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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塔2015新春][魔狩纪]奔月
主页>原创馆>奇幻世界  所属连载:[耀塔2015新春]魔狩纪作者:chiyama


【耀塔2015新春 · 魔狩纪】奔月

作者:chiyama

故事模板:奔月

魔物:蛊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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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在巨大的黑夜里掠过层层叠叠的瓦檐。

它的脚步几无声息,而速度快如闪电。在寂静的深夜里,人们的头顶上似有风声窸窣,尘土从房梁飘落下来。

然后窗外爆发出婴儿的哭声,柔弱无力而又冰冷彻骨,听见这声音的人会感到寒意从耳孔顺着脊梁慢慢蔓延全身。

这是不祥的声音,却令人无力抗拒它的诱惑。谁也不知道瑟缩在被窝之中的受害者是如何鬼使神差地起身,披上抵挡不住秋风的罩袍,出门走上空无一人的街道——然后永不再回。

第二天,或许是荒凉的城外坟茔,或许是布满泥泞的市集之中,就会发现乱七八糟堆叠的累累尸骨。残留的骨骸上有被鹰隼类尖喙撕咬过的痕迹,但遗留在旁边的却是虎豹之类的梅花形足迹。

时间流逝,而冷漠无情的屠戮并未停止。人们纷纷传言,再这样下去长安很快就会成为空城。宵禁的士兵只是颤抖着说他们看到庞大的黑影如风疾驰而过——而另一些人也已经消失在这样的黑暗之中。

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宫中传出的密旨送到了翰林院下属的狩魔司案头。



“状如豹而鸟喙——这个很像;有角——好像是;声如婴儿,食人——全对得上。”一袭青袍的年轻人骑在马上,阳光洒上他手里发黄的帛书,“真的是蛊雕?这年头居然有魔物敢闯到京城来,还吃了这么多人……杀了应该重重有赏?那咱们得努力一点了对吧不留行?”

被取名叫不留行的乌骓马伸直脖子咴咴叫了一声,不过似乎并不是热烈应和的意思。

“说真的狩魔司一到这种时候就特别没用,想找个帮手都找不着,大家都占着编制干私活去了吗……我觉得他们该把我的俸禄提到正八品了,当然七品就更好……你对我翻白眼干啥?我提了俸禄你也就能多吃点草料了知道吗?”

然而从接到上司命令起大半个月过去,死掉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未能与罪魁祸首遭遇。想到那些莫名丧命的金吾卫兵,年轻的狩魔师简直不知道这算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不过比较近在眼前的不幸是身上的钱快花光了,不留行的草料不但没有增加,倒是眼看着要开始减量了。

“真想变成式神啊变了就不用吃饭了——”青年嘀嘀咕咕地揉着肚子,“不过虽然抓不到蛊雕,我倒是感觉到一点小魔物的气息了,不如抓两只回去烤了吃吧?”

不留行扭头给了他一个白眼,也不管暮色之中主人看不看得见。

耳边马蹄声近,浩浩荡荡一支队伍走近前来。

“什么人?”对面有人厉声喝问。

青年怔了一下,狩魔司人员并非公开登录在册的普通官吏,但是身在长安,当面见到驸马都尉,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下礼节。

赶紧翻身下马。“翰林院下从八品,王曜。”

队伍中央高大俊朗的男子策马上前,盯住他的目光利如鹰隼,但开口的语气却很缓和。

“宵禁之时将近,你身为朝廷命官,不宜在外流连。何况如今妖兽横行,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王曜俯身施礼,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目光停留在他身侧的赤红大弓上。

当年关外第一神射,凛凛名将之姿犹在。

然而自从娶了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长璘公主,也只能在京城任点闲职,至今已有十年。

或许这个人比谁都渴望与那只野兽遭遇。

十年以来,他心中仍在嗜血,不得安宁。



王曜听说长璘公主失踪的消息,是在他遇见驸马的第二天。人们纷纷传说,或许公主是被那只怪物给吃掉了。

在做丈夫的巡逻全城,试图找到那只怪物的时候,妻子却被它引诱而去——听起来好像有点可笑。

据说公主与驸马婚后始终不和,也没有生育孩子,啼声如同婴儿的蛊雕,是否对她有特殊的吸引力,不得而知。

不过在传言之中,有一件事特别引起王曜的注意——据说先帝在公主成婚之时,赐给公主和驸马的不死之药,也随公主一同失踪了。

帝王富有四海,唯恨天不假年,往往沉溺于炼制金丹妙药,先帝亦不能免。当时传说他已炼成灵药,但唯独将其赐予长璘公主夫妇,也许是他对这唯一的同胞妹妹真心的馈赠。不过,对于根本不想把共度余生这种事再延续下去的夫妻来说,这瓶药几乎是个嘲讽。

而更大的嘲讽大概是,在那对夫妇大概还没有来得及想好拿这瓶药怎么办的时候,先帝猝然暴毙,皇位落到他的异母弟,也就是当今的天子手中。

从此这瓶药被公主夫妇封存起来,迄今十年。

或许公主在笼罩全城的恐惧下服食了那瓶药,然后如先帝一般死去了……害怕为此担负责任的驸马藏起了她的尸体,然后把罪名推给了蛊雕?

又或者根本就是他把她给杀了?

然而王曜毕竟不姓狄也不是长安名探。

“等到这件事结束以后,顺便看看地府的鬼魂名录吧……反正最近死了这么多人,送他们入轮回估计还得我帮忙去……”

他想着,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野兽停留在面前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声息。

刚才的婴儿啼泣仿佛不是从它口中发出。

王曜突然领悟到为何从来没有人能够描述与它相遇的情景。

如豹,鸟喙,有角——

如同死神降临一般威严而静默。

而捕杀的过程又迅疾如风。

不会放过视野所及的任何一个人。

不留行突然放开四足,没命狂奔。

王曜不由得想,它跑得可真是快啊。

黑影朝着青袍的身影疾扑下来,将他踏在爪下。

鸟喙如钳撕开血肉,大片的鲜红在青衫上染开。

突如其来的痛楚一瞬间几乎夺走意识。

眼前是浩渺无边的黑暗。



太液池边,残荷零落。池上一座水榭中沉香袅袅,盛妆丽服的中年美妇只手支颐,面对一局残棋正在沉思。

“翰林院王曜,参见太后。”

青袍木剑的打扮怎么看都与鎏金铺翠的宫室格格不入,看起来仿佛是个幽灵。宫娥和内监已经屏退,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今的太后,先帝和长璘公主的生母眼帘轻抬,微微一笑。

“阿曜你来了啊。”

“能不叫这么亲热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您的男宠呢。”

太后掩口轻笑,发髻上珠串轻轻摇动,神情里居然仍有几分少女的灵动妩媚。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儿呢。”

“上次见您的时候您也比现在年轻得多。”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比现在更会聊天一点。”太后叹气,“你出现在这里,不是特地为了来讽刺我的吧?”

“不敢。”王曜作了个揖,不过谈不上毕恭毕敬,“干狩魔这一行也有好些年头了,我见过很多魔物。有些是上古遗下的物种代代传承,繁衍至今,不过这种都是珍稀品种,杀着杀着就绝后了,所以平时遇到的时候,我会对它们网开一面。有些是山精水怪,修炼成形,这种往往本来与世无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实在没办法得跟它们打上一架,我心里也不太好过。还有一种,以前不太多见,但如今世道改换,事例渐增。虽然是借上古怪物之形,化身成魔,但其本质,不过是人心变异的幻影而已。”

太后没有接话,一只手扶上额头,仿佛是感到了困倦。

“我接近了蛊雕,发现它的身体里有一种异样的气味——这种东西我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缘。”

——不死之药。

“世上能接触这种药的,本来也没有几人。长璘公主和驸马没有服用这个药,所以我有一个猜想。十年前某个服用了这个药的人,并非死亡——而是化成了魔物。”



“如果是制药的方士或者侍从之类所化,您应该不会让它存活十年吧。我不知道过去的十年里您是如何饲养它的,也不知道您是怎样让它隐匿于世的。但是如今,长安万民已成为它的食粮。我只想问,这是您计算之中的吗?”

太后苦笑了一下。“那个孩子太贪婪了。”

王曜有点吃惊。“您承认了?”

“求不可求之物,因此化身为魔,乃至心智为欲望所摄,日渐倒退,渐成婴儿,只知捕食,浑忘其他。即使如此,仍然滞留长安,不愿离去,或许只是仍有恋恋不舍之物吧。”

“这就是不死之药的作用吗?”

“不死之药原本就来源于魔物。人若服之,血肉为药物改造,筋骨变异,近于魔物,才能得以延年长生。然而,如果服用过量的话,或许就会产生异变——不过,魔化得如此彻底,果然还是因为他的身上,流着我的血脉啊。”

王曜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您才是制作不死之药的人?”

眼前的空气如同波纹一样轻微地扭曲,脑海里本来很清晰的思维突然摇曳着模糊起来。面前的她此刻不再掩口,锐利的虎齿从笑容中出现,看来竟有一种野性的风情。

发髻凌乱地披散下来,唯有美玉的装饰在她的额前闪烁。

一条毛茸茸的豹尾在裙裾闪烁明灭的光彩中若隐若现。

蓬发、戴胜、豹尾、虎齿……

——您到底是神,还是魔呢?

无声的疑问不知有没有到达对方那里,眼前再次恢复清晰,面前依然是妆扮齐整,眸光流曳的端丽妇人。

“我吗?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



“我也有个问题。”太后说,“有人亲眼看到你被吃了。为什么你现在还活着?”

王曜笑笑。“就算骑着乌骓也未必是西楚霸王啊——那是扫帚,我的式神。幸亏蛊雕不吃马。”

“拿式神当做诱饵和替身吗?”太后笑了笑,“你对它可够无情的。”

“我的五感与它连接,被吃掉真的很痛。”王曜吸了一口凉气,仿佛不存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不过,也正是因此知道了这只蛊雕的来历,并且靠它把一道符埋在了蛊雕身体里。等到事情结束,我会重新把它治好的。”

太后指尖微动,面前残局已变。

“你真的想杀掉蛊雕吗?”

王曜提起一枚棋子放进棋盘,没有回答。

太后目光闪动。

“区区从八品吏,竟有屠龙之心。”

王曜站起身来。

“在下只是个狩魔的小吏,魔物吃人,就会去解决掉它。仅此而已。”

室内无风,青衣却猎猎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接近。但穿着青衣的人,却依然静如磐石。

太后盯着他良久,突然莞尔一笑。

“众生皆我子民,不应有所偏倚,或许重入轮回,对他也是好事。等你回来以后,不如到我这里来做事吧。”

王曜笑出声来:“敬谢不敏。那样搞不好真的要变成男宠了。”

“可惜啊……这也是那孩子的宿命。”太后伸指拂乱棋盘,刚才被点断的一条大龙四分五裂,黑白子重新聚拢如云。

“说起来,你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把戏了吧。十年之前,在兴乐坊与某个人相遇的人,到底是你,还是你的式神呢?”

王曜微微一怔,然后摇头笑笑。

“我也不记得了。”



十年前的寂静一夜。

薄薄的月光洒在石阶之上,四周空无一人,尽管她一直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觉得有些恐怖。

耳边传来动物低声的嘶吼,她转头只看见黑暗里闪烁黄光的眼睛。正当吓得呼吸也要停止的时候,疾驰的蹄声传来,有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提上马背,然后一跃而入夜色之中。

巡逻的守卫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的响动,耳边风声呼啸仿佛身处另外一个时空。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那个时候她身上也带着这瓶不死之药。

“看,这是不死之药。我明天要带着它出嫁。不过,如果你留下来的话,我可以和你分享它哟。”

眼前水镜之中,青袍的人影正洒脱地施下一礼,然后转身而去。

一如十年前从她面前离去之时。

手中的银制小瓶在一声轻响后开启,其中满盛绿莹莹的液体。

“母亲说过,只要与你所爱之人共享,就能长生不死。”

那么,如果无人可以共享,是不是只有把它整瓶吞下去了呢?

兄长,你那时在想什么?



“不留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你不用管我,跑就可以,使劲地跑。”他曾经说,“这就是我给你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所以不留行这次也跑了。跑得比什么都快。

清脆的婴儿啼声响起。仿佛被他手中无形的丝线吸引,巨大的野兽朝他扑来。

几个火球在身边炸开,却并没有阻止它的脚步。本以为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似乎还是有点低估了敌人。增添的伤口仿佛更加激起魔物的怒火,敏捷无比地朝他扑了过来。

不愧是身体为豹的魔物。

“扫帚你也帮帮我啊……”王曜刚翻个身避开差点把他撕成两半的利爪,深沉而狂暴的杀气又再次从他头顶覆下。

幸而电光石火之间,他已抽出随身的木剑架开尖锐的鸟喙,否则咽喉恐怕要被啄穿。

蛊雕的动作突然放慢。王曜稍微缓了口气,立刻看见了另外一只野兽。

不,与其说是野兽不如说是巨鸟——头部的形状似乎和蛊雕很像,但全身完全就是一只巨大的雕。

现在这只巨鸟正与蛊雕扭打在一起,毛羽纷飞。

王曜掐指成诀。

木剑瞬间坚如金铁,一挥而下。

蛊雕头颅落地。



“虽然你已经变成了吃人的魔物,毕竟还是有着人的灵魂。”王曜默默祝祷,“希望你下次轮回投个好胎。”

被吞吃入腹的式神已经被取出,不过看起来元神大损,王曜也觉得有点对它不起,把它变成一束芒草揣在怀里。

“这次真是帮大忙了……但愿你醒来不会留下糟糕的记忆。”

巨鸟安静地伏在他的身旁。

“啊,还要谢谢你。”王曜揉揉它的毛,“不过你吃不吃人呢?不管吃不吃,长安现在都已经不是你呆的地方了……你要去哪里?我给你算个卦好不好?”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草捻在指间。

“归妹……你是女孩子吗?”

巨鸟凝视着它,黑漆漆的瞳子里似有光彩流动,仿佛真的是个年轻的女孩。

王曜叹了口气。

“放心,是吉兆。往西边去吧。那里的崇山峻岭里藏着许多的魔物,只要远离人群就好了……不要害怕。”

巨鸟点点头,然后张开翅膀,在银色的月光中慢慢飞起。

城墙上的守卫议论纷纷。

“是那个吃人的怪物!它飞走了!”

驸马都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赤红的大弓拉开,锐利的箭穿越天空。

王曜默默念诵咒语。

长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一支接着一支从巨鸟的身边擦过。

能够射穿神鬼的大弓跌落在地。

那只巨鸟越飞越高,终于飞越利箭所及之处。

直到完全融入银白色的月亮之中。



是日,黄历上写着:王不留行,大利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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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梗:

注1:《事物绀珠》记:“蛊雕如豹,鸟喙一角,音如婴儿。”《骈雅》记:“蛊雕如雕而戴角。”所以蛊雕其实有两个版本咯……

注2:嫦娥奔月前枚筮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惊毋恐,后且大昌。”

注之外:我也不知道密旨写了什么,反正王曜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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