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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篇~The Queens of 1789
1789年,法国全国发生了不可收拾的平民骚乱,全国上下乱作一团,暴民们不但冲进巴士底狱,还冲击了各大贵族府,无法控制的人群一直冲到凡尔赛宫。对于贵族们来说,仿佛天地都翻转过来一样。
祖籍奥地利的玛丽·安托万内特王后因此成为历史上著名的悲剧王后之一。不过在1789年的时候,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土地都还有它们自己的Queens,她们在1789年的生活各各不同,在因玛丽·安托万内特的命运而忧心不一的时候,她们也都有自己的问题需要面对。
英国
1789年,英国的王后是德国一个小公国梅克仑堡——斯特里茨的公主夏洛蒂。她的丈夫乔治三世出身汉诺威选帝候,和夏洛蒂算是德国老乡。汉诺威王朝的(前几代)国王都选择德国公主为后,可谓不忘本矣。
夏洛蒂的宫廷,当时被称为欧洲最无趣的宫廷,因为国王夫妇都是极其虔诚而安静的人,没有国事时就翻翻圣经,和孩子们说说话,夏洛蒂偶尔还会弹弹风琴,一到晚上10点大家就都上床睡觉。
不过在1789年,这个最无趣的宫廷正忙的人仰马翻——国王乔治病倒了,神经失常。从上一年的11月起,乔治三世就“疯”了。现代的医生会说国王只是遗传性卟啉病发作,体内卟啉代谢异常引起意识障碍、感觉异常、癫痫等中毒反应,当在当时人眼里,国王毫无疑问是发疯了,他们也就用治疗疯子的方法来治疗国王。太医们在他身上敷满了斑蝥和芥末敷料,让国王出了满身的水泡,堂堂英国国王成了穿着拘束衣,满身恶臭的家伙。
夏洛蒂为此忧心不已。结婚这么多年,她甚至很少和国王分房而睡,现在却常常一连好些天见不到国王。她的长子威尔士亲王甚至有意禁止她和国王接触。自己的丈夫病成了什么样,她只能从御医们口中得知一二,怎能叫她不忧心!年初的时候,为了调养国王的身体,他们从伦敦搬到Kew,希望这里的空气能够让国王好转。
夏洛蒂不单为国王的身体忧心,还为威尔士亲王忧心。国王和威尔士亲王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融洽,何况国王犯病时,曾在晚餐桌上猛揍亲王,亲王当时被抓住脑袋往墙上撞,至今不肯消气。夏洛蒂听说亲王在伦敦的各个俱乐部里散布消息说国王已经完全失去统治能力,还听说亲王积极筹划要做摄政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怎可以对人说自己父亲的坏话,更何况国王正病着,怎么连这一点也不体谅!如果国王没病着,夏洛蒂真恨不得让国王再给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一点教训。这孩子可是未来的英国国王,怎能这样胡闹!夏洛蒂不太体会得到已经27岁的威尔士亲王的心情,他无论如何也想摆脱父母的影响而独立,哪怕要采用近似叛乱的做法。夏洛蒂和国王都是那么疼爱这个长子,他们怎么也不能理解威尔士亲王为何不能安静地跟着父母过日子。私心里,夏洛蒂总觉得国王会生病,多少也是给儿子气的。
上帝保佑,在4月里,国王总算恢复了理智,并且能够出现在公共场合,全国上下额手称庆,夏洛蒂更是连连感谢天主。为了稳定民心,国王大病初愈就巡视英格兰南部,所到之地处处欢迎,国王洗海水浴时,当地乐队甚至趟入海中演奏《上帝保佑吾王》。虽然夏洛蒂还一刻也不敢放心国王的身体,但看到民众的欢呼,她总算稍微安心。毕竟天主是眷顾她的,在邻国闹得沸反扬天的时候,她的臣民们是多么忠诚啊!夏洛蒂知足了。
普鲁士
1789年,普鲁士王国的王后是海赛-达姆施塔特伯爵的女儿弗雷德丽卡·路易莎,她的丈夫腓特烈·威廉二世是赫赫有名的腓特烈大帝的侄儿。
路易莎为国王生了12个孩子,几乎可以和英国的夏洛蒂媲美,但是她的夫妻关系远不如英国王后的好。国王有一大堆情妇,光是公开同居的前后就有6个,其中最得宠的是恩克伯爵夫人威廉敏妮。伯爵夫人是个既聪明又有野心的女人,她巧妙地将国王置于自己的影响之下。后来国王还为她修建了孔雀岛的宫殿,而路易莎王后则什么也没得到过。
在恩克伯爵夫人管不到的地方,国王则受一班炼金术士影响。基本上来说,腓特烈·威廉二世继承了腓特烈大帝的强大王权,却完全没有继承到腓特烈大帝本人的能力。而路易莎王后则更是个标标准准的幕后女人,安分守己,但求无过。
没有多少关于路易莎王后的史料,只有枯燥的数字。从数字中可以得知,1789年的时候,王后的12个孩子中有10个还健在,最大的孩子19岁,最小的6岁,看来她差不多是每年生一个孩子,日子大概就在育儿中渡过吧。
俄国
1789年的俄国女皇是叶卡特林娜二世。这位为俄国不断开疆辟土的女王,1789年正在对土耳其作战。
叶卡特林娜二世的性格中相当突出的一面是非常的自信乐观。战争对于她来说,只有胜利,没有失败。如果俄军遭受打击,她就装作没有看到战报;但是如果俄军取得胜利,哪怕只有微小的一点点胜利,她都会大张旗鼓地庆祝。她这种天性使然的做法,倒是暗合现代的新闻管制思路。
不过说实在的,第二次土耳其战争的1789年阶段打得还不错:春天,俄军对土耳其作战的部队合编为南方集团军,7月下旬,俄、奥两军在阿茹得会师。8月1日,联军与土军在福克沙尼发生激战。经10小时激战,土军阵亡1500人,联军伤亡约300至400人。9月21日,俄军隐蔽进至福克沙尼,与奥军会合。当日夜10时,联军在距土军7—8公里处乘夜偷渡雷姆纳河。22日晨,雷姆尼克会战打响,双方激战达12小时。土军遭重创,放弃阵地溃逃,伤亡、溺毙者达1万余人。俄军在此役之后,攻克宾杰拉,并且不战而夺取阿克尔曼,控制整个摩尔多瓦。
叶卡特林娜在圣彼得堡听到战报后,立刻在宫里张灯结彩地庆祝,还举行了感恩的弥撒。
与此同时,俄国还在跟瑞典作战。瑞典是土耳其的盟国,和土耳其一南一北夹击俄国,本来是会给俄国造成相当大的威胁。无奈瑞典陆军不争气,1788年,正当瑞典陆军准备越过过境进攻圣彼得堡时,一些芬兰籍士兵竟然哗变,不肯进攻俄国,瑞典只好先撤兵。叶卡特林娜为此非常得意——不,她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好,而是觉得事情本来应该如此,这不过再一次证明了她的正确性。所以在1789年,叶卡特林娜只在北方战线放置了最低限度的兵力,而将大部份力量都投入了南方战线。她对局势的判断的确是正确的,瑞典的国王暂时为国内的权力斗争所牵制,腾不出手来专心对付她,这给了她对瑞典和土耳其各个击破的机会。
第二年,也就是1790年,瑞典海军才大败俄国海军,但同时俄国在土耳其的局势已经一片大好,叶卡特林娜的心情更好。
如果说1789年有什么让女皇稍微烦恼的,就是由于南北两面作战,她抽不出更多的力量去稳定波兰。波兰国内那些不知好歹的反俄反普势力活动起来,让她恼火。不过,既然一时抽不出手,也就算了,反正过几年抽出手来,再派兵过去就是了。(1793年,波兰国会在俄国士兵刺刀下变成了“沉默国会”,俄国和普鲁士第二次瓜分波兰)
至于法国大革命,的确让叶卡特林娜非常生气,但那是对波旁王朝“朽木不可雕也”的生气。她认为如果是她统治的话,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无法无天到那个地步。美国独立的时候,她也曾经说,如果是她的话,怎么也不可能丢掉那么肥美的疆域。接下来的反法同盟,她多半带着一点教训不听话的孩子的心情去做吧。毕竟她在俄国,是被比作全体国民的母亲,她也惯于用教养孩子的方法教训民众——当然,如果有父母在今天还用这种教养方法,那是会被起诉的。
葡萄牙
1789年,葡萄牙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王玛丽亚一世统治着这个欧洲大陆西南端的国家。
“第一”通常会暗示着特别精明强悍、光彩照人等等,但玛丽亚一世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会登上王位,纯粹只是因为她是她父亲唯一的后嗣而已。葡萄牙的王室和当时的葡萄牙王国一样混乱而不健康,玛丽亚的祖父死时患有严重的精神抑郁症,外祖父(西班牙的菲利普五世)困扰于间歇性狂躁抑郁症,她的整个家族都有宗教狂热的倾向,而她的丈夫彼德罗三世(虽然有“国王”的头衔,但是毫无实权)又是她的亲叔父。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就算是健康的人也难免发疯,何况她的遗传因子是否健康,很让人怀疑。
1789年的玛丽亚,正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三年前她的丈夫去世,去年她的长子约瑟夫和唯一的女儿玛丽安娜病死,接着,她的忏悔神父和首相也相继去世。玛丽亚是个极为虔诚而个性平和的女人,这么多的死亡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虽然还剩下一个儿子胡安,她却感觉不到有多少安慰。她觉得自己彻底孤独、不受天主垂怜,就好像站在黑暗深渊的边上,眼睛看得见的只有灾难和毁灭。她整天沉浸在悲伤和忧郁中,而且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她胃痛、发烧、失眠,从当时留下的画像看,她两颊凹陷、皮肉松弛,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惯于歌功颂德的宫廷画家也把她画成这样,可见她的状况真的很糟糕。
作为女王的政务压力也很大。她的祖父和父亲都和“名君”二字相差十万八千里,留给她的是一个混乱不安的王国,光是要消除她父亲那些不当政策的后果,就已经让她在1780年精神错乱过一次了。而现在,在她如此痛苦的时候,还要她处理无穷无尽的政务文件!就算不看文件的内容,光是签字就让她的手腕受不了了。够了,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但是天主显然认为还不够,年底的时候传来了法国大革命的消息。无法无天的暴民竟然驱逐神授的国王,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可怕啊,可怕啊,世界末日来临了啊!她深信自己被天主诅咒了,否则怎么可能让她不但身受那么多折磨,还要眼见如此的灾难?她认为自己堕入了地狱,开始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不适合从女士口中说出来的话。她精致的粉红色皇宫,她未完工的小凡尔赛,那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的宫殿,禁闭着阴郁怪癖、鬼影一般的女王,她在宫殿里走来走去,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大喊大叫,她不断呼唤着上帝,上帝给她的却只有无穷的沉默和她自认为的诅咒。
玛丽亚残存的理性和自控能力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失。她每况愈下,第二年终于彻底地陷入忧郁症,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西班牙
1789年的西班牙王后是玛丽亚·路易莎,她在正史野史上都没有多少名气,倒是因为戈雅的名画《卡洛斯四世一家》而在美术史上留了名,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玛丽亚·路易莎的确是声名狼藉,人们说她既丑陋,又放荡,而且缺乏头脑。她总共生过14个孩子,其中6个活到成年,而这6个中,就有3个传说不是国王的孩子。她的情人戈多伊也是国王的宠臣,担任首席国务部长和首相。不知道她是何时勾搭上这个情人的,不过1789年的时候,她的丈夫刚刚即位不满一年,正是她和她的情人都春风得意的时候。
西班牙对待法国大革命的态度与众不同,它支持革命,后来甚至和拿破仑结成同盟,在这个同盟里,拿破仑扮演了标准的中山狼角色,而促成同盟的正是戈多伊。王后找了这么个情人,别的不说,首先她缺乏头脑这一点是笃定无疑了。
戈雅的画作于1799年,画中的王后正是那种满脸横肉的欧巴桑,退回10年前,也不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美女。那么丑陋这一点也是确定的了。
既丑陋、又缺乏头脑的女人,在很多男人眼里根本没有生存的价值。但是这个女人在1789年却是一片广大土地上地位最高的女人,可见天不遂人愿矣。
瑞典
1789年,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三世的妻子是丹麦公主索非亚·玛德莱娜。
除了玛丽·安托万内特,这位瑞典王后大概算是同时代的王后们当中出身最好的,而且从肖像上来看,容貌也非常清秀可爱,但她和国王的关系却非常不好,不但两人脾气不和,太后路易斯·羽维卡还在中间扮演了恶婆婆的角色。这位太后在瑞典国内非常有威望,王后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再加上结婚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生了唯一一个儿子,更显得王后没用。
1789年的国王正忙着对俄国作战,在国内则借战争之机通过一项安全法案,授予国王处治叛乱和“不爱国”臣民的绝对权利,从而建立起国王的绝对统治地位。总之,国王忙得很,没工夫理这个感情不好的妻子。王后在做什么呢?默默无闻。
大概也是过着无功无过的无聊生活吧,数年以后,法国来的新王后德西蕾看到的索非亚·玛德莱娜太后,是一个平凡无奇的老妇人。
美国
乔治·华盛顿于1789年4月宣誓就任美利坚合众国第一任总统,他的夫人玛莎便成为了The First First
Lady。虽然1789年的美国,已经是完全现代意义上的共和国,不存在国王或王后,不过长久以来都生活在封建王制下的人们,还没办法立刻摆脱个人崇拜,报章上仍然把总统家的聚会比作“Royal
levees”,而评论总统的行为则使用“regal”这种词。这个时候,倘若当时有什么其他国家的王后来访,玛莎义不容辞要作为美国的女主人招待来宾。
1789年5月,当玛莎从弗吉尼亚老家来到临时首都纽约时,她的工作不仅是为华盛顿操持家务,还要替总统安排各种聚会、宴会、接待无数来宾。在新政府才刚诞生的这当儿,华盛顿家的社交几乎就等于美国政府最高官方社交,可想而知华盛顿家需要接待多少人!他们在弗吉尼亚的时候,就是个好客的人家,家里天天宾客川流不息,但那完全不能和来到纽约之后比!每天都有无数的人上门来“公关”,不但玛莎疲于奔命,华盛顿也被闹得几乎无法工作,他们不得不立下规矩:每周二、四、五下午才招待来宾。周二的茶会只招待男宾,是个非常随便、不拘礼仪的场合,茶会并不发出请柬,只要是身家清白、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士均可参加;周四的晚餐用来招待政府高官和外国使节,在今天,这些人应当飨以国宴,但当时只有华盛顿家的家宴而已;周五的晚宴主要招待玛莎的客人,男女均可,这是个比较正式的场合。这样,玛莎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
虽然玛莎坚决反对让自己家的这些社交活动完全政治化,不过做妻子的终究不能不帮丈夫,玛莎的方式就是树立起温厚良善的夫人形象,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大家一致认为玛莎是个和蔼可亲的女主人,很善于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就连陌生人也能在她面前放松下来。这算是对所有上门的客人“广泛撒网”,她还要“重点培养”一些特别重要的客人。比如说,华盛顿和副总统亚当斯一直不甚融洽,所以在玛莎的周五晚宴中,紧挨她身边的那个座位永远为亚当斯夫人保留。副总统夫人无论何时也不会被忽视,她是除了宴会女主人之外,最重要的贵夫人之一,难怪亚当斯夫人要公开地为华盛顿夫妇说好话,让亚当斯也不好意思。
玛莎的晚宴十分丰盛,鸡鸭鱼肉蔬菜水果,让所有来宾都能大快朵颐。而且华盛顿家的餐桌礼仪和欧洲大陆不同,男宾和女宾决不混杂,男宾们围绕着华盛顿先生,坐在长餐桌的一头,女宾们围绕着玛莎,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欧洲宫廷宴会上那种桌面上眉目传情,桌地下腿脚挨擦的场面在华盛顿家绝不可能出现。而且在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默默不语,场面安静到近乎无聊。清教徒的楷模,莫过于此了。
直到华盛顿先生站起来,轮流点着名为在场的客人们祝酒时,场面才热络起来,大家此起彼伏地祝xx先生、xx夫人健康,吵闹到让人生畏,简直就象小学生在野餐中开了锅。
玛莎不负责、也不擅长制造热闹的场面,这种工作一向是华盛顿先生的。她在宴会中永远是微笑着坐在众人中间,留神照顾大家的水酒,不露痕迹地指挥用人穿梭服务,关心到每一位客人。她不是那种让客人们崇拜用的女主人,而是细心周到的好管事。她从不疏忽自己的职守。华盛顿家这种没有严格礼仪、舒适友好、且绝对清白无暇的社交模式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美国官方设交界的模板。
只有在相当私人的场合下,玛莎才发发抱怨: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事情她必须做?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的农场主夫人们那样,自由地到城里游玩?为什么她必须遵守那么多的规矩?她并不特别喜欢的政府官员塞满了她的屋子,她的私生活经常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下,让她既愤怒又无奈。毕竟,玛莎从骨子里就是个平民。她不像欧洲王室的女儿们,从小就惯于生活在公众目光下、把社交当作全部生活,她也从未受过贵族式的社交教育,要她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用于跟无数熟悉陌生的人们来往,处处必须滴水不漏,不失总统夫人的风范,真是难为了她。在新大陆的新国家里,她没有前人可以学习,也不能照搬旧大陆的做法,到底要如何才是“正确”的总统夫人作风?她只能依靠自己慢慢摸索。
1789年的The First First Lady of the United States,正辛苦地在社交的海洋里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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