鸦落在山间便成了火坑,落在水泽便成了温池。
  射到第九只。天气已经远远不似那么炎热了。天空竟然还响起雷声。
  天上还挂着太阳,是要下雨么?所有的人都抬起头。
  天帝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后羿,你还要射杀我几个王儿?”
  竟然是天帝。后羿放下手中的弓箭,“十日作乱,羿冒死,敢为天下生灵先。”
  天帝长叹一声:“既是射了,就射了吧,只是留下这最后的一个,万物生发,缺此不可。”
  而后又传来雷鸣之声:“后羿神勇,可为将军!”
  天下都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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