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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篇~凯撒的女儿

母亲去世的那晚,昏暗的蜡烛和月光下,我象她生前那样摆出了塔罗牌,从中抽起一张,牌面是女祭司。

女祭司,全能全知的少女,亦是什么都不知道,欠缺理解力和包容力的女孩。

&&&&&&

我的名字是布兰卡。布乔亚,父亲是瓦伦汀诺和都尔斯的公爵,母亲是那瓦尔王的妹妹,虔诚的夏洛特。我从未见过父亲,他在我很小时就去世了。父亲去世时,母亲还很年轻,并且美丽富有,很多人向她求婚,但母亲都一一拒绝,她穿上了黑衣,带我一起隐居在多菲内摩德芬里尼的城堡里,一生没有再嫁。

人们说,我的母亲夏洛特。阿尔布雷特年轻时是位绝色美人,但我从未见过她年轻时的容颜。自我记事起,母亲永远穿着丧服,从不佩戴任何珠宝,出外的面纱更垂过膝下。她的面容仿佛月光下的大理石般苍白,手指雪白纤细,身上飘着淡淡的黑檀香。只要闭上眼,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晰回想起她当时的模样,母亲常一个人倚在长椅上玩纸牌,她的神态永远那么娴静淡漠。这种神情让我常常无法以一个女人来想象她,好象圣母一样,只是母亲,而不是一个女性。

小时候,我只知道自己是母亲的孩子,瓦伦汀诺女公爵的独女,快乐的享受着母亲全部的爱。我的舅舅那瓦尔王让。阿尔布雷特也极其宠爱我,视我为掌上明珠,这并不稀奇,我母亲原本就是他最爱的妹妹。舅舅常带我和他的孩子一起出外打猎,并为我举行各种盛大的舞会。在我幼时的回忆中,舅舅就好象是我的父亲。

长久以来,我一直单纯的以为父亲是位出身高贵的西班牙贵族,母亲很少和我提起他,偶尔只说他人品高尚,能够赤手打倒公牛。舅舅也常叮嘱我不要总向母亲打听父亲,那会让她伤心。这也许是真的,城堡中甚至连一副父亲的肖像画也没有。想念他的时候,我习惯将他想象成我的许多祖先那样,有着黑黑的大胡子,威严的相貌,慈蔼的眼睛,英勇无敌的将军。每次母亲听我这样说,只是耐心的,温柔的笑着,她会细心拾起一片落在我头上的落叶,然后轻轻用手抚过我的眉宇,深深的看着我,对我说,父亲就是这样的人,而我眼中的神气,象极了他。

其实,我长得更象母亲,这是舅舅说的,他说我从头到脚都是母亲年轻时的翻版,只是我远比母亲更有活力。这也许是因为我身上流的是父亲的血,我无法象母亲一样,只作一个纤细优雅的淑女。我热爱骑马,那速度给我超乎想象的快感,越是烈性难驯的骏马,我就越要驯服它。我也喜欢打猎,无论是多么崎岖险峻的山崖,我也能轻轻巧巧的策马而上,无论是多么狡猾的猎物,也总逃不过我的猎犬和箭。看到猎物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有种感觉我无法隐瞒,那是颤栗的喜悦,或许,那是祖先们留在我血液中的野蛮。

就在那绿荫满径的那瓦尔,清脆的马蹄声和悠扬的宫廷音乐中,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十四岁那年,我经历了平生第一次求婚,同时也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一位堂兄弟邀我去骑马,在一棵菩提树下,他向我求婚,并企图强吻我。这位不受欢迎的求婚者被我干净利落的推倒在地,也许是我把他嘲弄得太厉害了。在我飞身上马,打算离开时,他抹了一把流血不止的鼻子,愤然对我说。

“不过是私生子的女儿,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大怒,用马鞭指着他,命他向我,夏洛特。阿尔布雷特女公爵的女儿道歉,一向懦弱的堂兄弟竟然高傲的抬起头,有点疯狂的笑了起来。就在这个疯子的笑声中,我第一次知道了有关我生身父亲的真实。

他的名字是凯撒。布乔亚。西班牙人,罗马教庭中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私生子,以毒药,暗杀,阴谋,和亲生妹妹通奸等事在罗马,甚至整个欧洲都恶名远扬的人物。

他和我母亲的婚姻,不过是老奸巨猾的教皇和法国皇帝的一场政治交易,早在1504年8月,他身陷加斯蒂尔前,他们其实就已经离婚了。

当然,这些东西不全是堂兄弟告诉我的,里面有不少我自己的调查。一向所崇拜的父亲是这样的人,这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原来我并不是高贵的公主,相反,只是教皇私生子的女儿。从那一刻起,我痛恨那个身为教士却不守清规公然生子的教皇,我更痛恨那个身为私生子,和妹妹通奸,却胆敢要求我母亲玉手的男人,甚至,我也恨母亲和舅舅,为什么明知道是那种人,却仍愿意答应这桩婚事。

为了向母亲抗议,我一声不响,一个人离家进了修道院,并发愿要在那里度过一生,为父母赎罪。

虽然离家时我宣称要在修道院度过终生,但事实上,只在那里待了三年,我已如坐针毡。我去修道院,名为赎罪,其实是想让母亲知道她的罪,从而感到懊悔,懊悔她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出真相,懊悔她为什么要嫁那样一个声名狼籍的男人,而竟然又为了他一生不嫁。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向那么温柔文静,仿佛只要受一点刺激就会昏倒的母亲,竟然三年都根本没来看我一次。

舅舅来看过我许多次。事实上,这为那瓦尔的国王,在我一到修道院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他百般的劝我回家,并且再三解说,我父亲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的人,有许多事情,我还太年轻,所以不懂。也许是因为当时刚刚受了刺激,也许是因为赶来的是舅舅而不是母亲,也许更是仗着舅舅一向宠爱我,我对他大发脾气,吓得他灰溜溜的离开了修道院。现在回想起来,舅舅真是个好人,他是阿尔布雷特家的好人,善良而优雅,只要见到我们这些流着野蛮的布乔亚血统的人,总会被吓退的。

三年里,舅舅不断来看我,每次都被我大发雷霆的哄走。他不死心,仍然打发所有可能劝我回去的人来找我,这些人包括他的女儿,我的奶妈,甚至那个说出真相被我用马鞭打过的堂兄弟,无论是谁来,我都把他们一一骂走了。只有那个我真正期待的人,那个可恶的女人,我的母亲,竟然一次也没有来过。

这三年的日子非常难熬。虽然许多贵族小姐都在修道院中长大,这被视为当时的时尚,但这里的生活,对于在那瓦尔森林中长大的我而言,却实在是太难熬了。我讨厌那无休止的钟声,讨厌那一串串的玫瑰念珠,讨厌每天爬起来和一群枯萎的修女一起作早晚课。事实上,每次早上起身,用一块块黑布把自己包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快要发疯了。

在这三年的幽禁中,我又象魔鬼附体似的找了许多有关我生身父亲的资料,以便加深我的憎恨和诅咒。意外的,我发现了一副他的画像。他和我任何一个时期的想象都不一样,他非常年轻,并非我想象得那种大胡子中年,金发碧眼,相当的英俊,眼中则带着一种一个人拥有全世界的傲气。呸,这个邪恶的男人,一想到我血液里居然留着一个和亲生妹妹通奸的男人的血,我就恶心的想吐。只有一件事我同意他,他在娶我母亲前原本是红衣主教,却无法忍受教会,宁可公开承认自己是私生子也要卸下教职。

就在我十六岁那年冬天,突如其来的,我的母亲,优雅纤细的夏洛特女公爵来到了我出家的修道院。我由院长领去会客室见她,一路上,我的心在打鼓,又是紧张,又是愤怒。一方面高兴我终于可以在她面前大发雷霆,把所有的不满倾泻出来,另一方面我也情不自禁的害怕,害怕些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院长的特别会客室里燃着火炉,母亲斜靠在炉火旁的长凳上,她裹着一件长长的黑缎披风,长途旅行使得她显得有些疲倦和苍白,我进去时她正闭目养神,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她脸上,三年了,她的容颜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神态也仍然那么安祥淡漠。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心中突然充满了一种对母亲的爱,几乎想扑上去吻她的脚,但我克制住了,我还是想看看她会对我说些什么,我想看看她能对我说些什么。

但我说什么也没有想到,我那一向优雅斯文,苍白而穿着黑衣的母亲却只是睁开了眼睛,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是凯撒的女儿,他的女儿不会作修女。”

我为之目瞪口呆,而母亲那沉静温柔如古老画像般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仿佛讥讽的笑容。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她也是凯撒的妻子。

就这么简单,我被母亲这么一句话打败了。灰溜溜的,我告别了非常不情愿的待了3年的修道院,随她一起回到了那瓦尔。离家,出家,回家,从十四岁知道生身父亲到十六岁,我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闹剧。

在我回家的晚上,母亲第一次和我谈起了父亲。说起这个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时,母亲出奇的心平气和,她谈到了第一次看见父亲的那个清晨,那个修长魁梧,身着简单昂贵的衣着,仿佛一个人拥有全世界傲气的青年,只在一瞬间,就夺走了她的心。

他和所有追求她的人都不同,他不是那种在法国南部阴雨和稀薄阳光下长大的苍白文雅的贵族,他是西班牙的,意大利的,充满生命力,热情坚毅,神采奕奕,野心勃勃。那时候,他还不是那么臭名招彰,即使是也不要紧,因为母亲已经爱上他了,不管这场婚姻是不是出于政治目的,不管他来娶她究竟有没有一点真心。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父亲婚后只待了短短几个月,之后再没有回来,甚至是我的出生,他也只是寄了几份礼物来而已。父亲似乎感觉这场婚姻不过是政治交易,所以并不打算付出任何温柔,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不懂得温柔体贴。就在他把我母亲一个人扔在法国的家里,让她每天等待丈夫遣人来接她,或者偶尔来看看她的时候,他在百忙中去探望了自己在费拉拉的妹妹,甜蜜的卢克雷齐娅。

对这些,母亲谈得很淡,云淡风清的仿佛她不是被抛弃的夏洛特,而是父亲专程去探望的卢克雷齐娅。在我的追问下,她也絮絮的谈了一些小细节,包括父亲怎样带给她一枚小小的钻石,她怎样和父亲一起骑马打猎,又怎样一起在月光下玩父亲带来的塔罗牌。

母亲叙述起这些事情时,她的语声是那么温柔,这和对我的温柔不同,那不属于母性,而是非常女性的,纤细甜蜜,甚至带有一丝神秘的妩媚。这,是我一生唯一一次,见到母亲女性的一面。

但,我还是不懂母亲为什么能容忍下父亲的一切,并且继续爱着他。也许,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中的父亲,对她的确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但毒药般的爱情能持续多久呢?可以让一位最美丽的女子为不爱她的丈夫终身守寡吗?也许是看透了我眼中的不满吧。母亲淡淡的笑了,她仍然象平时那样,异常闲恬的往后靠了靠,淡淡的道。

“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没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他。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对自己要作的事情坚定不疑,他的眼睛总注视着伟大的目标,这让他罔顾了身边的人。

作为他的妻子,我爱他,更尊敬他,所以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对我说他的坏话,你也一样,我最亲爱的布兰卡。”

说着,母亲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眉宇,眼中流露出了爱怜倍至的神气。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或许,这个动作对母亲有些特殊的意义。也许,在某个这样的夜晚,朦胧的月光和烛光下,母亲也曾这样温柔的抚摸过父亲的眉宇。

“布兰卡,这名字是他起的,多美的名字啊。”

母亲的声音,好象醉人的夜风,就在那温柔的风声中,我闭上了眼,忘却了那个让我在修道院里诅咒了三年的男人,一个叫做凯撒。布乔亚的男人,渐渐出现在了我心中父亲的位置上。

回家后三星期,我再次告别了母亲,独身前往意大利,我想去看看,看看父亲生长,战斗,胜利,失败,一生热爱的那片土地。对于我的这个决定,舅舅大为诧异,他认为好不容易回家的我应该尽快结婚。母亲没有阻拦我,相反,她亲自说服了舅舅,派可靠的仆人护送我,让我去外面的世界冒险。临行前,母亲送给了我一个指环,那是她收藏多年的珍宝,上面铸有这样的句子‘做你必须作的,无论得到些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父亲的指环。这指环对我而言是太大了一些,无论套在哪只手指上都显得松松垮垮的,因此我把它挂在了胸前,算是父母的加持。

在漫长的旅途中,我和母亲定期通信,并且开始读母亲送我的一本书,薄迦丘的‘十日谈’。我抱着它在车上大笑,这毫无疑问是最不适合少女阅读的书,但有趣的是,我那最庄淑的母亲却郑重其事的把这本书交给了我。或许,她觉得让我知道些这样的故事,并不是坏事。而我们的通信,大概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那瓦尔的夏洛特女公爵和她独女的信中,就薄迦丘和他那位‘小火焰’的韵事就讨论了上十张信纸。

我是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然而,我真正开始理解自己的母亲,却是我离开她前往意大利的路上。在那一丝不乱的黑衣和沉重古老的发髻后,我第一次接触到了母亲卓然不凡的思想,这位温柔的女子将乳汁和生命赐予我之后,又将人类的第二生命,灵魂和智慧交给了我。

就这样,我来到了意大利,正处于文艺复兴的古国,这个充满东方风情,有着最悠久的历史,却又永远处于分裂,和被异族统治的民族。奇妙的,从踏入意大利的第一步起,我血管中优雅纤薄的法国之血就消失了,它在那强有力的意大利之血中沸腾蒸发了。

我的行程飘忽,没有一定的目的地。我去了米兰,1499年,父亲曾护送法王路易十二进入米兰,名义上是贵族,实际是教皇国的人质。当时,他佩戴着现在悬在我胸前的指环,手持长剑,上面的两行座右铭写着‘生死由命’,‘止于至善’,真意应该是以凯撒作榜样吧。

我经过了威尼斯,这里曾授予父亲荣誉公民,但并不高兴教皇诸领再次变得强大。

在那水城中,一位诗人写了一首诗给我。‘我听见了那大理石宫殿在水下低语,它们在祷告让凯撒倒下来,凯撒真正倒下之后,他们沉默了。’那不勒斯,佛罗伦萨,曼图亚,我追踪着凯撒。布乔亚的足迹,几乎走遍了整个意大利。越是深入这个国家,看过越多的东西,奇妙的,我就越能走进父亲的心,那个延续出我的生命,却与我素未谋面的男子。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是多么的渴望统一这个国家,恢复它古老的尊荣,他又是多么急切的想完成一切,从而罔故了一切的不可能,不可行。

最后一站,我去了罗马,这个布乔亚家族兴起和衰落的地方,这个比任何其他地方都保留着更多父亲身影的城市。他曾在斗兽场上一击就打倒一只公牛,他曾穿着红衣主教的服饰,却在清澈泉水中看见了自己的野心。他曾在这里凯旋归来过,一步步走向胜利的最高峰,也曾一步跌倒过,之后黯然而去,再无法以王者之身炫耀他的剑。在这里,他得到了最多的溢美,也受到了最多的指责。

遥望着梵帝冈,我淡淡的微笑了。人们说,他就是在那里将钻石磨成粉末,又将其搀入酒液,将其赐予富有的红衣主教们,从而促其蒙主宠召。人们说,就在那华丽的教皇宫里,直到高龄仍然热血沸腾,无法容忍独身生活的教皇愉快的和披发的女子挤在一起,惊奇的高声大叫。他那个叫凯撒的儿子阴险的微笑着,将长剑刺入了亲兄弟和妹夫的心脏,目的只为了赢得甜蜜的卢克雷齐娅。

这一切一切,都是真实吗?我的祖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向来对所有指责无非真假都淡淡一笑,他说‘罗马是个自由的城市,任何人都可以说,写自己喜欢的。他们曾诽谤我,但我不在意’。

父亲或许没有这样的风度,但他的指环上这样说‘是的,作你必须作的,无论得到些什么。’时时刻刻,那刻字的戒指在我的胸口热烈的燃烧着,烧得滚烫,那是一个男子,没有实现的理想,那是一个父亲,传达给他的独女唯一的理念。

我拜访了我的外婆,75岁高龄的房娜撒,这位老妇人啊,她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描述着她所经历了的一切。她的丈夫,孩子都纷纷离开了她,走上了意大利的最高峰,最终又跌下去,永远消失在地面,而她,却始终静静的停留在那里,最初和最终的地方。外婆看见我时很高兴,她慈爱的摸了摸我的眉宇说。

“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凯撒的女儿,你的眼睛,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从来不怀疑自己在做些什么的眼睛,小小的人儿,却好象什么都知道。”

我轻轻跪在那位老妇人身边,听她讲了许多父亲的故事。奇怪的是,哪怕是听到父亲从小就和他早夭的哥哥一起追逐妹妹卢克雷齐娅的爱时,我也非常的平静,平静得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她这一番话,在回法国前,我去了原先不在计划中的费拉拉公国,拜访那传奇中的卢克雷齐娅。

在我看见卢克雷齐娅的那一年,她已经39岁,人们所那样传颂的甜蜜的面庞,已经衰老了。也许是偏见,我觉得她不如我母亲美丽,但也远比我想象中更聪颖,优雅,温和。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正站在大理石的宫殿上和她的侍女交谈,之后,她愣了一下,迎着我走了过来,当时她正在怀孕,似乎是她的第九个孩子,但她的步伐还是显得那么曼妙轻盈。没等我作任何自我介绍,她就对我说。

“哥哥的小布兰卡,我一直想见见你。”

听到这个声音时,我法国式的冷漠和意大利式的倔强同时崩溃了,那一刻,我知道,即使我是母亲的孩子,我却也无法不爱眼前这个女子。因为,她是和我一样,爱着父亲的人。我在费拉拉住了近半个月,直到听说母亲突然病倒,这才匆匆告别。卢克雷齐娅似乎舍不得我,在临别前夜,我们谈了整整一晚,最后,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你是凯撒的女儿。”

我带着这句话回到了法国,在母亲身边,我守护了她整整一个冬天和春天,并把我在途中所见的一切告诉她。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我和母亲的心,贴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紧密。我们常常一起在夜晚玩塔罗牌,仿佛是通过这种奇特的牌,和在天上的父亲,传达一种无言的信息。然后,在一个平静的夏夜,母亲安祥的闭上了双眼,似乎就是她去世后半个月,我也听到了卢克雷齐娅的死迅,她是因为难产。

看着窗外的夜空,我在想,也许,这两个同样深爱凯撒的女子,又急忙一齐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找他了。

再后来,我嫁给了安茹地区的公爵,仍然热爱骑马,打猎,并且给他生了8个孩子,过着一种最平静不过的,标准的法国女公爵的生活。然而,我知道,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是再也不一样了,因为我曾经到过意大利,那片父亲所深爱的土地。

身为一个女子,我无力去完成他的构想,但最少,作为他的女儿,我了解了他的人生。在父亲和母亲都已经离开的今天,我的身体里,延续的并非只有他们的血脉。

说来有趣,在我38岁那年,一个意外的场合,我竟然见到了卢克雷齐娅的丈夫,费拉拉的阿方索伯爵,他刚刚迎娶了蕾娜达,那位阴沉丑陋却深俱外交手腕的加尔文异教徒。20多年前我去拜访卢克雷齐娅的那个夏天,伯爵并不在他的领地上。阿方索伯爵看到我似乎愣了一下,之后有些感伤的说。

“夫人,您长得真象卢克雷齐娅。”

我对他行了一个优美的屈膝礼道。

“那当然,我是凯撒的女儿嘛。”

[完]

后记:

这篇是为征文急就的文,写完后才发现诸多谬误,如西泽尔的女儿应名为路易丝,相貌不美,一生未赴意大利,曾两度嫁人等等。於是决心将其修改成‘路易丝·西泽尔回忆录’,为此收集资料已有年余,其中最大的收获是,居然发现了这位小姐一副难得的画像,果然不是美人,我的布兰卡梦就此告一段落。本想借庆祝学院周年的机会把这篇筹备已久的文章完成,但出于种种缘故,路易丝小姐始终若即若离,让人无法捉住。特此,写下欠条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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