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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刊词~法国宫廷中的奥地利女人

1、释名

许多人看到题目或许会感到奇怪,因为本文中提到的几个女人,一些或许称得上奥地利人,而至少有两个却是地地道道的西班牙公主。不过,这里所说的“奥地利”并非国家,而是一个家族的姓氏,它得名的由来可以追溯到其哈布斯堡(Habsburg)先祖,创业者鲁道夫一世。1273年,在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空悬近三十年之后,鲁道夫被众选侯推举为皇,从而使自己的家族一举跻身于欧洲大陆最显赫的王族之列。1278年,在一次决定性的战役中,鲁道夫率军彻底击垮了劲敌,觊觎皇位的波希米亚国王奥托卡尔一世,奥托卡尔败死,而他治下的奥地利、施蒂里亚、克恩滕和克莱因公国成为王室采邑,并于1282年正式被分封给鲁道夫的两个儿子,阿尔布雷希特与小鲁道夫,这便是哈布斯堡家族与奥地利结缘的开始。在经历了一连串司空见惯的领地分割,领土转让,限定继承,策略联姻之后,14世纪中叶哈布斯堡家族领地终于形成了统一的“奥地利领地”,并归于一人之手,“奥地利家族”(Domus Austriae,英语则为House Austria)的名称也就此出现。

15世纪之后,由于几乎不间断地占据帝国皇位,统治着从喀尔巴阡山脉到直布罗陀海峡的广袤领土,奥地利家族无疑在欧洲众王室中名列首席,唯一能与之媲美的大概只有被誉为“教会长子”的法兰西王族(由于遵循严格的撒利克法,他们可以自夸自己的王室谱系自十世纪于格·卡佩登基以来从未断绝)。这两大王族的和、战决定了欧洲的和平与战争;这两大王族的盛、衰也左右了欧洲版图的分割与变化。也正因为如此,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或决裂才会成为国家乃至欧洲大事,与大人物们的外交与战略目标密不可分。


2、联姻之始,奥地利的玛格丽特(Margaret of Austria,1480–1530)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

1477年,风流倜傥的马克西米连在对勃艮第新娘,美丽的玛丽亚女大公的争夺中轻易取胜,从而为奥地利家族赢得了广袤的领地与政治优势。但1482年玛丽亚因事故意外丧生,在尼德兰人的压力下,马克西米连与法国的路易十一(失败的求婚者)签订合约,同意自己才两岁的女儿玛格丽特与法国王储查理(以后的查理八世)订婚,并在法国宫廷接受教育,这是两大家族联姻的开始。然而婚约并没有履行,当鳏居的马克希米连1489年决定与布列塔涅的女继承人安娜成婚(事实上已经通过代理人的方式娶她为妻),深受威胁的查理立刻行动起来,派兵包围了雷恩。被匈牙利事务困在东方的马克西米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15岁的新娘,连同布列塔涅公国,落入了法兰西王室之手。不幸的玛格丽特成为人质,直到1493年才回到父亲身边。她后来先后嫁给西班牙王子唐·胡安与萨沃依公爵菲利贝特,并作为尼德兰摄政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卓越才智。


3、初代王后埃莱奥诺蕾(Eléonore of Austria,1498-1558)

初代王后埃莱奥诺蕾

以后,又有几次不成功的联姻计划,最后全不了了之,奥地利与法兰西则继续他们争夺欧洲霸权的激烈竞争:从勃艮第到纳瓦尔,从那不勒斯到伦巴底,从带有丰厚嫁妆的新娘到帝国皇位,无所不争……1525年,法军在帕维亚城下遭到毁灭性打击,法王弗兰西斯一世(Fran?ois I)被俘,奥地利家族获得了一次辉煌的胜利。随后缔结的马德里条约除了提出领土与赎金要求之外,也安排了弗兰西斯与罗马皇帝查理五世的姐姐,孀居的葡萄牙王后埃莱奥诺蕾之间的政治婚姻。但是,弗兰西斯被释放后便自食其言,然后又是持续不断的争吵、谩骂、战争、和谈——直到1530年8月埃莱奥诺蕾才最终嫁了过去,这是奥地利家族的第一个法国王后。他们两人没有后代,1547年弗兰西斯去世,他与前妻所生的儿子亨利二世即位,埃莱奥诺蕾被授予都兰(Touraine)公国作为补偿。她最后活到了1558年,与自己的兄弟查理死于同一年。


4、奥地利的伊丽莎白(Elisabeth of Austria,1554-1592)

奥地利的伊丽莎白

奥地利家族的第二个法国王后,则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二世的女儿伊丽莎白,她1570年11月嫁给了亨利二世的儿子查理九世。查理九世九岁即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统治者,国政完全操纵在太后,美第奇家族的凯萨琳之手。在他任内,法国国内的宗教战争——史称胡格诺战争——愈演愈烈,1572年以查理的妹妹玛格丽特公主(即那个玛戈王后)下嫁新教领袖,纳瓦尔国王亨利的名义,太后把新教首脑诱入巴黎,然后在8月23至24日夜间展开屠杀,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圣巴托罗缪之夜大屠杀(St. Bartholomew’s Day Massacre)”,亨利则因为宣布改宗天主教而保全了性命。此后战争全面升级,法国陷入一片混乱。两年之后,据说当凯萨琳企图毒死亨利时,查理九世误服毒药而死,终年24岁。就这样,伊丽莎白当了四年的王后,比她的嫂嫂苏格兰的玛丽女王多三年。她与查理的女儿,玛丽—伊丽莎白出生于1572年10月,“圣巴托罗缪之夜”两个月之后,但六岁就夭折了,伊丽莎白本人则卒于1592年,当时亨利四世已经登上了王位。


5、奥地利的安娜(Anne of Austria,1601—1666)

奥地利的安娜

风水很快转到了奥地利家族的西班牙支系,而联姻则源于法国的外交转向。亨利四世本来打算让王储娶一位洛林公主,把女儿嫁给萨沃依公爵的长子皮埃蒙特亲王,并考虑在意大利、德国、西班牙开辟三条战线,与奥地利家族争雄。但1609年亨利遇刺身亡,热忱于天主教事业的遗孀玛丽·德·美第奇成为摄政,她决定与西班牙王室双重联姻以敦睦邦交,即让女儿嫁给西班牙王位继承人,而自己的儿子路易十三则娶西班牙国王菲利浦三世的长女安娜为妻,这就是后来以“奥地利的安娜”闻名的法国波旁王朝第二代王后。1615年11月9日,在比达索阿河中心举行了盛大的交换公主仪式,16天之后,路易与14岁的安娜在波尔多正式完婚。奥地利的安娜被誉为当时欧洲最美丽的女人(虽然从画像上来看未免言过其实),但与路易十三的婚姻却并不和谐。由于艳名四播,欧洲各地的王公贵族莫不想博得王后的垂青——据说连她的死敌黎塞留红衣主教也不例外,而白金汉公爵更是追求者中的佼佼者(虽然从两人相会的时间上看,私通几乎不可能),而路易十三对此心怀嫉妒,至死也不曾原谅。当然,文人墨客似乎都站在安娜一边,如大仲马和伏尔泰都对她大唱赞歌,为其遭受的不公待遇乃至迫害深感不平。奇迹般的是,1638年9月5日,一直被冷落的安娜王后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王位继承人,以后的路易十四,从而也使她彻底摆脱了自己同族前辈的不幸命运。1642至43年,黎塞留、玛丽皇太后、路易十三相继去世,路易十四登基,而安娜成为摄政,最终站上了权力的顶峰。安娜的摄政生涯也并不一帆风顺,投石党人的叛乱,与西班牙的战争,以及她对马扎然红衣主教的宠信,都惹人非议,让人烦心。1659年法、西终于开始和谈,订立的比利牛斯条约中规定路易十四娶西班牙公主,安娜的侄女玛丽亚—特蕾莎(Marie-Thérèse of Austria)为妻,嫁妆五十万金埃居。1661年马扎然死后,路易十四宣布亲政,安娜开始时常离开宫廷,退隐到修道院中生活,直到1666年去世。


6、奥地利的玛丽亚—特蕾莎(Marie-Thérèse of Austria,1638-1683)

奥地利的玛丽亚—特蕾莎

玛丽亚—特蕾莎是法国宫廷中的第二位西班牙公主,她1660年嫁给路易十四,为他生了五个孩子,但只有大王储路易一人长大成人。王储死于1711年,他的儿子,路易十四的嫡孙勃艮底公爵路易死于1712年,最后由勃艮底公爵的儿子,路易十四的曾孙路易十五继承大统。婚后不久,路易十四便对妻子情淡爱弛,把自己的爱情完全献给了拉瓦利埃夫人(还记得电影《铁面人》中那个可爱的姑娘吗?),相反却以妻子的名义接连开战,与西班牙及荷兰争夺土地。而玛丽亚—特蕾莎对此只是默默忍受,这一点与亨利八世的原配,英国王后阿拉贡的凯萨琳(也是她的远祖)倒颇为相似。据说当她死后,路易曾感叹道:“This is the only trouble she has ever caused me.”——不知对她来说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玛丽亚—特蕾莎死于1683年,年约45岁。


7、奥地利的玛丽—安东奈特(Marie Antoinette,1755 - 1793)

奥地利的玛丽—安东奈特

1700年西班牙国王,奥地利家族的查理二世去世并且没有后代;1740年,帝国皇帝,奥地利家族的查理六世去世,也没有留下男性后嗣。围绕两大帝国的遗产,法兰西与奥地利家族(查理六世的长女玛丽亚·特蕾莎嫁给了洛林公爵、托斯卡纳大公弗兰西斯,因此该家族的名称后面又缀上了洛林字样,如Habsburg-Lorraine,或Austria-Lorraine) 展开了新一轮争夺,这就是著名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与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两次战争之后,法、奥两国都大伤元气,普鲁士却乘势崛起,于是引发了欧洲史上著名的联盟倒转与“外交革命”,法、奥两大宿敌宣布结盟,共同对付普鲁士,以及支持普方的英国,这就是随后的“七年战争”,而巩固同盟的最佳方式则莫过于王室联姻。玛丽亚—特蕾莎的小女儿玛丽—安东奈特就这样在1770年5月远嫁法国。只是,命运不济的她没有赶上一个好时代,而路易十六也不是一个有为的统治者。1789年这一年,玛丽—安东奈特先是失去了疼爱她的大哥,皇帝约瑟夫二世,然后她的大儿子夭折,接着便是7月14日巴士底狱被攻陷:

“这么说,那边发生了暴乱!”
“不,陛下,那是革命。”
……就是这样,而革命的星星火种很快燃烧成熊熊烈火,吞没了玛丽—安东奈特一家,也将足足三百万法国人,以及数倍的欧洲人化为灰烬。

玛丽—安东奈特1793年10月16日被送上断头台,临死时她神态傲岸,凛然无畏,套一句老话来说,她死得像一个王后。她的儿子路易十七则据信1795年死于监禁中。


8、玛丽亚—路易莎(Marie Louise of Austria,1791—1847)

玛丽亚—路易莎

谁也未料到,法国大革命中奥地利家族会再诞生一个法国皇后!玛丽亚—路易莎作为神圣罗马帝国末代皇帝弗兰西斯二世的女儿,欧洲最古老王室的后裔,1810年嫁给了篡权罔上的“暴发户”,法国第一帝国皇帝拿破仑。而她也不负所望,第二年便送给拿破仑一个梦寐以求的儿子:弗兰西斯·查尔斯·约瑟夫·波拿巴。拿破仑非常钟爱这个得之不易的皇位继承人(当时他已经42岁了),总是称呼他“我的小鹰”,幼年时便封他为罗马王(King of Rome,这也是仿照神圣罗马帝国的作派)。但好景不长,1814年,拿破仑被联军推翻,玛丽亚—路易莎带着小拿破仑辗转回到维也纳。被封为帕尔玛女公爵后,她又迁居到自己的意大利封地,并在拿破仑死后嫁给了Neipperg 伯爵Adam-Adalbert。玛丽亚—路易莎是在报上读到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去世的消息,在她随后给女友写的一封信中,或许可以让人窥见她对自己前夫的微妙感觉:

“I declare that I was quite shocked. Although I never had any sort of strong feeling for him, I cannot forget that he was the father of my son, and that far from mistreating me, as the world believes, he always shoed me every regard, the only thing one can want in a political marriage. That's why I have been very affected, and although one may be happy that he has ended his miserable existence in a Christian manner, I would never the less have wished him many more years of happiness and of life, provided it was far away from me.”

1834年她再度丧偶,又嫁给了Bombelles伯爵 Charles-René。玛丽亚—路易莎死于1874年。而小拿破仑,也就是所谓的拿破仑二世1815年后一直住在,或者说软禁于维也纳,1818年封为赖希斯塔特公爵(Duke of Reichstadt),1832年因肺结核在申布伦宫去世,未婚,也没有继承人——奥地利出身的法国王后如受到诅咒一般,最终没有一个留下后代。(传说赖希斯塔特公爵与表婶巴伐利亚的索菲——电影《希茜公主》中那个凶太后——关系暧昧,索菲的第二个儿子马克西米连是他的后裔,但马克西米连后来在拿破仑三世的怂恿下前往墨西哥冒险,登基为帝,最后被革命推翻身亡,妻子则发了疯,同样没有后代流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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