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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塔2015新春][魔狩纪]何罗
主页>原创馆>奇幻世界  所属连载:[耀塔2015新春]魔狩纪作者:神原茜

【耀塔2015新春 · 魔狩纪】何罗

作者:神原茜(为R代跑)

故事模板:狸猫换太子

魔物:何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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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想起来去看梨花的时候,花已经被雨打落了。


他穿着高齿木屐走过梨花庭院,小心不把花瓣践踏进泥土。木屐的带子毫无征兆地断掉一根,王曜不得不草草捏了个避秽诀,一层无形的气障隔在白色袜子和泥泞之间。但木屐的高度是无法弥补的,以至于他接下来不得不以一瘸一拐的姿势走进太医院。

好在太医院正乱得鸡飞狗跳,没人注意到要嘲笑他。王曜趁机站到干爽的檐下,快手接好鞋带,这才咳嗽一声。

“黄医正。”

“啊……王曜你来了,太好了。”

王曜在翰林院猎魔司挂了个从八品下的供奉职,从来没人弄明白过他的差遣,全都是直呼其名。他小心避开一把直飞过来的扫帚,保持着风度含笑问:“医正今天有何见教?……这是在扫除么?”

说是扫除,却也不像。屋子里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家伙们没有一个仆妇,全都是太医院有品有级的官儿,每一个的俸禄都比王曜多得多。他只多看了一眼,黄医正一把拉住他,两人进了间相对清闲的屋子。

“太医院昨晚丢了东西。”

“哦?不是东西,是个活物吧?”

黄老头儿精神一振。“这你都看得出来?果然有本事。”

这院子如今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刚才他进来的瞬间还是感觉到了淡淡的气息。有高手曾经在这里设下过青灵雾障,让里面的某个生物无法离开。

至于那东西为什么还是溜了,多半是院子东南角外墙有人打翻了一桶水的缘故。

“是只什么?”

“一只何罗。”

王曜原本还在笑,因为太医院虽然偶尔也会用魔物来入药,但这都是归他们自己炮制,从抓到杀猎魔司例不粘手,最多偶尔提供点方向性指导。太医院跟猎魔司也没那么对盘,往往宁可朝钦天监求救也不来找猎魔司。今天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黄老头儿居然亲笔写了帖子派人打着伞接他来,还好声好气说话,实在好笑——听到这也就笑不出来了,嘴角弯到一半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化冻,问:“你们抓它干什么?金疮药不够使了要靠剁椒鱼头来凑?”

“这不是河间王箭疮复发了么,皇上非要我们三天之内治出个起色。恰好钦天监那只兕出去钓个鱼居然钓了条何罗上来,这东西‘食之已痈’,这也是缘分呐——”

“我看那位兕兄跟你们的公使银子缘分更深,呐。”

老头儿就唉声叹气了半天。

“我们每人还都又凑了十两呢。”

“……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来找我,按这个价钱给你们打六折。”王曜说,“这东西不凶,你们要抓它来吃也没啥,但是跑出去又离了水就很麻烦,如果再被吓到,事儿就可大可小了。”

他故意抬眼朝一墙之隔的皇宫方向看了一眼。黄老头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听说它会化作姑获鸟!”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皇宫里眼下又没有小孩儿,姑获鸟不会有兴趣的。”

黄老头儿瞪着他,连胡须带嘴唇都在发抖。

“皇宫里眼下虽然没有小孩儿,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王曜了然地点点头。

皇宫里虽然没有小孩儿,但是有两位宫妃即将临盆,随便哪一个出了纰漏,太医院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太医院这是正式行文向猎魔司借调我呢,还是你们出于友情请我帮点忙呢?”王曜说,“当然最后还得出于友情给点儿答谢,活的按身价,死的按半价好了。”

“如果能不被察觉的话!”

“这我可没法给你打包票,那边有的是高人。”木屐还是有点不舒服,王曜跺跺脚,“不过不会牵连到你们。还有谁知道这儿丢了只何罗?”

“都是自己人。”

“很好。”王曜终于不着痕迹地救出了自己的袖子,拍拍老头儿的肩膀,“准备银子吧。我到晚上才能开工。”




长安城日落后是要宵禁的,不过这难不倒王曜。在需要的时候,他可以很方便地让巡夜的官兵看不到自己,就像那些入夜后出来狂欢的各类非人生物一样。它们的范围涵盖精灵鬼怪,当然也有一些魔物,绝大多数持有猎魔司核发的证件,通过了各种能够证明自己安全无害的检验。除非有特别的证件或能力,非人不被允许在白天出现。这正是宵禁的必要性所在,长安由此呈现两种完全不同的面貌,白天是人的城市,而夜晚是非人的城市。京城的居民们毫无所觉地龟缩在坊墙后,完全不知道坊外街道上的光景。当初在建造这个城市的时候,钦天监在每一道坊墙的地基上都埋下了不止一道符,保证这些墙能够挡住魔物。据王曜所知,符纸如今有些过时,跟不上日新月异的魔物进化速度,但这些高墙还是能挡住绝大多数魔物。

其中包括一只何罗。

何罗的真身是一种鱼,和普通鱼不同的是它有十个脑袋和十张面孔。在这个状态下它没什么本事,唯一的护身手段是学狗叫来吓人。对它来说幸运的是长安人喜欢吃鱼脍甚于鱼头,对一身几乎全是头的何罗没什么兴趣,除非像太医院那样急需它入药,否则没有谁动它的脑筋——何况这东西也很难找,十个脑袋的耳聪目明不是闹着玩儿的,也只有兕这种干什么都无声无息的家伙才能抓住它。王曜才不相信有谁随便出去钓鱼会钓到一只何罗呢,这肯定是那位兕老兄听说了消息抓来卖钱的。

但是何罗一旦脱离水太久就会变身,雌性变为姑获,雄性变为鬼车,破坏力比起安全无害的鱼形大十倍不止。它在这样的形态活不了多久,如果不能及时回到水里就会以狂暴的无差别攻击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王曜算了算时间,觉得自己也许还来得及在它变身之前找到它,至少来得及在它暴走之前干掉它。

反正他对打架远比找人擅长。

街道上熙熙攘攘,热闹不比白天差。只要习惯了袅娜的小娘一扭头顶着一张狗脸,或者某个人的身形一直没完没了地变化,其实这传说中的鬼市也能买到不少有趣的东西,价格还比白天便宜。

王曜其实比较喜欢鬼市,拿着猎魔司的腰牌在这里逛,小东西人家一般就不管他要钱了。

他叼着路上人家塞给他的不知道用什么小魔物烤成的肉串,来到太医院的墙外,袖中拈出一枚符纸,轻轻一晃。符纸燃出奇异的幽蓝色火焰,一闪即灭。虚空中漾出几道水痕,王曜凝神查看它们组成的图案,忽然神情一动。

远处的皇宫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有点像是婴儿的号哭,但远比那惊心动魄。王曜仔细听了片刻,眼前的水痕忽然一扭,也指向了皇宫的方向。

“卧槽!”他终于骂了句粗口,拔出腰间的木剑,御剑飞向宫中。




她在飞。

意识懵懂。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仿佛身体自有意识,不断地进出一个又一个房间,这里没有,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可是她在找什么?

她为什么会飞?




“有那一位在怎么还会在宫里闹出幺蛾子!”王曜站在飞剑上,低头看到远处有一线身影向他的方向奔来,那是不留行,“扫帚去拦住不留行!你们俩都不能进宫,好好躲起来!”

飞过宫墙上方的时候,空气中有淡淡的金光泛过。王曜屏住呼吸,左手捏了个诀,右手远远把扫帚寄魂的丝结抛了出去。守护皇宫的障壁看来是放过了他,没有做出攻击就消失了。

在宫中没有人能被允许飞行,任何人都绝不可能从凤子龙孙的头顶经过而不被追杀。王曜按下木剑,回头看了一眼,空中显露出垂髫童子本体的式神向他躬身一揖,飞向了不留行的方向。

“别来啊……”王曜喃喃说,“你也算是个魔物来着。”

他能感觉到魔物的气息。离自己不远,不算强大,但丝毫没有收敛,在戒备森严的宫中竟然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物,实在令人意外。更令人意外的是,宫中的各位供奉,竟然都毫无动静。特别是居于远处宫室中的“那一位”,王曜能感觉到她岿然的威严气息,但居然也同样毫无所动,就好像不打算对眼皮底下的这么个新鲜魔物做出反应似的。

“看来我来错了……”王曜嘟哝,但要是那真的是只姑获鸟,确实需要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把它干掉,才能向黄老头儿交差。他吸了口气,辨明方向之后向魔物的方向赶去,手上只潦草地捏了个隐身诀以保证自己不被巡夜的侍卫看见——他的隐身诀只到了“不被看见”的程度,气息的隐藏完全未够班,一路上有好几个侍卫讶然朝着黑暗中猛看,被同僚问起才狐疑地摇摇头。

“明明觉得那边有东西啊……难道眼力变坏了?”

王曜不准备为侍卫们的自信心负责。他飞奔向传来魔物气息的宫室,一路上对魔物会否逃窜的担心慢慢散去。那东西根本就没有动。或许是宫中禁制太严以致于它不能逾墙而逃,又或许是它知道在这里妄动反而会引来灭顶之灾——一瞬间王曜有点沮丧,不管是因为哪一个原因,都不可能是那只从太医院逃走的何罗。

完全不可能。他站在那只魔物的面前,这根本是个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可爱,身上的绒毛湿漉漉的,放在外面就是他刚吃过的肉串的好材料。产房里沉闷而昏暗,产妇昏死在床上,周围的太监和宫女都瑟瑟发抖,看来是尖叫得累了。王曜放出神识试探了一下,果然,整个宫殿周围都笼罩着静音咒。

静音咒不是个万能的咒法,它只是把平常人也能听到的普通声音转换到只有修道人才能察觉的形式。不过这也就差不多够了,长安城里的修道人,即便不是吃皇粮的,也大多要服吃皇粮的管。

哪怕曾经有胆大包天的修道人和魔物联合起来,偷了当今太后的宠物——对,他们还是得服吃皇粮的管。

他一只手保持着隐身诀,回头在一片混乱中寻找在这里待命的太医。一眼看到好像连胡须都在发抖的黄老头儿,王曜就笑了,过去碰碰他的手:“黄医正,又见面了哈。”

黄太医惊得一跳,王曜算准时间在他肩膀上一按,让他没能跳起来,外人看上去俨然没有动过。“别声张,我是王曜。听到了就点点头。”

老头儿点点头。

“那东西确定是娘娘生下来的?”

老头儿又点点头。

有点匪夷所思,不过王曜没有在黄太医身上浪费吐真咒术。他吩咐黄太医:“再向稳婆确认一遍。”手指一弹,一个吐真咒飞向那个半老的妇人。稳婆面对黄太医的诘问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发着抖说:“千真万确,真真地是奴婢亲手……拉……拉出来的。”

王曜皱起眉头。与此同时,产床上那个被所有人置之不理的“东西”慢慢睁开眼睛。

一瞬间他的警惕提到顶峰,木剑出鞘,几乎就要散开左手的隐身诀来做出攻击,却只听到那个小家伙“喵”了一声。

……还知道假装是只猫啊。

他叹口气,感觉到芒刺一般的视线。有同行在这里,等级比他低,但是他的隐身诀本来就不怎么样,刚才还松动了一下。王曜转过身,看到的人是个太监,衣服品级比别人都高,看来是这一宫管事的。

“娘娘有些不好,请太医速速看顾。”太监说,目光却看着虚空中的王曜,“其他人没我的吩咐不得乱动,多挪一步都打断你们的腿。今晚娘娘大喜,诞下一名皇子,母子康健。听到了吗?”

王曜能感觉到这小小的斗室里一瞬间有三五种咒术回旋来去。他自然能够轻松把这些施信咒、固念咒和遗忘咒都弹开,不过太监、宫女和太医就没有这个本事了。这对他们也有好处,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不过这位主管太监的道术似乎还无法同时兼顾小魔物那边,为了表示诚意他伸出右手,附加了一个障眼术给猫咪。

现在从普通人的眼中看去,那就是个健康的白胖男孩,只是哭声实在太小了点儿,像是猫叫。




既然宫里这只魔物不是姑获鸟,王曜也不打算多呆下去。这种宫廷秘辛,多知道一分就是离死更近一分,太监兄的遗忘咒倒是显得慈悲为怀了,希望他对自己的这个咒术足够有信心。不过想要无声无息开溜看来是不行的,刚走出宫门,路就被人挡住了。

是一个看起来颇为伶俐的宫女,只是双眼未免分得太开。

“天师大人。”

王曜顿时就笑了。

“倒也真巧,有人托我找你呢。”

“那他恐怕要失望了。我是那一位大人摄进宫里来的。”

这没什么可怀疑的,如果没有“那一位”的允许,区区一只何罗根本没有能力越过宫墙上的禁制。就连王曜本人,虽然得到了进入的许可,也不得不把扫帚留在外面。任何忤逆太后娘娘心意的活物都将死得苦不堪言,这一点王曜深信不疑,因为她法力非常非常的高,而脾气非常非常的怪。

但是这样就妨碍了他赚钱,这可不行。

“哦?要你来做什么?”

“大概是看中了我有十个脑袋,也就有十副面孔,学戏甚是不费力气,一人就可以演十个角色吧。”何罗化身的宫女说,“还赏了我一枚果子,吃过之后元气大增,不然也不能来见您。”

“我怎么觉得你是特地来拖住我呢……”王曜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笑,“小何罗,告诉你个秘密,太后才不喜欢听戏呢。”

何罗就露出不屑与闻的神色。王曜叹口气,说:“河间王箭疮复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大概也就能活到他咽气,你敢跟我赌吗?”

魔物的最大缺点是头脑简单。小宫女显然大吃一惊,继而开始冥思苦想。王曜木剑出鞘,左手一张符纸贴上去,右手倒过剑柄来一敲,动作行云流水,小何罗马上倒了下去。

他思考了一下何罗真身和这个人身哪个更大,随后念了个现形咒,附加一个缩微咒,随后把变小的鱼儿放到自己袖子里。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只有修道人才能听到的,咒术破空的响动。

“无意间撞到需要被灭口的现场……”王曜还有余裕叹了口气,“就是这么麻烦。”

追来的人不像魔物那么好对付。会在西王母主理的宫中被指派主管一宫事务的太监绝不可能是个普通人。王曜轻轻旋过身,木剑在空中迅捷而准确地画出一个奇特的图形。几乎是在符咒及身前的一生灭间,空间打开,他消失了。

走得绝不能说太早,他在那个显然是来自太后娘娘御赐的毁灭性符咒前呆到了最后一生灭,但确实又早了点儿,以致没能看到行色匆匆赶来的另一位太监。

也是高级的服色,手里拎着只篮子。两边匆匆一对眼色,各自都带着大事不妙的神气。

幸好那件究极的大事总算还是办成了。

“到手了?”

“不错。你那边?”

“不出所料。来。”




王曜袖着小何罗,从空间中迈出来,左右看看。这门异空间术是他一个曾往泰西云游多年的师叔教给他的,代价是王曜给他烧了一个月的叫花鸡,天天吃直到吃腻为止。打开异空间的方法是在空间中准确无误地画出一个正十二面体,而退出的方法是画出一个正二十面体。后一个远比前一个凶险,因为前一个画得不准顶多无法进入时空夹缝,后一个画不准则永远回不来。幸好王家祖上有的是大书法家,这点天赋不在话下,练了几个月之后不但进出自如,还能左手十二面,右手二十面,倏忽而进,倏忽而出,拿这招来制造瞬移,也算是别开生面。

不过这一招有个毛病,进与出的时间相隔越久,空间也就相隔越远。

“咱们现在这是在……哟。别闹。”

他伸指在袖子上一弹,袖中闹腾的小魔物顿时安静,看来是被弹晕了。王曜继续捏着那个不太靠谱的隐身诀,放轻脚步,走进眼前的宫室。

另一位妃子居然也在今晚临盆,诞下的是一位公主。宫中气氛惨淡,想必是寄望于生下一个皇子借以邀宠,这下要落空了。

王曜心想至少这生下来的是个人,正要移步去检查那位小公主,却听那位刚诞下公主的娘娘语气惨痛地说:“早知如此,还不如服下太后赐下的丹药,拼他一拼。”

他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旁边侍立的年长太监躬身道:“听下人回禀,那边宫里的那位,确实服下丹药了。”

“哦?如何?”

“那边今晚戒备森严,消息不得进出……”老太监迟疑了一下,“老奴察觉有些魔气。”

“哦?”同样的回答,语气却隐含期待,变得急切起来,“如何?”

“娘娘允许的话……”

“去吧。辛苦你了。”

老太监行礼退出。王曜蹑手蹑脚去看了那位小公主,确定对方完全、彻底、根本是个人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该走啦……放心,暂时不会把你交出去炖汤,至少不会全交出去。”




她还在飞翔,越来越快。

视野渐渐清晰,但更加模糊。无数物件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前后左右,好像天地间所有东西都塞到了眼前。头痛,头痛,头痛。但是要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有人拦住了她。

白衣的男子,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她一定见过他,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用力想啊想,头都要想得裂开了,隐约浮起的记忆却没有他,只有无比残忍的折磨。

利刃剖开血肉,她想起刀锋划过皮肤的感觉,冰凉而刺痒,过了一瞬间才知道痛。她一定是尽力大叫了起来,但是没有人理她,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就没有人理她。随后被切开的是皮肤下的薄薄脂肪层。因为大腹便便而撑开得有点狰狞。淡黄色的,看不到血痕。血珠要等一等才会争先恐后地涌出,刀锋划断红色的肌理,切开白色的肌腱。这时候持刀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不是迟疑,只是为了更加精确。分毫不差。内层薄薄的皮囊被切开,露出胎儿沾满污物和污血的脸颊。娇嫩的皮肤上微微泛起一线淡淡的红痕,随后隐去。那个太监干瘪的双手探进她的肚子,抱起婴儿,切断脐带,皱巴巴的脸上向她露出可怕的笑意。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他真的要被夺走了呢。”

渐渐地那张脸出现重影,面前好像开始有两个同样可怕的笑脸……四个……七个……十个。她一直在大叫,气力奇怪地没有枯竭,也不太觉得痛,但是自己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叫声已经变了。

那已经不再是人声,而是一半像鸟,一半像狗的奇异混合。

身下的产床忽然打开,她落了下去,那一瞬间忽然有求生的意志涌出,身体比混沌的头脑更快做出反应,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在飞了。

老太监好像沙哑地惊叫了一声。身下闪起亮光,她好像觉得一边身体忽然变轻了好多。刚刚学会的飞行失去平衡,在墙上重重撞了一下,这才冲破墙壁飞了出去。

——对的,是这样的。但我的孩儿……我的孩儿……

“还给我!!!”

白衣男子挥了挥手。周围忽然喷出了无数条水龙。墨色的药水铺天盖地,散发着怪异的香气,和她差点掉进的床下陷阱一样。这无疑是针对她的毒药,她想要振翅飞起躲开那些水龙,无数视野中的一角瞥见那男子拿起一张弓,开弓的姿势有些勉强,好像背上有伤在妨碍着他,可是利箭飞出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羽箭从一只翅膀穿过。落到墨黑污水中的身体变得沉重。她诧异地抬起手臂,翅膀消失了,但是——

“对不起,把你逼成这样。”她的王还是一身雪白,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她,“可是我需要一只姑获鸟,那样才能得到一只何罗。”

“孩儿……”

“他会是皇子。”河间王说,“不是你的孩子,但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人需要一个可以替换魔物的男婴。有人需要一只可以治愈箭疮的何罗。这中间恰好相隔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和一池化生的药水。

各取所需。

但是河间王的脸色渐渐变了。“为什么……”

她的翅膀消失,双腿萎缩,似乎正要从一只十头的鸟变成一条十头的鱼,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变化却并没有继续。

羽箭从消失的翅膀上落下,在黑水中冒出咕嘟嘟的气泡。河间王止住了想要走过去的脚步,皱起眉头。

他的白衣下摆沾上污血,那是从背上裂开的伤口渗出来的。

而她疯狂地大笑起来,抓起羽箭,刺进自己的胸口。

“十头的姑获鸟可以化身为十头的何罗……哈哈哈,但我已经被砍掉了一个头啊……黄泉不远,咱们路上再做夫妻。”




王曜沿着宫墙溜达了好一段路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翻墙地点,正准备祭起木剑,又转过身,露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营业用的笑容。

“您需要在手边留一只宠物吗?这好歹也算是流着一丁点您家的血脉。”

那一位女仙的身影完全隐在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可以证明她的存在,但她的身遭仿佛散发着漆黑的光芒,王曜模糊地看到一条豹尾倏地一摆。

“固然皇室的血脉因为太多近亲生子而显得先天不足,但纯种的魔物只能是魔物。”

王曜摸摸鼻子,从袖中掏出那只看起来像是猫咪的小可爱,“但它的娘明明是个纯种的人类啊。”

“人和魔之间的转变本来就是很容易的。”西王母打了个手势,“只需要这里那里的稍微改变一点,就会得到一个健康聪明的人类宝宝。但有时候得多试上几次。”

“您的结论是什么呢?”

“母亲和孩儿,总有一方要变成彻底的魔物。”这个帝国的太后漠然地说,“我比较需要一个人类的孩儿,但有些人比较需要自己保持人身——你袖子里的东西我用不着了,随便你吧。”

“哟,河间王这就薨了?”王曜无甚敬意地说,“那么这一个……”

豹尾一摆,那一位的气息渐渐远去。

“你多事要救的,你自己养。”

掌心里的小猫咪又叫了一声,舔舔王曜的手指头。他捧着那家伙,苦笑起来。

“……我怎么养得起啊,这东西长大之后一口就会吞掉半头牛……挣钱的负担又加重了好吗?!”

小猫咪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嫌弃,牙齿微微陷进他的指尖。王曜怪叫一声,拔出木剑。

“好吧,趁太医院还不知道河间王死定了的时候把小何罗卖给黄老头儿……啊你别闹腾!咱俩商量商量玩个仙人跳怎么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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