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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情篇~荒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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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泽尔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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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花冠安琪尔》时,我是非常不喜欢他的,因为一个好男人变得偶尔有点蠢比起一个蠢男人一路蠢到底更叫我无法忍受,并且我不喜欢斋藤的画风。
后来看《君主论》,则是为了马基雅维里,先是看到有人把他那句“人们忘记父亲的死比忘记财产的遗失来得更快”拎出来批驳,心下大喜,想看看是什么人能够把话说得如此堂堂正正。跑到商务印书馆去,把潘汉典先生的译本买回来。虽然不太清楚列举的历史事件,但瓦伦蒂诺公爵切萨雷·博尔贾的事迹,倒几乎被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后来经人指点,才知道西泽尔·波尔金和切萨雷·博尔贾其实是一个人,大惊,玻璃心咣郎咣郎碎了一地。
现在我对漫画的印象淡薄到只剩名字,而重看《君主论》,只觉得西泽尔·波尔金是个非常可怜的人。
他生下来就不是天之骄子,据说不过是个私生子,当然这不妨碍他的教皇父亲让他成为瓦伦蒂诺公爵并设法使他获取罗马尼阿。然而他并未天真到以为亚历山大六世这么做是出于亲子之情。教廷在握有庞大宗教权力的同时要求更大的世俗权力,但当时意大利各公国(特别是佛罗伦萨人)满足于小心翼翼的平衡,他们都想强大却没有能力,于是他们就不允许他人强大,宁愿让政变、流血冲突、派别间的倾轧充满互相之间。教皇如果要获得更大的利益,就不得不打乱这种秩序并假手一股新的力量扩张势力范围,他选择了西泽尔·波尔金。因为他有能力,有野心,两人之间可能还有温情脉脉的血缘关系。可教皇纵容他不断扩张绝非是要给他地位和权力,马基雅维里说亚历山大无意间造成了教廷力量的强大,我以为他的本意即是要让自己获得光荣。
对于西泽尔·波尔金来说,如果放弃这样的“幸运”显然是种罪恶。他欣然接受父亲的安排,并把罗马尼阿变成自己的国家。他消灭潜伏的危险——由奥尔西尼家族、本蒂沃利家族以及其他受他威胁的势力组成的反波尔金同盟;杀死雇佣军首领保罗·奥尔西尼;他觉得罗马尼阿不太平,到处是掠夺属民的领主和盗贼,就派自己的军官雷米罗·德·奥尔科代他治理这片土地,等到境内平定,西泽尔·波尔金觉得雷米罗不再有必要握着那么大的权力时,就授权成立一个人民法庭,将他投入法庭,四日后处决,暴尸在切塞内广场。至此,他得到的比亚历山大给的更多。罗马尼阿虽是向教皇屈服,最后却得到位君主。
之后他的扩张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如果不是亚历山大暴毙同时他自己身染重病,或许可以统一意大利,马基雅维里可能这么认为。但如果他和亚历山大真的个个身康体健,总有一天免不了你死我活,不是父与子,是教皇和罗马尼阿之主瓦伦蒂诺公爵,两颗野心。这类发展,或许更值得人期待。
潘汉典先生在注释里写“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在1498年已任命其子切萨雷·博尔贾为“神圣教会保护人”。其后博尔贾在酒中放毒拟毒死某些敌人,但亚历山大和博尔贾自己误饮,亚历山大致死于1503年,博尔贾亦得重病。”
这样的事实,实在能令人生出无限遐想。我真想以为是亚历山大觉察到西泽尔渐成心腹之患,打算要削弱他的力量,而西泽尔不愿任人宰割,就要毒死他,只是由于亚历山大的某种机敏和怀疑,才导致两败俱伤。这样一来,马基雅维里的《君主论》里,就可以完全摆脱纯粹意义上的“运气”这个词。
马基雅维里常用“幸运”这个词,潘先生注道:“幸运,一译命运,是马基雅维里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家的用语一样,通常指肉体上和精神上的力量,包括才能智慧,只是在极少场合特指美德善行。”他称西泽尔的国家是“由于幸运而取得的新君主国”,但称其失败为“由于运气极端的异常恶劣使然。”
“运气”两个字,使我在满纸明码标价的利益中看到一点惶惑和无奈。这与全书的气氛是不匹配的,《君主论》应当彻头彻尾地相信因果逻辑,“运气”一派奥妙的词,绝不该有立足之地。是谁说,要冷艳就冷艳到底,我则希望,要算帐就算帐到底,会把金币变成白桦叶的巫术请到《巴黎圣母院》去。
所以,如果是我设想的过程,那必定又可成为其中一大范例。遗憾……
可是为什么,在有亚历山大六世,西班牙国王费尔南迪多二世(这两人的才能绝不亚于瓦伦蒂诺公爵,特别是后者,更应当成为完美君主的典范)的时代里,马基雅维里仍选择失败的西泽尔作为楷模?我想无非是军队的缘故。
当时意大利盛行雇佣兵制度,这些军队“是不团结的,怀有野心的,毫无纪律,不讲忠义,在朋友当中则耀武扬威,在敌人面前则表示怯懦。他们既不敬畏上帝,待人亦不讲信义;毁灭之所以迟迟出现只是由于敌人的进攻推迟罢了。因此你在和平时期受到这些雇佣军掠夺,而在战争中则受你的敌人掠夺。”
佛罗伦萨对皮萨作战时,花六万四千金币请来的雇佣军在关键时刻投敌,以致功败垂成。后佛罗伦萨雇佣法军和瑞士兵,他们进攻前却掠夺佛罗伦萨。当波尔金以武力威胁佛罗伦萨时,由于自己没有武力,还不得不求助于法国,付出三万金币并保证将来还要支付十二万金币。这一切使马基雅维里对雇佣军和外国援军恨之入骨,而西泽尔·波尔金,他曾依赖过法国人,依赖过雇佣军,但他最后抛弃他们,依靠了自己的军队。
这才是马基雅维里奉西泽尔为榜样的最大理由。尽管有当时亦有很多君主在仁慈、慷慨、守信、受人爱戴、敬仰天主等方面比瓦伦蒂诺公爵做得更好。
其实西泽尔在历史中不过是个小小的人物,马基雅维里也不会以为他更胜过奥古斯都这些人,然而他们处于同一年代,在同等条件下,他做的事最投所好,所以马基雅维里用《君主论》成全了西泽尔·波尔金的名声。
他并不是传说的那么好。
我看的关于意大利的东西不多,而且认认真真看的恐怕也就是《君主论》,后来去查关于西泽尔·波尔金的资料,也没看到多少,可见他在乱世刀兵中也不过尔尔,以成败论英雄,终归是有点道理的。
倒是在潘先生的注释中,看到了一些真正的西泽尔。
“保罗·奥尔西尼是奥尔西尼家族的头头之一,拥有军事力量,于1502年被切萨雷·博尔贾杀害于西尼加利亚。”
“雷米罗·德·奥尔科原为切萨雷·博尔贾的军官,1501年被派往罗马尼阿代理博尔贾统治。1502年12月22日被投狱,26日被处决。”
“……其后在1502年12月31日,奥利韦罗托在西尼加利亚被切萨雷·博尔贾杀害。”
“维泰洛佐·维泰利,1502年在西尼加利亚被切萨雷·博尔贾杀害。”
等等
从中可以更准确地看到西泽尔为了保有他的国家花了多大努力。也唯有这些注释,才把历史不加修饰地袒露在人前,以供各人自行装扮。可惜,遗憾的是,在第七章的最后,马基雅维里解释了公爵除运气外的又一个失败原因——允许圣·皮耶罗·阿德·温库拉当选为教皇。可潘先生对此加注“关于此一言论,一些现代意大利史学者认为不符合事实,博尔贾的失败大部分由于道德上的反动以及他的行动所引起的仇恨和恐惧的浪潮。”
说到最后,唯一满意的是,无论是《君主论》,还是《君主论》的注解,都还是尊敬西泽尔的,没有人以艳史的口气说他和他妹妹如何如何,因为只有尼禄这样的人才需要以乱伦或是异常的癖好来使后人对他的行为更加津津乐道,这对其本人无疑是持一种蔑视态度的。
因此,讨厌《花冠安琪尔》
PS:一直觉得马基雅维里这本书并非严密思考后的论著,理论之苍白鲜明可比格言录,倒使史实的扶助呐于言辞。他常常用给人指出两条路,说“这是好的,这样也是好的。”,随后再告诉你,走其中任何一条都会有成功和失败两种可能性;他常常告诫我们应当怎么做,继而要求我们由结果反推方法,谁要以他的书当楷模,稍有行差踏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命的是它生逢其时,第一个以花喻美人的人该被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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